01醒世

作者:萧瑟悦 更新时间:2026/4/22 19:30:55 字数:8404

下午四点半,天刚蒙蒙亮。

刚满十八岁没多少年的诺师傅从梦中悠然转醒,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在被窝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声。

诺师傅,本名诺言,今年二十一岁,在某知名直播平台坐拥三百多万粉丝,是实打实的顶流主播。

她生得一张精致的脸,杏眼含春,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富有弹性,下颌线流畅得像是上帝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弹幕里每天都有无数人刷屏“诺姐娶我”“姐姐杀我”,可诺师傅偏偏对靠脸吃饭这件事嗤之以鼻。

她喜欢打游戏,喜欢做视频,喜欢在直播间里跟粉丝们插科打诨,喜欢用她那标志性的沙雕笑声把观众的情绪从低谷拽上云端。

明明可以安安静静当个花瓶美人,她却非要活成一个谐星。

昨天晚上诺师傅又忙到了很晚。确切地说,她从晚上十二点开播,一直打到早上八点,连续打了八个小时的硬核动作游戏。期间她一边操作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连招,一边跟弹幕斗智斗勇,时不时还要应付几个恶意带节奏的黑粉。

可是这一点也不耽误诺师傅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如果你问她什么是“早睡早起”,她会理直气壮地告诉你:早上八点睡,下午四点起,这不就是“早睡早起”吗?睡觉的时候在早上,起床的时候天也没黑。

才堪堪早上八点半,诺师傅便已经早早关掉了直播,卸了妆与周公畅谈人生理想去了。

这种阴阳颠倒的作息她已经维持了三年,身体早就习惯了,粉丝们也早就习惯了。

唯一不太习惯的是她的肠胃。诺师傅的早餐通常是下午五点半吃的,午餐是晚上十点,晚餐是凌晨两点。这种错乱的饮食规律让她偶尔会胃疼。

但她年轻,扛得住。年轻就是资本,年轻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今天也是如此。

诺师傅虽然醒了,但是她只是翻了个身,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的鱼一样在床单上扑腾了两下,然后侧过身去,伸手触碰她的床头柜,想要去摸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是某品牌的最新款旗舰机,奶白色的外壳上贴满了花里胡哨的贴纸——有猫咪的,有食物的,有表情包的,还有一个是她粉丝后援会定制的“诺子人”徽章。

虽然她还没有完全醒来,还是睡眼惺忪的状态,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但是这并不影响她打开手机水群。

她喜欢水群,她很喜欢看群友在群里发表的那些逆天的奇怪言论。

诺师傅的粉丝群有几十个,她常驻的是其中几个核心老粉群。

群里的画风堪称互联网奇观,有人每天坚持发自己的舔狗日记;有人热衷于分享各种洗脚城请各位群友洗脚;还有人喜欢聊各种奇门道术。

诺师傅最爱看的就是这些。她经常一边刷群一边笑到打鸣,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见识过她那种毫无形象可言的狂笑——嘴巴张成O型,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人在电竞椅里笑成一团。

只是今天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因为她手虽然伸了出来,但是却摸了个空。

诺师傅的手指在床头柜的台面上划拉了两下,触感是一片冰凉的光滑。

没有手机,没有充电线,没有她随手放的那包没吃完的薯片,什么都没有。

她的指尖甚至触碰到了床头柜边缘以外的地方,那里本该是空气,但她的手指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略带弧度的东西,触感很奇怪,像是某种光滑的金属或玻璃。

即使摸空了,她也不以为意,她只是以为自己睡得有点懵,抓错了方向。身形在床上扭曲着蠕动了两下,像一条努力翻身的蚕宝宝,再次伸手,仍是再一次没有够到。

这时候诺师傅还迷糊着,半睁着眼睛确定着床头柜的位置。

她艰难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视线从模糊慢慢对焦,然后她看到了,

床头柜确实在它该在的地方,就在床的右边,跟她睡了三年多的位置一模一样。但问题是,床头柜上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对,问题不在于床头柜上有什么,而在于床头柜本身。

它自然还是那个床头柜,白色的宜家风格小方桌,桌腿上还贴着一张她随手贴的卡通贴纸,一切都对,一切都不对。

因为床头柜的后面,不是她卧室那面贴满了海报的墙。

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望不到尽头的晶体管道。

诺师傅猛地坐了起来。

她彻底清醒了。

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所有的困意、所有的迷糊、所有“再睡五分钟”的侥幸心理。

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这里,

不是她的家。

床倒是她的床。

确实是她刚工作时,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乳胶床垫。

床单是她最喜欢的那套浅灰色四件套,枕头上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香味。

被褥枕席也是她的被褥枕席,她认得被角上那个她不小心烫出来的小洞,也认得枕套上那个因为洗了太多次而褪色的图案。

但床以外的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有她贴满海报的墙壁,没有她摆满手办的架子,也没有她那台陪她征战无数个日夜的电脑和各种直播装备。

取而代之的是,

管道。无数根管道。

粗细不一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半透明的晶体管道。

它们从地面延伸向天花板,从墙壁延伸向另一个方向,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像一座用玻璃和光线编织的迷宫。

诺师傅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很疼。

疼疼疼!

不是做梦。

她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疼。

很疼。

非常疼。

她能感觉到指甲陷入皮肤的那种细微的刺痛感。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光线。

她的一切感官都在告诉她,

这不是梦,

至少不是她认知中那种,

模糊的、跳跃的、不合逻辑的梦。

但如果不是梦,这又是什么?

她不禁回想了起来,她入睡前确实是在她自己的家里。她记得自己关掉电脑,记得自己去卫生间洗漱,记得自己换上睡衣,记得自己躺到床上,记得自己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八点二十四分。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插上充电线,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再然后就是现在。

没有窗户被撬开的声音,没有陌生人的气息,没有任何异常。

她就这么凭空地、连人带床地出现在了这里。

若是真有人把她劫了出来,也不必把她连床一起带走。

搬一张床可不是搬一把椅子那么简单,就算是最专业的搬家团队不可能把这张床悄无声息的搬走。如果真有人在她熟睡的时候把整张床搬到了另一个地方,那动静足够把整栋楼的邻居都吵醒。

还是说只是某个朋友跟她开的一场玩笑?

这是否又太费周折了些?

诺师傅认识的朋友里确实有几个爱开玩笑的,比如她的好闺蜜兼同行“茶喵”,曾经在她生日那天把她的直播间标题改成了“来的都送袜子”,害得她被弹幕轰炸了整整一个小时。

但就算是茶喵,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搬一张床、改造一个房间、布置这么多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晶体管道,这得花多少钱?

这已经不是“开玩笑”的范畴了。

诺师傅不打算细想了,她的性格从来就不是那种会站在原地纠结“为什么”的人。

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一放,这是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三年练出来的生存智慧。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低头一看——睡衣扣子扣岔了,从上到下三颗扣子完美地错位了一格,领口歪到了肩膀上,露出一截锁骨。

她三下五除二地重新扣好,蹬上拖鞋,就在这座陌生的建筑屋里考察了起来。

她的手机或者另一个人,总得找到一个吧。

手机是她最想找到的东西。

没有手机,她没法联系任何人,没法看时间,没法刷视频,没法水群。

想到“水群”两个字,她的心就一阵绞痛。那群逆天的群友今天又发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可不想错过太多东西,翻翻999+的聊天记录也是一种麻烦。

诺师傅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如果那张床所在的位置能被称为卧室的话。

她发现自己的床被放置在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周围几米内没有管道,像是这片管道海洋中的一座孤岛。

床的四周,那些晶体管道以一种看似混乱实则有序的方式排列着,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管道交汇的节点,节点处有更明亮的蓝光在脉动,像是某种生命体征。

她试探性地朝最近的一条管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管壁的那一刻,感受到的是冰凉的、光滑的、像玻璃一样的触感。

但远比玻璃更坚韧。

她用力按了按,管壁纹丝不动。

透过半透明的管壁,她可以看到里面流淌着某种液体,晶蓝色的,带着细碎的荧光颗粒,像是一条被封在玻璃里的星河。

液体流动的速度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但仔细盯久了就会发现,那些荧光颗粒的位置在缓缓变化。

这个地方很是奇怪,铺天盖地的晶体管道,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去,都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有的管道细如手指,有的管道粗如水桶,它们像藤蔓一样攀附在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上,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臭氧味,像是雷雨过后的那种气息,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闻久了会让人有点头晕。

诺师傅一时间也是毫无头绪,好在这些晶管虽然密集,但是也并没有完全封死,她还是可以从管道之间的缝隙中钻过去或者挤过去。

有些缝隙宽得能让人侧身通过,有些则窄得只够她伸过去一条手臂。

她不得不像一条蛇一样在管道间穿行,时而弯腰,时而侧身,时而蹲下,时而爬行。

拖鞋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诺师傅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风声,没有水流声,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声音。

这片管道世界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得让人的耳朵开始产生幻听,总觉得远处有人在说话,仔细一听又什么都没有。

远处也不知道有些什么,诺师傅打算过去看一看。

无论那些管道的背后有着什么,总好过躺在床上无聊死。毕竟手边连手机都没有,是真的会无聊死的。

她见过无聊死的人吗?

没有。

但她相信如果让她在这种地方干坐着什么都不做,她一定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无聊而死亡的人。

当然以诺师傅的性格,她也不会去细想这会不会有无功而返的可能。

比如,这些管道的背后是一堵墙。

说实话,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正常居住的空间,更像是某种工业设施或者实验场所。

如果她费了半天劲钻过无数条管道,最后发现面前是一堵冷冰冰的墙,她大概会当场崩溃。

不过无论是不是一堵墙,诺师傅大抵都会去看一眼。

她就是这样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要把南墙拆了继续往前走。

直播间里的老粉都知道她的性格,遇事从来都是行动大于脑子。

不过你要是指望性格大条的诺师傅想到这一层,虽然也不能说毫无可能,但那也基本属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好在诺师傅虽然思维不怎么缜密,但是运气还是不错的。

爱笑的女孩运气都很不错,诺师傅就很爱笑。

她在直播间里笑,在视频里笑,在生活中也笑。

她的笑容有一种感染力,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精准到毫米的职业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肆无忌惮的、能把人逗乐的笑。

不过这种情况下诺师傅也是笑不出来的。

因为诺师傅已经在管道之间穿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许是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诺师傅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她没有带手表的习惯,如今手机也不在手边。

要她说出到底过了多久,可实在是过于难为她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腿开始发酸,腰开始发痛,睡衣被管壁蹭得皱皱巴巴,头发也散落下来几缕,黏在出汗的额头上。

她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在床边放一杯水,虽然如果真放了也不一定真的出现在这。

她的喉咙干得像砂纸,嘴唇也开始起皮。

诺师傅已经迷失在了管道的海洋里,她像是无垠之海里的一叶孤舟,找不到边际,也找不到出路。

她尝试过做标记。她把自己的拖鞋脱下来一只,放在了一个管道分叉口的地面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又看到了那只拖鞋。

她愣在原地,盯着那只拖鞋看了五秒钟,然后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穿回脚上。

她又试了另外一种方法,沿着某一条特定的管道一直走,想着总归会走到管道的尽头或者起点。

但那条管道不断地分叉、合并、再分叉、再合并,像一棵没有主干的大树,让她完全无法判断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原地打转。

这个空间似乎没有方向感。

没有窗户,没有太阳,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

每一处管道看起来都差不多,每一处节点的蓝光脉动频率也几乎一致。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由镜面构成的迷宫里行走,分不清东西南北,分不清远近高低。

诺师傅颓然地坐在了管道上。

她找到了一根相对较粗的管道,横在离地面大约半米高的位置,像一张天然的板凳。她一屁股坐了上去,管壁冰凉的感觉透过薄薄的睡裤传到皮肤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想继续爬管子了,再这样下去她相信她自己一定会疯掉。

她开始胡思乱想。

她会死在这里吗?

会饿死?

渴死?

还是被这些诡异的管道吞噬?

她的粉丝们会发现她失踪了吗?

她的直播平台会怎么处理她的账号?

会不会有人在她的视频下面发“诺师傅凉了”的评论?

想到“凉了”两个字,她甚至有点想笑。

如果她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把这个事情讲给粉丝听。

“这里有人吗?”

诺师傅喊了一声。声音在管道间回荡,被无数次反射和折射,变成了一串模糊的、失真的回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她倒是完全没有抱希望,只是她单纯的不想闷死在这里。喊一喊又不会掉块肉,万一有人听到了呢?

万一呢?

可是这一声喊下去似乎有了回应。

远处传来了“碰”的一声。

那声音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管壁上,又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放下。

声音经过管道的层层传递,到了诺师傅耳朵里已经变得很微弱,但在这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任何声音都像是黑夜中的火光一样醒目。

诺师傅知道这个声音。

她爬了这么久,难免磕磕碰碰,膝盖撞到管道、肩膀蹭到管道、额头碰到管道,每一次都是这种“碰”的闷响。

管道的材质很硬,撞上去生疼。

也就是说,那个方向有活的东西。

而且那个东西也在管道间穿行,

也跟她一样会不小心碰到管道!

诺师傅难掩心中的激动,高声喊道:“你在那边吗?能回个话吗?我在这里诶!”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那是兴奋、紧张、恐惧和希望交织在一起产生的复杂情绪。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小鸟在拼命扑腾翅膀。

那个方向又传来了几声“碰”的闷响,随后便转变为了不停的“哧啦”的撕纸声。

撕纸声?

诺师傅愣了一下。

不对,不是撕纸。那个声音更尖锐、更刺耳,像是某种坚硬的物体在快速切割着什么。

她仔细听了听,那个声音很有规律,一下接一下,中间间隔的时间差不多,像是一个人在有节奏地做某个动作。

而且那个声音似乎正在不断靠近,从很远的地方慢慢变近,从微弱变得清晰。

看到对面久久没有任何回复,诺师傅有些害怕了,她生怕等下出现的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人嘛,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充满恐惧的。

诺师傅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在恐怖游戏里能一边尖叫一边通关,但那是因为她知道屏幕里的鬼怪都是假的,她知道关掉电脑她就安全了。

可现在不是游戏,没有暂停键,没有退出按钮,没有弹幕给她壮胆。

她是真的、实实在在地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存在。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会不会是什么怪物?会不会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外星生物?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睡裤的裤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甚至做好了转身就跑的准备。

虽然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不过好在对面总算传来了回话。

“别……动……我马……上……到。”

那声音传了过来之后,诺师傅虽然心定了些,却更加恐慌了。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音都发得奇奇怪怪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说话虽然断续,但是却不是结巴,而是像说话十分费力一样,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种声音不像人类的声带发出来的,更像是一种机械装置在模拟人类的语音。

诺师傅咽了口唾沫,坐在管道上一动不敢动。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耳朵竖得像受惊的兔子,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最紧。

“哧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甚至能听出来那是一种旋转的刀片在切割管道的声音。

因为每一次“哧啦”之后都会伴随着一些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被切碎的碎片落在地上。

然后,她面前的那堆管子被什么东西从另一边狠狠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哗啦。。。”

大量的晶蓝色液体从被切断的管道中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到地面上,溅起一片片荧光的浪花。

那液体比诺师傅想象的更粘稠,流到地面后不会立刻散开,而是像融化的玻璃一样缓慢地铺展开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味和臭氧味。

随后,一个姑且还能算是“人”的人型生物站到在了她的面前。

晶体管道本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所以并不会影响视线。诺师傅看清了那个“人”的全貌,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像是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个人——如果还能称为“人”的话——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身材偏瘦。他有着一张白净的脸,面皮却好似不带一丝血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几乎没有什么颜色,只有眼眶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疲惫的痕迹。胡子有些杂乱,显然是疏于打理,下巴和脸颊上长满了胡茬。

头上戴着一个灰白色的老旧头盔,头盔上有一对弯曲的牛角,看起来不像是头盔,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的道具。

头盔遮住了他的额头和耳朵,脸却一点都没遮住。

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奇怪衣服,像是皮革和金属的结合体,灰扑扑的,上面布满了划痕和修补的痕迹。

露出的右手手臂上有着一大块看着像铁锈一样的东西,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从皮肤里面长出来的,像是某种疾病或者改造。

手上抓着一把看着像手枪却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的物体,它的枪管比普通手枪长得多,枪身上有发光的蓝色纹路,跟那些晶体管道的光一模一样。

而最让诺师傅震惊的是他的左臂。

整条左胳膊直接是一个机械臂,金属的骨骼,裸露的线缆,液压的关节。本应该是左手的位置却被换成了一个小电锯,刀刃上还滴着那种晶蓝色的液体,显然是刚才切割管道时留下的。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是新型的机器人吗?

是某种生化改造人?

还是什么科幻电影里的角色穿越到了现实?

诺师傅不太明白。

她的脑子已经完全停止了理性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的反应,恐惧、好奇、还有一点点的……兴奋?

不对,不是兴奋,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眩晕感。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对面那个人型生物竟然看上去比她还要惊讶。

只见对面张开了嘴,发出了“呀呀”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音节,但完全不像是任何已知的语言。

诺师傅自然是听不懂这种语言。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这根本不是一种语言,而只是一种无意义的、本能的发声。

就像人类在极度震惊时会发出的那种没有具体含义的音节。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机械臂的电锯缓缓停止了转动,发出“嗡嗡”的减速声。他那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诺师傅,瞳孔急剧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诺师傅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右手的枪,姑且称之为枪,缓缓垂了下去,枪口指向地面。

“是……诺姐……吗?”

那几个字艰难地从他的嘴里挤了出来。

声音干涩又僵硬,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运转,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的质感。但他的发音是清晰的,诺师傅听得很清楚,他说的是中文。

他说的是“诺姐”。

诺师傅这时候也愣住了。

“诺姐”这个称呼,只有她的粉丝才会用。她的核心粉丝群里的老粉们喜欢叫她“诺姐”,新粉们更喜欢叫她“诺师傅”或者“阿诺”。

而眼前这个明显不属于正常人类范畴的、机械与血肉混合的生物,用那种怪异的声音,叫了她一声“诺姐”。

她想不明白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能认得她。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不,不对。

她见过无数张脸,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一张这样的脸、一只这样的机械臂、一个这样的头盔。

如果她见过,她不可能忘记。

但这个人认识她。

不是那种“在网上看过她的视频”的认识,而是那种,更深的、更强烈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感的认识。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诺师傅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怀念?像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诺师傅是一个有问题会直接问的人,不像一些人,说话藏着掖着半天,才总算憋出一句,还是打了个机锋,和人聊天时全靠别人想象。

这是她最宝贵的品质之一,有什么说什么。

于是诺师傅就把话问了出来。

“请问您是哪位呐?”

她的声音还有点抖,但语气已经尽量平稳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加了一个“呐”字,这是她说话的习惯,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撒娇感,哪怕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也改不掉。

那人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

机械臂发出了“咔哒”一声响,像是某个关节锁死了一样。

诺师傅第一次在一个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读出了如此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痛苦、困惑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悲伤的表情。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然后,他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诺师傅瞪大了眼睛。

一个机械臂、老旧头盔、看起来像是从废土世界里走出来的、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类的生物,在她面前流泪了。

那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机械臂的液压系统随之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用那种断断续续的、金属摩擦般的嗓音,艰难地说出了一句话。

“诺姐……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诺师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常识、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不应该急着找手机。

也许,她应该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而眼前这个流泪的、机械与血肉混合的人,又跟她有什么样的、跨越了某种界限的联系。

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那摊晶蓝色的液体里,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诺师傅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你说,”她的声音终于稳了下来,“你慢慢说。我听着。”

那人抬起了机械臂,小电锯的刀刃上还残留着几滴晶蓝色的液体,在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他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而这段传奇故事,也便由此真正展开。

究竟这人是何方神圣,他与诺师傅之间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说的那句话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且听下回分解。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