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有鬼。
灯惊恐地站在书桌旁,**上“芹泽仁菜”几个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脸上身上到处是血的灯急促地喘息着,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眼下的处境。刚刚还在谈心的朋友一转眼就死在了自己面前,快到她有种不真实感。
这座凶宅真的有鬼,而且隐藏的诡异肯定不只有眼前的笔记本。
灯想起自己之前听到的传言——这座宅子原本的主人,是有着四口人的一家。然而在一个晚上,这家人全部横死家中,只剩下地上几滩血迹和几具骸骨。
**生效这么快,他们不太可能把自己一家人全写死;被那个血海里的怪物杀掉,应该也不会有骸骨留下来。
种种念头闪过,灯拿起那本透露着古怪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只留着一个名字:“铃木清”。
**上这么干净的原因,估计是其他被写上名字的人,都死了...他们死后,写在上面的名字也都像仁菜一样,消失了。
仅剩的这个名字,也许就是被**标记,却没有被杀死的人。
灯抓起**和一旁的钢笔,深吸一口气。鬼真的存在,自己父母被鬼杀死的说法,也许确有其事。不过既然鬼存在,那自己,可能真的有机会见到自己父母的鬼魂吧...
灯警惕地扫视起四周,关注起环境中,一切可能不正常的因素。
没有窗户,这个灯原本没太在意的点,此时变得相当可疑。
她扶着墙,缓步走到房间理应有窗户的位置,帆布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新鲜的血液上。
她把钢笔和**放在右手上,左手伸手摸在了墙壁上,五指轻易地陷了进去,像抓住一团糜烂的血肉,股股黑血渗出来。
阴冷恶心的手感传来,灯心里涌上一股恶寒。
而更怪异的事情马上发生了。深蓝色的墙壁软趴趴地掉了下来,里面是一层层扭曲活动着的黑红血肉。这些血肉马上就也不再动弹,像烂泥一样崩塌掉落。
大量扭曲的血肉一见光就层层垮塌下来,一个个蠕动的小丘在血肉团的表面胡乱出现,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被掩藏的窗户出现在了灯的面前,但窗外不是街上风和日丽的景象,而是一条阴森的长廊。
灯甩甩手上阴冷的黑血,用模糊的视觉看去,这条走廊显得扭曲而怪异。潮湿的水泥地板到处是不详的暗色斑块,两边的墙面上胡乱分布着各种泛黄的墙纸,歪歪扭扭的镜子,破烂染血的木门,混乱而扭曲。
最让灯毛骨悚然的,是墙面的镜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扑在镜面上,奋力地向自己挥手。她穿着连帽衫,一头棕色的双马尾短发,像是被关在了镜子里一样,拼命地向自己求救。
死去的仁菜在向自己求救...这个可怖的想法让灯不寒而栗。她用模糊的视线看过去,却看不清。老旧的应急灯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胡乱分布,病态的绿光映照着。整片走廊往前延伸,在视野尽头模糊成一个昏暗的拐脚。
灯全身都在发抖。她想马上转身离开这座诡异的古宅,但镜子里疑似向自己求救的仁菜让她迈不开脚步。
最后,她一咬牙齿,撑着无力的身体翻进了窗户里,从水泥地板上站起身来。
灯撑着墙纸,一瘸一拐地靠近了前方墙壁一侧的镜子。
随着灯的靠近,镜子里的仁菜挥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灯看清楚了,镜中的仁菜,双手撑着镜面,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的眼睛呆滞灰暗,眼神没有焦点,盯得灯心里发毛。她的脸还透着僵硬的死白,胸口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这不是仁菜。灯心中一凉,一股最原始的恐惧占据灯的心头。灯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绝对不是活人。
逃,得赶快逃。灯再没有了在这个地方逗留的理由,她转身想走。
但她转身,就发现那扇窗户消失了,只剩下同样延伸的幽暗走廊。
无法理解,无法思考,灯的瞳孔急剧收缩,又猛地扩大,脆弱的理智被恐惧彻底摧毁。
自己,该怎么回去?灯不能思考了,她无助地抽泣起来,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脑袋一片空白,灯走回刚才自己来的地方,四处乱摸着,却什么也摸不到。
自己的心跳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她手足无措,只是被本能支配着往前走着,逃着。
灯想远离仁菜出现的那个镜子,在幽暗的走廊里走着。
可她现在走的方向同样有镜子胡乱镶嵌在墙里,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灯扶着墙走近了,只见这回镜子里呈现出的是她自己。
镜子里的灯同样穿着宽大的蓝色浴衣,同样在脸上身上都沾着血。但她并不模仿着灯的姿态,两手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镜子里。
镜子里的灯没有半点呼吸的胸口起伏,用无神呆滞的橙红眼睛和惊恐的灯对视着。
它忽然抬起手,在镜面上用血涂写起歪歪扭扭的字来。
“笔记本,还我。”几个血字浮现。面前看似能够交流的对象让灯暂时捡回了失去的思考能力。
“怎么...还给你?”灯扶着墙,一点也不敢靠近镜面。
“灭掉灯光,我来拿。”镜子里的灯把原先的几个血字一抹,又写下几个血字来。
“不...不行!你会杀掉我!”灯用发抖的声音回应。
灯联想到来时的窗户上见光就开始崩溃的一团血肉,也许自己只要脱离应急灯散发的微弱绿光,就会遭受未知的诡异袭击!
她反应过来了,镜子里的“灯”,八成是一只能模仿人外形的鬼!
刚才向自己招手的仁菜,估计也是这只鬼在诱骗自己进入这个诡异的走廊。
不过好在,这只鬼还没有从镜子爬出来弄死自己的迹象。暂时没有。
“灯灭了,就会有东西出来杀了我!”灯一边思考一边急促地说着,“那东西在晚上杀了房子里原本住的人。而警察,我和仁菜没事...是因为我们是在白天来的!”
“只要我不离开有光线的地方,那东西就伤害不了我!”灯的眼神坚定起来,她竭力平复自己心中的恐惧。
“而这本**,被你落在了书桌上...你肯定在那些书里找到了很多名字,用这本笔记杀了好多人...”
“只要你拿到这个笔记本,你肯定也会用它把我杀掉!”灯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起来。
用**来对付鬼...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对抗鬼的手段。
灯在**的第一页,写下了一个“鬼”字。
她盯着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可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用空洞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不是一个有效的名字吗?“鬼”这个字写在了笔记本上,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在普通的笔记本上写了个寻常的字一样。
灯心中一沉,她没了回击的办法。就算假定**对鬼有用,她也不知道鬼的名字...她也不知道,鬼到底有没有名字。
镜子里的灯却忽然狞笑起来,吓得灯往后退了一步。它身上血肉翻腾,胸口的浴衣也化为血肉,在胸口处呈现出一个血肉构成的画板。
这扭曲的血肉和窗户上的怪异血肉如出一辙,让灯继续猜想着:也许自己刚刚猜测的,会在黑暗中袭击人的鬼,也是眼前镜子里的这只鬼。
画板扭曲蠕动着,浮现出血色的图案。
灯在图案里看到了自己,她站在诡异的走廊里。画面逐渐拉远,穿过了走廊的墙体,诡异的走廊变成了一根根乌黑的血管。如同肿瘤般的巨大结节开始在画面中出现,伴随着密密麻麻的褶皱活动着。
整个暗粉色的巨大空间在怪异地蠕动。画面继续拉远,一节节长满倒刺,牙齿,和嘴巴的肠子出现在灯的面前。
自己,在这段肠子里面。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那狰狞的肠子就躁动着,从镜子里,从血肉画板上猛地钻了出来!
邪异的鬼肠飞舞着,灯本能地又转过身想跑。可她的身体早已不能支撑她做出奔跑的动作,她只跑了几步就重重地摔倒在地,钢笔都摔出了老远。
这下完了。灯惶恐地趴在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她摔得浑身都要散架了,一时间根本爬不起来。
可灯又趴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有被袭击。
她用手撑着翻过身来,只见那鬼肠几乎已经退回了镜中。可她的目光一接触鬼肠,那一串串长满倒刺尖牙的鬼肠仿佛又被触怒,闪电般向着灯扑来。
灯浑身一颤,瞬间闭上了双眼,鬼肠一刹那跨过五六米的距离来到灯的面前,却仿佛失去了目标般地停了下来,又慢慢缩了回去。
灯感受到鬼肠扑来时带起的一阵劲风,可她没有被袭击。
原来如此。灯大口呼吸着,又翻身趴了回去。
鬼杀人,似乎是有规律的。**里的鬼只杀在本子留下名字的人;镜子里能变形的鬼,应该在黑暗中才能杀人;而这鬼肠,只杀看着它的人。
灯睁开双眼,往前面爬了几米,将钢笔捡了回来。
她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不管身上的疼痛,又转身贴扶墙向鬼肠追来的方向走着。
在刚才短短的一点时间内,灯就连续遇见了三只鬼。
**在自己手中,虽然不能用来攻击鬼,但这只鬼也不会来袭击自己了。
镜子里的变形鬼不能跑出来杀人,就利用鬼肠来袭击自己。这是一只有智慧的鬼!
堵住窗户的血肉看上去就是它放的。就是不知道它这样是为了蒙蔽人类,还是不想有别的鬼从鬼肠里跑出去,和它争抢猎物...
而那鬼肠的古怪也让灯很费解。自己在鬼肠里面看清了鬼肠的模样后,鬼肠竟然还能出现在它自己的内部来袭击自己。
到底是镜中变形鬼呈现的画面并非真实,还是鬼肠的空间规律打破了书本上的常识?灯不知道,她暂且假定自己是被困在了鬼肠里面,要在里面尽可能地避开危险,寻找可能存在的出口。
已经连续撞见三只鬼的灯觉得,这里很可能还有别的,更多的鬼!
可是灯只能继续往前走,寻找出去的路。
灯走着,路过刚才的镜子旁时,她扭过头,面向墙壁,不再去看那有鬼的镜子。
灯撑着墙,尽管很害怕很茫然,可她只能继续往前走,各种怪异的景象在前方呈现。
前方的走廊开始弯曲,渐渐延伸进了一片黑暗之中,让灯不敢再继续向前。
应急灯微弱的绿光之下,各种看着就很阴森的风景画,肖像画挂满了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地上撒下很多凌乱的报纸,墙壁上还镶嵌着一个锈迹斑斑的井盖,一切还是那么混乱无章。
像是闯进了另一只鬼的领地一样,几张肖像画中,老人,男人,女人,小孩都一脸死灰地面向前方,眼珠子却一直注视着灯,跟着灯移动。
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灯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有新的鬼,也不知道它杀人有什么规律。她驻足在这里,前面没了应急灯,黑暗笼罩在前方弯曲走廊的拐角...她不敢继续走了。
地上的报纸写满了鬼画符一样看不懂的符号,几张风景画里画着歪歪扭扭的树林,破旧的独木桥,长满苔痕的台阶之类的,一看就很不妙的内容。画里的世界像活的一样,十分逼真,巨大的画框让灯有一种自己能钻进去的感觉。
但灯不敢这么干,这几张画里的世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自己找出口也不该到这里面去找...
自己该往回走吗,去看看走廊的另一个方向会有什么...还是说,这里的井盖和之前的木门,也可以走?
灯试着来到墙壁上那个生锈的井盖面前,伸手搭在上面的凹槽上,虚弱的身体发力,把井盖扣了下来。
天旋地转,灯像是被“血管”里的压力泵了进去,又像是重力忽然换了个方向一样,她一下栽进了井盖里的黑暗。
灯的手徒劳地划着,然后随着“砰”的一声巨大闷响,她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灯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剧痛像高压电流一样,从手臂,胸口,膝盖瞬间窜遍全身。
疼痛,眩晕,耳鸣。灯觉得自己手臂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断裂感”,像一根被折断的木头。
身体似乎被摔得散架,浑身的钝痛让灯瘫在地上。她想惨叫,却叫不出来,只能短促而艰难地抽着气。
她无法思考,就这样瘫痪在地上抽搐着。
潮水般的剧痛一波高过一波。
“呜...呜...呃...”灯呜咽着哭了起来。
恐惧,痛苦,委屈。灯一直尽力强撑着的理智被撕扯得粉碎。
这个不讲道理的诡异地方,让她感到无力,感到绝望。
头顶,她掉下来的地方传来极其微弱的绿光,灯看不见一臂距离之外的任何东西。
她只能看见浓浓的黑雾弥漫,自己右手的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弯曲着,原本握着的钢笔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自己就像是从鬼肠里一根血管被泵入了另一根。而这根血管里看上去更可怕,更绝望。
“啪嗒!”随着一声金属碰撞声,头顶的井盖莫名归位,盖住了她掉下来的洞口,灯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完了...灯想着。
灯继续哭着。她只是一个脆弱敏感的小女孩,在刚刚徒劳的思考和挣扎后,重重地跌倒,摔得彻底崩溃。
火辣辣的疼痛混着身下股股违背了体温的热意,让灯更加恐慌。
一片漆黑下,她看不到自己流了多少血,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摔成了什么样。
更可怕的是,那个在黑暗里杀人的鬼估计马上就要来找自己了。
而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连走出鬼肠的出口到底存不存在都不清楚!
她左手抓着冰冷的**,自己的右手要是还能活动,钢笔如果没有被摔飞,也许直接写自己的名字自杀会轻松不少。
比起被未知的诡异杀死,或者继续恐惧却看不到希望地挣扎,被**迅速地干掉,反而会少受很多痛苦吧。
灯想到了刚才死去的仁菜,想到了Mygo的大家,想到了自己不记得相貌的父母。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她只是想哭,哭得很无助。
“嗒...嗒...”微弱但清晰的脚步声从灯的身后传来,让她一下止住了哭声。
极致的恐惧让她想撑起身来逃跑,却根本做不到。自己摔下来的时候用右手挡住了脸,让自己避免了摔破脑袋,却也让右手像摔断了一样,稍微动弹就疼得要命。
全身痛得不听使唤,膝盖好像也摔破了。感受着身后的脚步声缓慢但不可抗拒地靠近,灯急得把**叼在嘴上,用左手扣向地面,拼命地刨抓着。
灯恐惧地睁大双眼,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拼命向前方的黑暗爬行着。
她蠕动着身体,双腿不顾疼痛拼命地蹬着踹着,进行着扭曲而侧倾的爬行。
她用很不尽人意的速度向前爬着,原本短暂的路途,变成了一场绝望的迁徙。
灯爬着爬着,忽然感觉脑袋撞到了坚硬的墙壁。应该是到岔路口了。
灯张望着。在左边,一点微弱昏黄的光斑点燃了她的求生欲。
有光!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镜子里的变形鬼就不能杀掉我了。
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灯拼命蠕动,爬行,向光源的方向移动,就像当初从孤儿院逃出来时,向着城市的灯光奔逃一样。
灯咬着**,口水从嘴角流下,狼狈不堪地爬着,竭力让自己爬得更快。
快,快,快!灯催促自己。这段走廊不长,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灯也来到了拐角处。
灯爬了过来,发现这里是一个类似老旧酒店走廊的地方。木制的地板,灰白掉粉的墙壁,一个昏黄的电灯泡挂在布满龟裂纹路的天花板上,照出的本就微弱的光射入无处不在的黑雾,显得如此黯淡。
有光了,自己暂时不用死了。
暂时的...
灯在地板上抓得渗血的左手用力扣住墙边的裂痕,竭力把自己拉了起来。
“哈啊...哈啊...”灯叼着**,剧烈地喘着气,勉强站立。本就虚弱受伤的身体在经过这番激烈的挣扎后,她累得头晕眼花。她倚靠着墙壁,艰难地转身,望向自己爬来的方向。
令灯感到不安的是,她即便已经站在了灯光下,那脚步声还是在不断接近。
灯的恐惧一下又被放大到极点。这个地方,怪异的事情太多了,她一刻也没安心下来过。
“嗒...嗒...”脚步声的主人走过了拐角,出现在了灯的面前,让灯一下陷入更深的绝望。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老人。他脸上带着毫无生气的铅灰色,浑身黑雾缠绕,空洞的双眼像是在瞪着灯。
这不是那只变形鬼!
也就是说,待在灯光下根本没有用!
灯不知道,除了等死,自己还有什么办法。
那老人继续向她走来,动作僵硬,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没有生命,没有半点人类该有的活力。
灯不能思考了,她无力地侧靠在墙上,眼睁睁地看着老人走过来。
**从嘴里掉到了地上,灯又哭起来。
“谁来...救救我...”灯哭喊着,她幻想仁菜出现在自己身边,牵起自己的手带自己逃跑...
她幻想自己现在所经历的都只是一场噩梦,一觉醒来,自己就会回到Mygo的排练室,和乐奈,爱音,素世,立希一起过着安心快乐的生活。
她还幻想自己故去的父母,会变成有意识的鬼,挡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
但是谁也没有来,那个老人离灯越来越近。
灯绝望了,但这时老人的身体却停了下来。
这只鬼想放过自己吗?灯不敢抱这个希望,她今天经历的不幸和恐怖实在太多了,希望不断升起又破灭...她麻木了,不再幻想会有侥幸的事情发生。
果然,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灯更恐惧。老人的肚子忽然破开,一只小而漆黑的手从里面钻了出来。
浓郁如同实质的黑雾涌出,一个漆黑如墨的瘦小影子从老人的肚子钻出。它蜷缩着身体,身上不断涌出股股黑雾,落在了木制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老人的长衫连同肚子一起破开,腹腔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能看见暗红色的皮肉内壁。他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下无力地向后倒去,再无动静。
散发浓雾的瘦小黑影,才是这只鬼的本体!灯无力地看着这扭曲的人形黑影走近,全身发抖。
它,是盯上了自己的肚子吗?灯心中闪过这个可怕的想法。
“求求你...不要过来...”灯求饶,哭喊,却没有一点作用。
那黑影扭曲着走到灯的面前,阴冷浓郁的黑雾袭来,让灯如坠冰窟。她在恐慌之下本能地反抗,左手用力一拳打在了那矮小黑影的脑袋上。
一声闷响,灯感觉自己打在了坚韧的皮革上,巨大的反震力让灯的手被震得发麻,可黑影的动作却连半点停滞都没有。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响起,撕心裂肺的剧痛让灯瞬间失声。只见那黑影伸手一下捅进了灯的肚子里,轻松得像捅进一块豆腐。
那鬼手随即往外一扯,一串串粉红色的滑腻肠管混合着黄色的脂肪组织,和蜘蛛网般的血管,被那股无法抗拒的蛮力硬生生拽了出来!
鲜红的动脉血像一道道喷泉,有节奏地向外大股大股地射出;静脉血则像决堤的暗红色洪水,向外疯狂奔涌着。
灯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膈肌和呼吸肌痉挛着,眼睛圆睁,嘴巴张大,脸色一片惨白。
多得不可思议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浴衣,流满了地板。
而那黑影的动作没有停止。它左手固定住灯,右手继续伸进灯的肚子里,像从玩偶里掏着棉絮一样,扯出灯的一个个部件。
小肠、大肠、子宫、肝、脾、肾脏、胰腺...黑影高效而暴力地向外掏出灯的一个个部件,各种还在活动的器官被直接扔在地上,扔得到处都是。
痛苦淹没了灯的理智,她无法理解,无法思考。
灯的腹部连同衣服被破开,出现了一个巨大血红,还在飙射着鲜血的的空洞。红色的湖泊在灯的脚底成形。
那黑影掏空灯的腹腔之后,两只鬼手没有阻力般地伸进了灯的胸腔,抓着灯的肋骨,爬进了灯的肚子里。
失去了鬼手的支撑,灯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她趴倒在由自己形成的血泊中,发出哗啦的水声。
“呃...呃...啊...”灯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哀鸣。
好冷。身体上各种剧烈到无法形容的痛苦折磨着灯。
意识在模糊,肚子里传来一阵阵阴冷的感觉,灯感觉不到了自己腹部以下的身体。
随着阴冷向上迅速地蔓延,她感觉身体失去控制的部分正变得越来越多...这只鬼要夺走自己的身体。
自己就要死了啊...
鬼真是好可怕,自己到死,连一点反击的力量都没有,脆弱得就像只蚂蚁一样...
不,不对...我还有反击的力量...
灯睁开双眼,大量的鲜血与生理性的热泪混在一起,强烈尖锐的刺痛和灼烧感让她剧烈地不断眨眼。
灯尽力抬起脑袋,原本模糊的视线被套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波动的红色滤镜。时明时暗的灯泡发出的灯光,也变成了狰狞跳动着的血红光晕。
灯分辨出了**的轮廓,在血泊之中伸出还能动的左手,将它拖了过来。
她摊开**,无力的左手上嘀嗒嘀嗒地滴着鲜血。她用手在上面写起血字来。
灯用颤抖的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高松灯。”
空间在重叠,自己像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拽进了那片血海。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血腥味传来。
黑雾笼罩的走廊和血色的海洋交叠在一起,灯能感觉到那高大狰狞的血肉怪物从身后靠近了自己。
她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黑影在不安分地躁动起来,大量黑雾从灯的全身涌出。
肚子里的黑影感受到了威胁,一只只黑雾凝聚而成的手掌穿过灯的后背,抓在了那血肉怪物的身上。
在灯看不到的身后,那血肉怪物宛若没有感觉一样,鬼手在它身上留下一块块黑紫的印记,却又很快消失。
血肉怪物抬起了狰狞的巨大手臂,一拳打穿了灯的肚子。
巨大的空洞从灯的后背贯穿到前腹,狰狞的手臂深深穿进了鬼肠的地板。
灯觉得自己的意识快被这一拳打得消散,肚子里的黑影也发出一声古怪尖锐的叫声,像是凄厉的惨叫,然后似乎沉寂了下去,黑雾也停止了蔓延。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灯又伸手,用满手的鲜血在**上抹掉了自己的名字。
灯用凌乱的意识感受着,自己似乎脱离了血海,而那血肉怪物也像是失去了目标,将手抽出了灯的肚子。
血海的投影在慢慢黯淡,消散。自己眼前只剩下了鬼肠内的走廊。
灯觉得自己仍然在往外喷涌着鲜血,全身变得越来越冷...不只是寒冷,还有那黑影带来的阴冷。
她的意识模糊着。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可她的求生本能还是让自己挣扎着。
奇怪的是,她站了起来。
灯操纵着破碎不堪的身体,抓着**,用不知哪来的力量,站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看得清了。血色的视线穿过了层层黑雾,她看到了昏暗的走廊,也看到了暗红色的,蠕动着的肠壁。
灯向前走了起来,她踩过流淌的血泊,踩过地上满地的各种器官。
灯空洞的腹腔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继续走着,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平稳。
意识模糊得随时要消散,但她靠着仅存的意识看到了出口...在黑雾的笼罩下,她看到了这古怪地方的另一个模样。
以灯为中心,黑雾扩散,一片漆黑的空间也随之变大...她发现自己能够看清这漆黑空间的一切。
她看到了几个出口,一处就在自己前面不远,是一扇门;其中另一处就是自己进来时的窗户。
灯本能地走向了那处更近的出口,却发现门上钉死着一块块木板。
轰的一声,那片木板被灯一拳打得稀烂。灯手上缠着黑雾,走出了这扇门。
黑色的诡异空间也被带了过来,笼罩了方圆八九米。灯觉得自己还能把这个空间张开得很大很大,但为了不吓到别人,她反而把黑色的空间缩得更小了。
黑色的空间内,灯能看到一切。奇异的全面感知下,灯知道这里是一个公园的工具仓库,而自己通过鬼肠内的出口来到了这个仓库的内部。
迷糊的意识中,灯感觉这里也不够安全,她想离通往鬼肠的出入口更远一些。
心念一动,灯出现在了仓库外。
逃得更远一些...
灯想着,漆黑的空间像一个甬道,向前方闪电般延伸了很远。接着,灯瞬间出现在了几百米之外。
应该安全了...安静的公园里,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原本破开大洞的腹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如初,一片白嫩光滑。
念头一动,破洞的浴衣也一下恢复如初。
灯看着自己满脸满身的血,觉得这样会吓到人,于是又让身上,衣服上,笔记本上,地上的血液通通消失了。
灯松了一口气,漆黑的空间一下收回进身体。她迷迷糊糊地继续向前走着,意识越来越昏沉,眼前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