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亡笔记

作者:魔菌压力睦 更新时间:2026/4/23 17:38:28 字数:9399

痛苦,窒息,如同在幽深的海底溺水一样。

灯饿得误食了有毒的猫粮,已经倒在了地上。

灯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像是在看一段第一人称的花屏影片。

灯上吐下泻,她感觉到身体在崩溃,剧烈的腹泻和呕吐同时发生着。她将自己困在了一滩由自己制造的污秽之中。

恍惚间,灯感觉有一只手粗暴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伸进了自己的喉咙,急躁地扣着,抓着。

“咕噜...”喉咙深处传来翻江倒海的呕吐反射,腹部肌肉痉挛着缩紧,但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挤出一些酸苦的液体。灯想喘气,却仍然只能在喉咙发出怪异的水声。

随着那只手往外猛地一拽,灯感觉什么东西被掏了出来。她发出一声悠长而嘶哑的吸气声,像破旧的风箱被勉强拉响。

灯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这个阿姨的手继续伸入自己的喉咙,扣着,掏着。每一次动作,灯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和干呕着。

不过灯感觉有空气能进入自己的胸口了,她继续像破旧风箱一样发出嘶哑的,漏风般的吸气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巨大的阻力和剧痛。

灯似乎还看见一个大叔的模糊身影走过来,然后感觉自己的手臂上传来了尖锐的痛感,像是有沸腾的钢水流进了自己的手臂。

“瞳孔散了,有反应!”面前的中年男人慌张的声音传来,灯反应了好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字。

“阿托品够了,然后是解磷定......”大叔焦急地说着什么。灯努力地抬头,想看清面前的一切,她似乎看到这个大叔拿着一根针管,又扎在了自己手臂上,灯又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液体进入自己的手臂。

再然后发生了什么,灯看不见也听不到了。最后的光晕和色块也彻底地被蔓延的黑暗吞噬,灯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世界的所有声音在迅速离她远去,然后归于一片持续的高频耳鸣。

灯的意识,消散在了混沌中...

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晃眼。灯似乎已经一只脚迈入了死亡的坟墓,她体验到了“死亡”的感觉——没有恐惧,没有留恋,没有任何情感,什么也没有,只是单纯的“终止”。

但灯的迈向死亡的最后一步还是没有落下,灯睁开了眼睛。

光线像无数根细针,刺入灯毫无防备的瞳孔,一阵阵眩晕传来。

“我还活着啊...”灯混乱的感官数据和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不休,她回到了这具布满创伤,疼痛的躯体。

灯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干净的床单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榻榻米的干草香气传来,阳光从巨大的南向窗户斜洒进来,被半卷暖帘切成柔和的光斑。

自己原本破烂肮脏的衣服不见了,换成了一件宽大的,洗得发软的蓝色棉质浴衣。

“她醒了。”声音传来,灯扭头看去,之前把手伸进自己喉咙的阿姨这时正站在房间一角望着自己,还拍了拍旁边椅子上坐着的,给自己打过针的大叔。两人看上去都是很寻常的叔叔阿姨,和这个房间一样简单朴素。

那个大叔一下站起来,看上去很焦躁不安。他走到自己身边,打量了自己几眼,问道:“你还好吧?”

灯也不清楚。她感觉看东西还是模模糊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一直在抖,脑袋也乱成了浆糊。她尝试坐起身来,简单的动作却艰难得几乎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我不知道。”灯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支支吾吾地回答。

“你有什么不舒服都和我说,我是医生,我可以帮你解决。”大叔双手撑在床边,说着。

“我,好饿...”灯整理着混乱的思绪,脑袋里闪过那几只猫吓人的死状。一阵不安涌上心头,她开口问:“为什么,要下毒?”

灯大概能猜出来,自己是误食了眼前两人喂给流浪猫的毒猫粮。不过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猫粮里下毒,毒死那么多鲜活的生命。

大叔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急促地解释起来。

“流浪猫晚上经常打架,叫得我们家老人睡不着...我们家老人生着病,他需要好好休息...”大叔念叨着。

“我,我不想害你的,我没想到会有人把猫粮吃了...”大叔越说越急,直到背后的阿姨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停下嘴,深呼吸起来。

“对不起,可我,实在是太饿了,才会去吃的...”灯用虚弱的声音回答,大叔听到这句话点点头,说着要去给灯拿吃的,快步走出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灯和那个看起来有点烦恼的阿姨。她叹了口气,坐在了灯的床边。

她看上去也不爱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灯。灯也没有说话,时间在有些沉闷的气氛中过去。

很快,那个大叔就拿着一个鼓起的塑料袋子回到房间。他走到灯旁边,撕开一个红豆面包的塑料包装,递到灯手上。

“吃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他说着。小麦和红豆沙的香气传来,灯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食物了,她迫不及待地低头咬了下去。

柔软的面包混着温润绵密的红豆沙馅料进入口中。沙沙的,甜甜的味道传来,灯吃得很香,很快就把这块面包吃光了。

大叔把别的食物继续递过去,灯又继续吃了一个热狗包和一个水果三明治。

灯吃得很香,吃得满嘴满肚子都是食物的香甜味道,满足的的饱腹感传来。

“小朋友,看你这么饿的样子,应该在外面过得挺难吧?”大叔看着刚吃饱的灯,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我们家虽然不算有钱,但多收养你一个人还是...”

话还没说完,坐在灯床边的阿姨拍了一下他的大腿,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下两小孩就放学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和他们解释,这个女孩哪来的?”她对大叔问,把大叔一下问住了。

“还有你爹,他一直躺床上,本来就神神叨叨的休息不好,他知道这事情会怎么想?”她继续说道。

“这...”大叔的声音带着迟疑,“可她也不能不管呀,我们可以编个理由...”

灯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忧心忡忡地出起主意来。他们一会儿说到编什么理由解释灯怎么来的,一会儿说到钱够不够出去帮灯租一个房子...

看来自己的存在让他们很苦恼啊。灯听着,她发现自己听到的声音也变得有点模糊,嗡嗡的耳鸣声一直环绕着。自己的身体竟然坏到了这种程度。

灯知道,自己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安心接受他们的帮助,在他们家安心养伤。

可灯却不想这样。

“不用了,我可以回家。”灯想起身下床,把腿伸到了床边,开始笨拙地穿起她原来破破烂烂的帆布鞋。

“你这样子,还有家能回?”大叔惊愕地看着灯起身下床,扶着墙小心地慢慢走着。灯的动作缓慢但还算平稳,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我,我能照顾自己。如果有困难的话,我再来找你们求助吧...”灯说着,慢慢走到了房门前,推开门就想走出去。

两人见灯就这样急着想走,面面相觑。

刚醒没多久的病人就要这样走了,大叔不安又纠结地跺了跺脚,连忙追到房门口,把手中的一袋吃的递到了灯的手上。

“至少带上这些吃的,吃完了随时可以来拿...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也一定要来找我啊。”他说着。

“谢谢。”灯关上房门。她左手扶着房门,右手提着食物,心里松了口气。

她不想给人添麻烦,也害怕和人相处。相比这样待在别人家里,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流浪的生活反而更安心。

不管身体的疲惫和痛楚,她手离开门,往前走着。灯只想回到自己那又脏又小,却令人安心的垃圾桶里,回到幻想世界,和Mygo的大家待在一起。

可手一离开墙壁,灯就发现她的腿脚变得如此麻木呆滞。混乱的感知传来,她估算不出自己的身体位置,一下就摔倒在地。

灯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她感觉视线模糊,脑子像隔了一层雾,呆滞而迟钝,全身也又累又痛。

她爬回了墙边,扶着墙继续慢慢走着,走得蹒跚而缓慢。

走到房子边缘,她看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不过放着猫粮的小铁盆和流浪猫都不见了。

这样就好,不能让乐奈看见那些猫的尸体。灯想着,发现前面没有墙可以靠了,只好努力向前直接走过去。

灯感觉不出自己的脚有没有踩实在地面上,不知道自己的腿伸了多直,也不知道地面在哪里。她只能努力地用眼睛去看,努力地,摇摇晃晃地走着,却还是摔倒在了半路上。

她原本左腿上就有伤,走路时左脚轻右脚重,加上现在连平衡感都变得如此惨不忍睹,剩下的几米路程变得如此漫长而艰难。

灯不知道怎么走过去,她只好操控着身体,慢慢爬了过去。

左手扶上了墙体,灯感觉自己走路有了一个导航基准,勉强能找到平衡,支持自己继续走路了。

不过回家的路在她现在看来变得好艰难,好遥远。

右手提着的塑料袋也让灯心里始终罩着一层危机感。透过透明的塑料袋,各种食物的包装一览无余,她觉得自己太容易被抢了,就把袋子塞进了宽大的浴衣里面,用右手夹住。

灯继续扶着墙慢慢向前走着。房屋间的空隙,是她最艰难的路程。没有墙扶着,她就得像刚学习走路的婴孩一样,在行走时努力地把握住平衡,以求不要摔倒。

灯就这样慢慢挪过一段段路程。路上来往的行人往往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还有过两三个好心的路人问她是不是受伤了。

他人的注意让灯感到惶恐。她支支吾吾地对几个关心她的人说着,自己只是脚崴了之类的话,逃避着和他人的交流。

继续走了几段路之后,周围上变得越来越冷清,这让灯安心不少。

可能是因为换上浴衣的灯看着不太像流浪儿了,也可能只是灯单纯运气好,灯走了很久也没有遇到有人抢劫自己。眼看再拐个弯就能进自己住的小巷里了,灯不禁松了口气。

这么一大袋食物,应该够自己宅在小巷里很久了吧...灯想着,扶着墙,走进了熟悉的小巷里。

可接着走了几步,灯仍然有些模糊的视线才分辨出有一个穿着宽大连帽衫的女孩,正在翻着自己的垃圾桶。灯一下子恐慌起来。

她警觉地回头看了灯一眼,然后又松了一口气。

“是你呀。”这个女孩站了起来,眼神盯在了灯衣服里夹着的那包食物上。

灯也认出了她,自己以前在垃圾桶翻找食物的时候遇见过她。她当时还想抢走自己刚翻出来的残缺甜甜圈,还好自己吃得快,一下就把甜甜圈全塞进自己嘴里囫囵吞了下去,才没被抢。

“你这是翻到什么好东西了?”这个女孩向自己走过来,灯紧张地后退了一步。这个女孩比灯还矮了一头,气势却比灯高得多,乱糟糟的双马尾短发有着跟灯之前一样的流浪气质。

“你别过来!”灯捂着浴衣下的那包零食,慌张地喊道。她现在的身体条件根本不可能打架或者逃跑,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看你这样子,是真翻到好东西了?”她继续走过来,故意摆出一副凶恶的表情,宝相庄严。“听话点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一点。”

灯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用昏沉的脑袋思考着。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表现得足够强硬,虚张声势把眼前的女孩吓走了。

灯看见继续走近的女孩,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打算开口大声说点什么,像以前看到的小说里,勇敢的主人公吓退歹徒一样。紧急的形势让她来不及继续思考,灯本能地大喊出声。

“咕咕嘎嘎!”灯喊道。

“......?”

灯也不知道自己喊出来了什么,不过眼前的女孩还真停下了脚步。

“什么嘛,原来是个傻子。”女孩挠挠头,继续朝自己走过来。

这下完了。恐慌彻底淹没了灯,她直接将怀里的那包食物拿出来扔到了前面的地上,抱着脑袋坐倒在地。

“我...我什么都给你!别打我...”灯缩成一团求饶着。

“这么多吃的,你是去偷东西了?”女孩诧异地问。

“我...我吃了有毒的猫粮,被人抢救回来,这些是他们给我的...我没偷东西...呃,这些吃的不是偷的...”灯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把自己刚刚的经历大概说了一遍。她想说自己没偷东西,但又想到自己昨天刚偷完东西被打了一顿,又改口了。

“你估计吃到敌敌畏了,还能活下来算你命大。”女孩坐下来,抓起一包面包,撕开包装。

“看你也挺可怜的,我就吃几包,应付下这一顿就不抢你的了。”听到这话,灯抬起头看向她。女孩和她面对面坐着,过于宽大的连帽衫拖在地上。

“唔...”她一边吃着手中的蜜瓜包,一边和灯说着,“不过有个条件,你得跟着我去干一票大的!”

“什么是...干一票大的?”灯疑惑起来,感觉这话不太妙,就像要去拦路抢劫一样。

“当然是陪我去抢劫,事成了我们就有吃不完的零食!”女孩挑挑眉,凑近灯说道。

竟然真的是抢劫吗...灯的表情一下又畏缩起来。

“我不会打架,连路也走不动,叫上我没用的...”

“哈哈哈,骗你的!”女孩看到灯的反应,笑出声来,“只是去拿些没人要的东西而已。”

她吃完了一个蜜瓜包,又拿出一包鸡蛋沙拉三明治,大快朵颐着问:“你还挺好玩的,你叫什么名字?”

“灯。”灯怯怯地回答。

“我叫仁菜。”女孩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继续说:“你知道这块儿地有个凶宅吧?我准备去那里拿点东西,反正屋子的主人也都用不到了。”

“你不怕吗?听说那里闹鬼诶...”灯也是饿得偷过东西的人,不过她现在才想到还有去凶宅偷东西这样的路子。只是,就算自己有钱,去买东西也要和人打交道,好像也不轻松的样子。

“我昨天看到有警察进宅子调查半天,最后全都没啥事地出来了。”仁菜说着,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就算真有鬼,那也是以前有,现在应该没有了。”

“怎么样,敢不敢跟我来?只要随便找到一张一万日元的钞票,就够买好几袋你这样的零食!”

“可是,我这样子,什么也做不了...”

“不需要你做什么,有人陪着解闷也不错。”

“嗯,好吧。”灯答应了下来,虽然她觉得仁菜不是需要有人解闷,而是她自己一个人去会害怕。

不过,灯也挺想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毕竟自己的父母据说就是被鬼杀死的。要是世界上真的有鬼的话,自己或许还有机会看看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

仁菜站起来拍拍手:“就吃你这么点就够了,我先帮你把你的家当放好。”

“我的家就在这里。”灯用手往垃圾桶一指,仁菜又走回去掀开垃圾桶盖,啧啧称奇:“原来这里就是你的家呀,怪不得塞这么多纸板,还有两本书呢。”

看来仁菜没有翻到那个吊坠,自己藏得还是挺隐蔽的,灯想着。仁菜把那袋吃的丢进垃圾桶,又望了望垃圾桶周围装点的石头。

“虽然小了点,不过能挡雨,倒也不错...跟我走吧,找到什么东西也给你分点。”她让灯跟她走,可灯摇摇晃晃的半天也没站起来。

“你这后遗症挺严重啊。”仁菜抓住灯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你得好好休养看看,如果好不起来,你有理由让那家人养你一辈子的。”她牵着灯,走出了小巷。

“谢谢。”灯仍然走得有点慢,不过她安心起来,至少不用担心摔倒了。

和人打交道的感觉真是复杂呀,让灯又喜欢又抗拒,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矛盾的心理。

午后的阳光,少了正午的锐气,多了些醇厚温柔。斜射的阳光下,灯跟着仁菜在这片偏僻的住宅区走着。柏油路两边,视线有些模糊的灯还能看见有儿童自行车停在房屋的门口,许多房子的窗台前还摆着几盆灯不认识,但很漂亮的绿植。

灯看着路上漂亮的景象,又高兴又难过——难过是因为自己的视力变差了好多,以后看漂亮的东西都更难看清了。

很快,灯看见了一个被黄黑相间的塑料带围起来的房子。它看上去和旁边的几栋房屋没什么区别,淡奶油色的外墙,斜斜的屋顶,但这里发生过命案的消息,让灯还是警惕起来。

“门都没关严诶,连翻窗户的功夫都省了。”仁菜看周围暂时没人,对灯说:“我先进去看看,我怕有危险你跑不动。”

“谢谢...”灯乖巧地点点头,在隔离带旁边看着仁菜推开了那扇没关严的厚木门,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

灯顿时紧张起来,不过不多时,仁菜就很有活力地从门边探出脑袋,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灯安心下来,扶着墙慢慢走过去。“差点忘了,你走不动。”仁菜一拍脑袋,又跑过来将灯扶过去。

和仁菜走过玄关的瓷砖地板,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传来。灯踩上了室内浅色的木质地板,慢慢来到了客厅,视线豁然开朗。

灯打量起来,客厅中央的矮桌上放着几本杂志,沙发上躺着几个玩偶抱枕,电视柜上放着一台大大的液晶电视......一切看起来似乎还挺正常。

“刚刚我去每个房间都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不对劲...不过这里毕竟发生过命案,咱们快点搜,搜完赶紧走。”仁菜说着,就在客厅翻找起来。

灯叹了一口气,闯进别人家里让她有种负罪感。不过都是经常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浪儿,这户人家也没了主人,灯决定还是也翻翻看。

灯也干了。不过她不敢离开仁菜太远,就也跟着在旁边翻起来。她打开一个木质橱柜,里面有些茶杯,密封饼干,还有个零钱罐。

零钱罐呈陶罐模样,简单的刻线勾勒出一只兔子的轮廓。哗啦啦的清脆响声响起,一枚枚银白色的100日元硬币,夹杂着几枚金色的500元硬币被灯倒了出来。她把饼干和硬币推在一起,想着等下拿个书包什么的容器来装走。

唉,好有负罪感啊。做着偷窃勾当的灯摇摇头,还是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灯又踉跄地走到冰箱前面,拉开了冰箱门,里面变质的剩菜散发出浓重的腐臭味道,熏得她立马关上了冰箱门。

“瞧瞧我找到了什么?”仁菜忽然兴高采烈地冲灯展示起手中几张棕色的纸币。原来他在一个抽屉的角落里,翻到了一个信封。

“这信封里有六张万元大钞,够我们买,嗯...六百个饭团!”仁菜眉飞色舞地拍了下灯的肩膀。

“好厉害...”灯虽然没用钱买过东西,对钱的数目概念不大,但“六百个饭团”也能让她明白这是很多钱了。

不过拿走别人这样大面额的钱财,灯心中负罪感又升腾起来。她不想继续搜了,只是默默地看着仁菜继续工作。

“这下我也是有钱人了,以后饿了也可以来找我,我罩着你!”仁菜心情很好,一边继续搜东西,一边和灯聊起来。

“别一直说谢谢了,礼貌过头了...诶,你不搜了吗?”

“嗯...我还是觉得偷东西,心里好慌...”灯扶着矮桌,坐在了沙发上。

“都饿得去吃过猫粮了,还在乎这些?反正这些东西也没人要,不拿白不拿嘛。”

“嗯,你说得对...不过我还是就看着你拿好了。”

“唉,怪不得你这么好欺负,你这性格太容易吃亏了。”仁菜翻出几包杯面,堆在了矮桌上。“我以前也经常被人欺负...你得多想想怎么让自己过得更好。”

“话说,你是为什么跑出来流浪的?”

她打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麻利地继续翻着。这栋房子里什么古怪也没有,加上旁边还有个灯陪着,她心神松弛下来,一边翻东西一边和灯聊起了天。

“我是从孤儿院逃出来的,大概是,三个多月前吧。”

“哦?我还以为你也是从矫正中心里逃出来的呢。不过也对,你这么乖的样子,还那么可爱,怎么会被送到矫正中心呢...”说着,仁菜看到灯的表情害羞起来,自己也慌张地愣了一下,连忙继续说:“对了,你在孤儿院里面过得很不好吗,为什么要逃出来?”

“护工大叔和我说,院长要把我卖给坏人,我就在晚上跑出来了。”

“啊?孤儿院竟然会干这种事吗?”

灯对护工的话印象很深,她回想着:“院长原本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后来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干起把孩子卖到黑船上之类的事......别人说院长中邪了。这些是护工大叔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孤儿院里正常的小孩一般会在18岁升学或者找工作,但有些不服管,有行为问题的坏孩子,经常会提前消失...院长说他们被收养了,但我不信,别人要收养小孩也不会优先收养他们才对...”印象深刻的可怕回忆涌现,灯说着,有点惊讶自己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你也是不乖的坏孩子吗?我看着不像啊。”

“大家,挺不待见我的,因为我的父母据说是被鬼杀死的...护工大叔也和我说过,我这样不受待见的孩子,最容易被卖掉......”

“我挺相信护工大叔的话,因为我认识两个比我还小点的男孩,他们也是不合群,想从孤儿院逃跑,不过都被抓了回来。再然后他们就都消失了......”

“听你这么描述,我感觉你待的孤儿院比这座凶宅还可怕...”

“嗯,确实挺可怕的。院长说他们被收养了,但护工大叔告诉我,他们是被卖去黑工厂了,每天要踩16个小时的缝纫机...”

“我没去过孤儿院,要是这些是真的,那你待的那所孤儿院也太恐怖了...”仁菜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听着灯继续讲述着。

“直到五月有一天,护工大叔悄悄告诉我,院长要把我卖到黑船上去。他跟我说了好多船上恐怖的事情,我很害怕,就准备在晚上逃走......”

灯说着,向仁菜讲述了她是怎么在凌晨两点,从通风窗口翻出屋外逃跑的。她从城郊结合部一路逃跑,顺着城市明亮的灯火,一路逃到了东京。

灯的叙述给了仁菜不小的震撼。而灯说完这些,也感觉心里舒服多了——这应该就是和朋友倾诉的感觉了吧?

“你呢?你的家人,为什么要赶你出来?”灯也向仁菜问。

“我啊...我沉迷玩音乐,天天逃学不去上课,父母就把我绑上黑车,让人把我送去了孙咲川青少年矫正中心接受治疗...”

灯安静地听着,原来亲人这个概念,也不都是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

仁菜说着自己的故事。她讲述了自己被矫正中心里的孙笑川教授,用“电休克疗法”电到昏厥的治疗经历...

仁菜描述的矫正中心里,学员们互相监视揭发,互相猜忌陷害,没有半点信任可言。大家没有任何对外联系的手段,每天被迫接受“感恩教育”,稍有不顺从就会被打骂甚至被送去电疗...

仁菜从自己被多次电疗惩戒,说到计划逃跑被舍友出卖继续被电,再说到自己爬到树上跳出围墙没命逃跑...这回轮到灯被震撼了。

有灯当听众,她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心中也畅快不少。两个流浪的孩子就这样在凶宅里谈了很久。

仁菜一边和灯说着自己的故事,一边把翻到的吃的和零钱堆在矮桌上。

“我们去拿个书包,把这些东西装完就走吧...这里就算没有鬼,也可能会有杀人犯或者警察过来呢。”仁菜牵起灯,走进一间深蓝色的卧室。房间没有窗户,显得有点黑。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一看就知道是个学生的房间。

床铺上铺着被子,一个书包躺在床边。仁菜将它拿起来,倒出了里面的书本。

灯则走到书桌旁,只见书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精致笔记本,书桌上面的书架摆放着各种有趣的书籍。有学校的课本,也有课外的各种领域的书。

灯看了一圈,选出了她很感兴趣的几本。她抽出了一本《通俗天文学》,一本《时间简史》,一本《物种起源》,还有一本《吉他入门教程》。

仁菜走到她背后也张望了一下说:“灯,原来你喜欢这些书呀,我以后就叫你爱灯斯坦了!”

“啊?我,只是对这些比较感兴趣...”灯说着,仁菜拍拍她的肩膀又问:

“灯,这个笔记本你有兴趣吗,我看你挺爱写诗和歌词的。”

“原来,你看过我的笔记本了...”灯愣了一下,自己写的这么丧气的文字被看见,还真是有点羞耻。

“你不要的话,我就拿去写歌词了哦...我有个当主唱的梦想呢!”

“嗯,你拿吧...我的本子还够用。”

仁菜就把黑色的笔记本握在手中,顺便在书桌上拿了一只现成的笔。

笔记本抓在手中,有种凉凉的感觉,上面的皮革抓着细腻又柔和,就像摸着人的皮肤一般。仁菜翻了一眼,这个笔记本只有第一页上写了个个名字“铃木清”,其余的地方一片空白。

他合上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印着几个英文字母:“Death Note”。

仁菜把笔记本拿到灯面前,问道:“爱灯斯坦,你能看懂这封面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诶,看着好像有点熟悉,但我认不出来。孤儿院不怎么教英语来着。”灯也挠挠头。

“我上回英语考试就考了9分来着,也看不懂...不管这么多了,反正是个横格本,拿来写歌词正好。”仁菜把灯看中的几本书塞进了书包里。

“这个笔记本就是我的啦...等会儿出了这个宅子,你可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来过这哦。”仁菜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芹泽仁菜”。

灯点头应下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仁菜当成了朋友来看待。

真没想到,自己在现实中的第一个朋友,是因为被抢劫认识的呀。一起闯凶宅,互相谈心,和朋友在一起的感觉,就和幻想一样美好呢。

灯想着。而正当仁菜写完名字,准备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时,她忽然瞳孔骤缩,神情惊恐起来。

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血腥气味传来。仁菜的身边形成了血红的投影,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猩红血海。一个高大狰狞的血肉怪物出现在了仁菜背后。

来不及反应,灯看见一只扭曲怪异的巨大手臂猛然贯穿了仁菜的胸膛,扯出来一只还在鲜活跳动着的心脏。

“咯...”仁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响,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了下去。

她望着灯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似乎想要求救,又发不出声来...鲜血从她的胸口喷涌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

噗嗤一声,还在跳动着往外迸射出血液的心脏,就像熟透的水果一样被一下捏爆!

血液放射性地向四周飞溅,喷洒得灯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温热的鲜血。

灯脸色惨白,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仁菜的脑袋无力的垂了下来,胸口还在不住往外涌出血液,惊恐的表情和扭曲大张的嘴让她的死状变得骇人可怖。

怪异的巨大手臂松开手掌,粘稠的碎块和组织浆液啪嗒落在地上。这个高大的血肉怪物用空洞渗血的眼眶望着仁菜,用巨大手臂一下将她的尸体拽进了猩红血海之中。

浑身由扭曲血肉组成的怪物,无边无际的血液海洋。

灯颤抖地看着仁菜的尸体沉入血海之中。

猩红的投影消失了,只留下鲜血四处飙射的现场。黑色的笔记本早就落回了书桌上,沾染着溅射出来的片片血迹。

灯吓傻了。她惊恐地喘着气,看向那个不详的笔记本。

她看懂了上面英文的含义。

那是——**。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