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楼梯间变成了一片布满眼球与脓水的世界。
病态的紫色里，一个个睦手里抓着人体碎块，用好奇的目光对灯议论纷纷：
“她身上的鬼好有意思！我们把它拆下来玩玩怎么样？”
“好主意！”
“那就厉害了。”
“哈哈......”
若叶睦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话里的内容让灯听得直冒冷汗。
“等一下！”眼见一个个睦朝她围了过来，灯还慌张地想要沟通。有的睦听见她的话停下来，还有的依然朝灯扑来。
来不及思考睦怎么就成了这副疯样，灯张开鬼域，紫色的世界顿时被切开一个黑色的通道。
灯自然是连忙开启鬼域准备跑路，黑雾形成的空间一路向外延伸。
她连续瞬移，眨眼间逃出很远。但前方的黑雾忽然渗出紫色的脓水，拦在她逃跑的方向。一颗颗硕大的眼睛睁开，一个灵异气息浓得吓人的睦从前面走出来。
本体吗......灯一折方向，紫色脓水也跟着往那边入侵。掏肚鬼和喜神眼的鬼域互相纠缠，无论灯往哪逃，睦总是能跟上来。
“别急着杀我，我是祥子派来找你的，她是你表妹吧！”到处都有睦围过来，灯急得她一下把口罩摘下来，希望睦能认出自己。
“我知道。可惜她没来，不然会是比你还有趣的玩具......”又一只紫色的眼睛在灯面前睁开，那个疑似本体的睦，带着几个睦拦在灯面前，如此说道。
这是真疯了。灯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想继续逃跑，却只见眼前的睦面色一厉，如同忽然爆发的火山，一副暴怒的模样，凌厉地伸手抓来。
沉闷的碰撞，黑色的雾气与暴怒的睦撞在一起。灯将睦的手格开，然后反击，击向睦的胸口，想要将她压制。
睦转瞬从暴怒变得沉郁，无神的双眼盯着灯，空间在她周围凝滞，竟是将灯的拳头截停住。
来不及尝试突破沉郁鬼的防御，两只睦已经一左一右地从本体身后赶来。她们已然松开了原本抓着的人体碎块，沾满血的手都伸向灯。
灯自然不敢让她们把自己当玩具拆，身上炸开一大团雾气，将她们震开。
本体睦就趁这时候骤然发起攻击。她瞬间暴怒，猛虎下山般抓向灯的脑袋。
紫色的脓水在灯的鬼域里侵染，灯没法自如地四处瞬移，只来得及伸手护住自己的要害。
对抗发生在眨眼之间，灯消失在了原地，顶着紫色脓水的阻滞瞬移到十多米外。几个睦围在本体旁边，看着她取得的战果——一只像拆手办般卸下来的手臂。
本体睦很感兴趣地抚摸着灯被摘下来的左臂，纤细又白嫩。她如撕开冰淇淋包装纸一样褪下上面残留的衣袖，和身边几个睦把玩起来。
太吓人了......灯站在一旁看着，身上冒出黑雾，大意丢掉的左手开始重新生长。
不愧是民间最出名的驭鬼者，睦掌握的灵异实在恐怖。灯看她还在玩着自己的断手，打算继续转身就跑。
黑色的鬼域继续延伸，但很快又被紫色的脓水拦住去路。
灯渐渐摸索明白，在掏肚鬼和喜神眼的鬼域对抗中，离灯约五六步的距离之内，黑雾的浓度才强到足以抵抗住喜神眼的侵蚀。
也就是说，睦可以随时出现在她六步以外的任何地方。
灯的前方再度出现两个紫色的渗人眼睛，钻出两个睦来。
这回她没再避让，立马调动起掏肚鬼的能力，手臂上缠绕着的雾气顺着手刀劈砍的动作甩出，将一个睦的脑袋切开，断面露出不明紫色液体。
另一个睦被灯一脚踹在胸口上，胸口裂开一大片，动作一滞，让灯突围冲了过去。
这两个睦从被压制的短短几秒恢复过来后，灯已经跑出去老远了。但前方仍然有更多的睦在围追堵截。
相当不妙啊......灯再度压制住三个睦，继续往前冲，但前方已经有更多的睦走了出来，短短时间就有七八个睦拦在她面前，身后的睦们也继续追了过来。
只要是六步之外，就可能有一个个紫色的眼睛睁开。到处都是睦在围堵，数量不断增加，逐渐到了二三十个。
灯一折方向，只能更深地用出鬼的力量，硬顶着睦群的阻截往前突围。
她身上的黑雾愈发狂暴，将路上一个个围堵过来的睦压制，拳打脚踢间，已然从五六个睦面前冲了过去。
第七个睦被灯一拳打飞，第八个睦被灯打穿脑袋。但还有更多的睦提前聚集在灯逃亡的方向，这逼得她只能继续调整路线。
极度的危险感涌上心头，一个面色暴戾的睦从前方一个睁开的眼睛冲出来，一拳与灯正面拼在一起。
两人各自后退分开，都很快从被压制的感觉中缓过来。
“你很特别，只驾驭了一只鬼，却能发挥出这么强大的灵异力量。”睦又换上一副开朗快乐的样子，点评说。
“谢谢夸奖，不过你可以不要再追杀我了吗？”灯继续逃。掏肚鬼的灵异强度可以支撑她与睦这种级别的驭鬼者对战。但她终究只驾驭了一只鬼，厉鬼复苏的问题比睦要急迫无数倍。
再这样打下去，她恐怕会死得很快。
“当然不行，你这么好玩的玩具，我可不想放过。”鬼域交织，一堆睦对着灯围追堵截，本体睦时不时就会忽然出现在灯身边，追得灯狼狈逃窜。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忽然到处杀人呢？”
“这个嘛，说来也简单。晓樱集团的驭鬼者想故意逼我发疯，在市区大肆杀人，最后被除灵社干掉。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喜神眼占主导时，我还有自己的意识与智慧。”睦回答。
“不如说，我反而比以前过更聪明了。丢掉人类那可笑的懦弱与忧郁之后，我很快意识到有人在对我做局，并且把他们都杀了。”
“当鬼的体验可真不错。老实说，我之前从来都没觉得当驭鬼者开心过。驾驭鬼后，暴怒鬼的失衡会让我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子，沉郁鬼的失衡会让我厌世绝望，喜神眼的失衡会让我变成只有快乐的疯子——快乐地杀人，快乐地毁灭一切，就像我现在这样。”
“人们都怕这样的我，都用看异类的眼光看待我。舆论上八成还有晓樱集团的拱火，让我的风评更差，更不受人待见。现在我发疯了，反而自在了，自由了......我不会一直杀人杀到除灵社的人过来，在拆掉你，以及一些别的玩具后，我就会跑掉。”
睦一边追着灯，一边绕有兴致地和灯分享自己的事。
“好了，拖太久也不合适，这就拆掉你吧。”睦出现在灯面前六步处，于忽然睁开的紫色眼睛中发起袭击。
疲于奔命的灯才刚甩开后面的几个睦，仓促间尝试招架。
沉闷的碰撞，灯与骤然暴怒的睦对拼一拳，然后发起反击。
力场般的强大阻滞再度传来，睦忽然一副阴郁的样子，奇特的灵异力量让灯难以寸进。
灯的拳头连带着上面的黑雾被截停了下来，睦又忽然暴怒，骤然回击。
电光火石间，灯惊险地用手臂护住了脑袋，长出来的左手再度被卸了下来。
灯立马延伸鬼域逃跑，本体睦带着一群睦继续围追。
怪不得睦被叫作多首的怪物，这番情绪切换实在像是人格分裂一般，打得灯仓皇逃窜。
本体睦动不动就出现在灯周围，忽然发起进攻，暴怒与沉郁反复切换，两只鬼极致的压制力和防守力打得灯难以还手。
灯时不时被本体睦缠住，这边的战斗险象环生的同时，周围更多的睦也围了过来。
不能这么下去了。灯估摸自己展开鬼域已经有一分半左右的时间了，期间还经常性地使用掏肚鬼的能力，这么耗下去自己还没逃走就会被耗死了。
黑色的雾气狂暴起来，翻涌沸腾，浓郁如实质。灯一拳将本体睦打退，一偏方向再度突围出去。
几只睦拦在前面，被灯不管不顾地撞开。身上的雾气硬抗住了她们的灵异袭击。
本体睦再度出现在灯面前，尝试拦截。
等的就是你与分身们分开的时候！灯想着，全身的黑雾在暴动。
世界黑了下来，掏肚鬼的鬼域压制住了喜神眼。睦们不能再自如地瞬移到她身旁了，而灯就是打算在别的睦赶来前，全力使用掏肚鬼的力量，将本体睦直接压制！
睦的反应很快，察觉到灯身上直线飙升的气场极其惊人，立马换上一副沉郁的样子，往后暴退。
灯瞬间出现在她后方，出手。
睦转头，灯手上黑雾已然停留在她的脸面前，自己力场般的防护被撕开大半。
再度后退，睦扭身闪避。
灯继续追击。睦周围像是有个力场，刚刚已经被她撕开了一块区域。她要是顺着这里继续往里侵入，就能突破睦的防护。
相反，睦就是在竭力修补这片力场，并且不让灯在被撕开的区域继续深入。
然而在鬼域上，灯压制了睦，这让她有了很大的自主权。她连续瞬移，接连几下攻击，将睦的防御撕扯得七零八落。
在阻隔被彻底撕开之前，睦主动变得一副暴怒的样子，以硬碰硬忽然反击。
灵异再度对撞，暴怒鬼彻底落入下风。睦能感觉到因灵异对抗产生的迟滞感长了太多，而灯攻击紧随而至。
睦忽然笑了，一只只紫色的眼睛在她身边睁开。不同于之前大到能让人穿过的眼睛，这些眼睛正常大小，散发着紫色的辉光。
灯的拳头带着黑雾打进睦的胸口，狂暴的黑雾肆虐，睦露出痛苦的神情，却还是继续在笑。
紫色的脓水顺着灯的手臂缠上去，一只只眼睛也都盯着灯，看起来十分邪异。
灯觉得一股异常的喜悦涌上心头，不可理喻，让她本能地想要大笑出声。
天旋地转，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但一股凉意直冲脑袋，让她一下清醒过来。
灯看着已经趁机逃开的睦，无奈地停止疯狂催动体内的黑雾。掏肚鬼驱散了喜神眼的影响，但这点时间已经让睦脱离灯的威胁了。
“你的鬼实在凶得惊人，看来靠近你不是一个明智的主意。”睦的本体混在一群睦中间，被团团包围保护起来。
“如此高的灵异强度，能够治疗自己，甚至还能抵御意识层面的袭击......如果让你达成双鬼平衡，你恐怕会直接成为准国王级的驭鬼者。”
“不过现在你只驾驭了一只鬼，再打下去，很快就会厉鬼复苏了。我劝你不要再无谓地逃跑了，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追上来。”
灯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此时她不再全力动用黑雾的力量，仅仅是维持住鬼域以防被偷袭。
“不要虚张声势了，我要是逃到除灵社，你还敢追上来吗？”灯回答。
“看来唬不住你。不过，你要是再逃跑的话，我就大肆屠杀街上的路人......你也不想有这么多的人被杀掉吧？”本体睦说着，越来越多的睦围过来，将灯包围住。
“我没这么天真......不过我现在确实不打算跑了。我要用出绝招打败你。”灯用鬼域取出了自己身后小包里的**。
所谓的“绝招”，当然不是**了。她压制不住睦，那么**也就没法将睦拖入血海，也就失去了作用。
“你还有本事藏着？有意思，让我看看你的绝招有多厉害。”睦饶有兴致地说。
说得好，就是要让你“看”。灯打开笔记本，很认真地对睦说：“那你就接招吧，我献祭寿命招来的鬼可是很凶的。”
所谓献祭寿命什么的，自然是信口胡诌，想干扰一下睦的判断。不过招来鬼倒是真的。
只有鬼能对付鬼，灯身上的鬼对付不了睦，那就只能用别的鬼来对付她。而在刚刚逃命的过程中，她倒是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很不错的人选......鬼选。
希望这能有用吧......灯自己也没太多信心，用鬼域在**上画出了一副图画。快画完的时候还移开眼睛，改盯着睦。
如果自己的记忆还够准确的话，这招应该能行。这样想着，灯翻转笔记本，将书页对准睦，像是要从本子里释放出一只惊天地泣鬼神的鬼。
“接招吧！”灯喊道。
只见那笔记本上，是一片暗粉色的空间，一节节长满倒刺尖牙的肠子四处分布着。
而此刻，这些肠子躁动起来，从书页里钻出，化作真正肠子大小的东西，飞舞着扑向睦。
本体睦面对这样全新的鬼，也是不敢大意，立马就让十几个睦成群拦在了身前。
节节鬼肠如同切豆腐般横扫而过，睦们被轻易地洞穿和切开。鬼肠如入无人之境，纷纷穿刺到本体睦面前。
本体睦惊了，立马换上一副沉郁的表情。可沉郁鬼的力场也像纸糊的一般，被鬼肠轻易撕开。
几节鬼肠洞穿了睦的胸口和腹部，一节鬼肠几乎将她的半个肩膀都斜切下来。
这是什么级别的鬼！睦发现眼前的肠子强得出乎意料，凶到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睦又露出开朗的表情，身边紫色的眼睛环绕，紫色的脓水覆满全身。
只是鬼肠太凶，仍然在她身上四处戳刺切割，到处飙射着紫色的液体。开朗形态的睦也不禁露出费解的神色。
“想活命的话，就快闭上眼睛！”灯的声音传来，主动告诉了她这只鬼的杀人规律。
睦闭上眼睛，身上的鬼肠果然不再继续攻击。只不过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狂暴的雾气盖满她的全身。
本来就被鬼肠压制得够狠的喜神眼，这回终于是被掏肚鬼压制了下去。睦失去意识，软软地倒在了灯的怀里。
不愧是能和掏肚鬼达成平衡的鬼......灯松了一口气，看着周边一只只睦随着鬼域一起开始消散。
作为一只野生的鬼，而不是驭鬼者体内发挥不出几成灵异的鬼，鬼肠的强度一点也没让灯失望。
紫色与黑色的世界像融化的糖浆一样褪去，她们出现在了大街上。
街道很宽，中间有绿化带。便利店，银杏树，来往的行人......熟悉的场景让灯重新感到安心。
不过她也很快一头栽倒在地上，和睦一起躺了。
好冷......灯能明显感觉到阴冷的雾气在自己体内躁动，四处肆虐。
她刚刚一头栽倒，就是因为下半身忽然不受控制了——掏肚鬼正在和自己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下半身的知觉一会儿有，一会儿无。直到周围有路人询问情况，黑雾的躁动才渐渐平息下去。
灯撑起身，尝试作出解释：“呃......没事，我们在晒太阳。”
说完自己刚编的理由，灯自己都觉得难绷，于是如实说，自己身边这位是驭鬼者若叶睦，自己刚把厉鬼失衡的她给制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