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漆黑撕开灰色的天幕。
乐奈和她的同学出现在了一条大街上。柏油路是黑的，树是绿的，天是蓝的......不再是死灰一片。
灰色的鬼域已经落在远处，似乎还在翻涌，向外延伸着。路旁停着两辆警车，街上设起了几道封锁线，街对面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
事情发生得太快，乐奈这才回过神，扭头看灯。
灯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攥着她，一只手撑着地面，脸色看起来相当不好。
她的衣服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的伤口——胸口空了一大片，能看见肋骨，能看见里面残破的器官。胸口一直向外渗血，却不多，像是已经流干了。
“灯，你的情况怎么样？”乐奈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
灯的身体在抖，很轻，像风里的叶子，让她忍不住将灯抱紧，搂进怀里。
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学生，一个面对灵异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乐奈刚才深深感受到了人在鬼面前的绝望与无助。
也正因如此，当灯不顾一切地冲到她面前的时候，难以言说的安心与依赖感冲垮了她。她紧紧抱着灯，还没干的眼角又湿润起来。
同学们围上来，有人哭，有人懵住，有人睁大眼睛看着灯。事到如今，灯原来是女生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重点了——她身上疑似与鬼搏斗留下的伤口看上去过于吓人，如果换作正常人，肯定早就死掉了。
“我......不太好。”灯终于缓过来，声音虚弱地回答。
她感觉身体好冷，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胸口的剧痛一直没有减弱，身体的血像是要流干，冷意蔓延至全身。
而真正的致命伤是留在胸口的那股沉闷的难受感。那只鬼留下的咬痕迟迟消散不去，与她体内的黑雾对冲着，刺激得黑雾狂躁不安，
她在和睦战斗完后，就已经偶尔有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了。而加上刚才和鬼的战斗，那只鬼留下的咬痕一直强烈地刺激着掏肚鬼......她的状态岂止是不太好，应该是马上就要死了。
等黑雾将刚刚那只鬼留下的灵异清除后，自己就会因为厉鬼复苏而死。
“乐奈酱，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辈子了。”
真是好不甘心啊......明明很快就能驾驭第二只鬼，获得以年来计的寿命，然后继续陪乐奈生活很久的。
“是你的鬼要复苏了吗？”
乐奈很了解她面临的困境。她用力搂住了灯，冰冷的血液浸在身上。
“嗯。离我远点吧，我怕我马上就会失控......”
乐奈没有照做，而是更用力地搂着她。
“灯，我知道，你是个很有天赋的驭鬼者，总能在各种危急的情况做出最理智最正确的决定。”
乐奈的话带着泣声。
“我不想失去你，害怕失去你......灯，请你尽可能活下来。”
“做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这是灯最擅长的事情吧。请你振作一点，做最有可能让自己活下来的事情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乐奈说完，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怀里的灯，按她刚才说的一样，远离了灯，站在几米开外。
她不像灯一样了解灵异，只是个在面对灵异事件时会吓得脑袋一片空白的普通人。她能做的，也只是这样了。
“谢谢，我会的。”灯回答，脸色平静下来。
是啊，我还没死，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剧痛和冷意交织，脑袋昏昏沉沉的。有几个民警过来，似乎在询问，乐奈和同学回答了些听不清的话，都在紧张地望着自己。
乐奈的目光好温暖，有令人安心下来的魔力......其实恋人之间应该都这么觉得吧。嗯，为了能和乐奈继续生活下去，我现在得冷静下来，振作起来，思考作什么选择能让我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之前我也思考过应对厉鬼的方法。而驾驭鬼肠或者鬼摇篮，是肯定来不及了，能用上的，似乎也只有用**再写一次自己这样的办法。
驭鬼者的生命往往和灵异绑在一起，现在的境况可不像自己还没驾驭鬼的时候了。掏肚鬼现在被血海里的怪物来一拳的话，自己八成也会暴毙。
之前就想着，尽可能不用这么危险的方法，可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被染红的包扔在地上，灯抽出那个熟悉的笔记本。
直接写自己，死掉的可能性很大，可自己不得不这么做。这样总比等死，死于厉鬼复苏好得多。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可能大一些？灯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可能还真有。灯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自己早就不是对灵异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了。正如乐奈所说，自己是一个很有天赋的驭鬼者，从用**驾驭掏肚鬼，到用鬼肠打败若叶睦，都很能体现自己的天分。
既然这样，那就相信自己的判断吧。纵然马上就要厉鬼复苏，自己也应该垂死挣扎一下。
她将手中的**丢给乐奈。
“乐奈酱，快打电话给桃香姐。”她平静地说。
“好。”乐奈捡起**，连忙拨起电话。
“如果我真厉鬼复苏了，就在这个笔记本上写我的名字。没有笔就用血写。”
灯坐在地上说着，身上不间断地喷着黑气，胸口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过她知道，这不是个好迹象。等那只A级鬼留下的灵异被清除的时候，就是自己厉鬼复苏的开始。
乐奈拿着**，犹豫地点点头。如果真到那个地步，她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下手写死灯。
手中的电话接通，桃香温和的声音传来。
“桃香姐，请带着溺死鬼到我们这来，越快越好。地址乐奈酱你应该知道，你说......”
严肃的语气和很快的语速让桃香也紧张起来，短短几句话，桃香就立马行动起来。电话没挂，就一直这样保持着通话状态。
灯一直坐在地上，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腰部以下有些不听使唤了。不是麻，就是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像下半身是别人的，只是暂时接在她身上。
胸口的难受感慢慢消失了，然后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失控的黑雾躁动沸腾起来，像在庆祝自由。
“都离我远点！”灯喊。
她此时身上到处喷着黑雾。要是让普通人接触这些失去了控制的灵异，很可能会被当场夺取身体变成鬼奴。
乐奈很配合地往后退出很远，只能无奈地看着灯陷入厉鬼复苏的困境。身边的同学和警察也远远退开，避免被黑雾沾染。
灯往下看——肚子以下已经不能动了。腿还在那里，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只能看着它自己动了起来，像在无意识地踢什么东西，往外蹬着。
更深的冰冷感带着躁动，顺着腹部往上爬，相应的部位也在失去知觉。她按着肚子，调动起部分上半身的黑雾，和下半身的雾气对撞着，想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冰冷感的蔓延被阻滞了些，但仍然向上蔓延，压制不住。
失去知觉的地方已经从肚子蔓延到肋骨，灯拼尽全力也只是让掏肚鬼夺取身体的速度慢了些。
自从驾驭鬼以来，她就一直精打细算地用着灵异的力量，而现在还是走到了厉鬼复苏的一步。她想起自己最开始遇见掏肚鬼时，那个穿着黑色衬衫的老人。
自己要是被夺取了身体，估计也会变成那样一个无智的躯壳。
“给我下去......”生死边缘，灯竭力控制着少许黑雾，往下压。
但她能控制的黑雾越来越少，失控的黑雾也越来越狂躁，失去意识的部位很快蔓延到了胸口。
自己快要死了！
灯看着死亡越来越近，额上渗满了冷汗，急促地呼吸着。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银色的车从街角冲出来，一路直冲向灯，然后在她身边急停，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黑印。
车还没停稳，门就开了。桃香跳下车，手里拖着一个黄金做的裹尸袋，口子被封上，撑得鼓胀。
“把它劈开。”灯原本挺绝望的，现在感觉心中又升起一线希望，焦急地喊道。
桃香也没多废话，从背后抽出鬼刀，鲜红的刀身将裹尸袋切开。
腐臭的尸水立马喷涌而出，小林被泡得溃烂的尸体也滑落出来，像一口泉眼般向外渗水，仿佛连通了一口诡异的湖。
灯果断地撑起还能动的手扑过去，一把扯下了小林左手上的一根指骨。
这就是溺死鬼的本体了。灯想着，将这节指骨放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她还准备把自己原来的左手食指头扯掉，但随着一小股疼痛，这节指骨就自己融进了她的手指里。
好，计划也算很顺利。灯感受着体内全新的灵异，透着湿漉漉和溃烂的感觉......这是和掏肚鬼截然不同的诡异。
溺死鬼一进入灯的身体里，就瑟缩了起来，不再涌出尸水，像是被黑雾压得死死的。
不过灯本来也不指望它能与掏肚鬼对抗，不是随便抓只什么鬼都能尝试达到双鬼平衡的。
她竭力调动起上身还能控制的黑雾，给溺死鬼的蔓延扫清阻碍，让开道路。
左手举起，地面上破开了一个水坑。水坑在扩大，几只溃烂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
灯在全力使用溺死鬼的力量，尝试调动起它的活性。她很快就感到尸水涌入自己的手臂里，传来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既然直接压制掏肚鬼，自己很可能会死......那么，用别的灵异来吊着自己的命呢？
压制掏肚鬼，自己会失去黑雾用以维持生命的话，那就用别的灵异先吊着命试试！
灯趴在被自己的血浸红的柏油路面上，失去知觉的地方已经蔓延到胸口。阴冷的寒意还在往上窜，而另一股以左手为源头的湿冷已经流淌过心口，往脖子和脑袋蔓延。
溺死鬼压不过掏肚鬼没关系，自己只要用溺死鬼的灵异护住脑袋，让自己不死就行了。
灯感受着体内两只鬼的活动，觉得计划目前很顺利。
“乐奈酱，把**给桃香姐。”
乐奈闻言，马上将**横着摔给桃香，桃香一把接住。
“桃香姐，可以写我的名字了。当掏肚鬼被压制住，你就立马把名字糊掉。”
灯争分夺秒地说着一个个指令，桃香和乐奈连忙照做。这个时候的她有着令人信服的魄力。
“写吧，就现在！”见桃香已经打开了**，深红的黏稠鬼血缠在指尖，灯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