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半决赛散场后。
米亚斯上车时,脚下绊了一下。艾丽娅正要伸手去扶,伯努瓦已经先一步托住他的手臂。
「慢一点。」伯努瓦说道。
米亚斯坐稳后,朝他们点了点头。
车帘放下前,他看见伊莎接过了艾丽娅的竖琴,帮她挂在了背上。后者刚松开琴带,便低头揉起酸疼的手指。
伯努瓦目送马车离去时,也在活动自己的手腕。
「你也回去先休息吧。」艾丽娅对着伯努瓦说。
「好,之后再约时间训练。」伯努瓦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住宿区,没走几步,又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塞西莉亚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后,也先行离开了。
街角,朱莉娅正在朝卢西奥挥手,艾丽娅经过时与她打了招呼,卢西奥则低头护住药箱,险些与散场出来的观众撞上。
伊莎见状,伸手替他挡了一下。
「谢了。」
他站稳后,第一件事还是去检查了下箱扣。
艾丽娅见状,忍不住笑了笑,跟着伊莎先回旅店。
进门后,她坐在床沿,把双手摊在膝上。
伊莎将她的小竖琴放稳,又倒来一杯水递给她,问道「手还麻么?」
「有一点,今天弹得太久了。」
她伸手准备接过杯子,伊莎却没有马上松开手,等她握稳之后,才撤手。
艾丽娅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还不至于拿不住杯子。」
「刚才米亚斯不是也......」
「我可没有喝那个狂暴药剂。」
伊莎没有试图和她争辩,笑了一下,坐到旁边,解开护腕与装甲。
艾丽娅喝了两口水,靠着床柱缓了一会儿。等手指渐渐放松下来,她才起身换下外衣。
「出去走走么,伊莎?」艾丽娅说道。
伊莎把护腕收好,回复道「嗯,先去吃饭吧。」
她们出门时,天边还留着一片浅淡的晚霞。
街上的人比回来时要少了些,仍有人在谈论刚才的比赛。两个孩子站在台阶上,伸着手比划着米亚斯释放的巨浪的高度,越比划越高,最后干脆把双臂高举过头顶。
伊莎多看了一眼后,艾丽娅注意到了。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后,释怀地笑了。
「有那么高么?」
「我觉得还要更高。」伊莎回应道。
「我当时只顾着弹琴辅助他了,倒是没注意到。」
两人沿街往前走去,从商业区走向了通往教堂区的路口,恰好碰见了塞西莉亚。
她走得不快,看见两人便停下脚步。
「你们怎么在这?」
「刚从旅店出来,准备去吃饭呢。」艾丽娅说,「你呢?」
「刚刚路上遇到了认识的朋友,聊了一会,现在准备回教会,得先向主教大人说一声。」
这时,远处的钟声响起,塞西莉亚望了一眼,朝她们道了别,继续往圣堂走。
伊莎与艾丽娅散步经过教会门前时,发现几名年轻牧师正围着塞西莉亚,问她比赛的事情。圣堂门口,梅耶斯主教向她招了招手后,塞西莉亚便走了过去。
门没有完全合上,暖光在石阶上留了一道窄窄的亮边。
艾丽娅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才收回目光。
「她最后一直在硬撑呢。」
「嗯,我看见了。」她将艾丽娅的琴带向肩上提了提,然后说道。「你不也是么。」
......
两人拐进温妮莎区后,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艾丽娅在一处商铺前停下,商铺的开放式橱窗前摆着梳子、发带和缝了细小花纹的手帕,她伸手拿起一条深红色发带,回头看向伊莎。
「过来一点,我给你试试。」
伊莎刚过来准备俯下身,她便绕到她身后,捻起那条旧发带的边缘。
「嗯,这里好像起毛了......」
艾丽娅一边说道,一边把新发带放到她发间比了比,又换了一条蓝色的。
伊莎始终站着没动。
「哪个好看?」艾丽娅问道。
「你不是已经给我选好了么?」伊莎回应道。
艾丽娅看着她淡然的表情,随后将第一条放了回去,让店主把蓝色的那条包了起来。
摊主把发带打包递来时,笑着说:「现在就换上也行。」
「回去再换。」艾丽娅接过纸包。
她走出几步后,发现伊莎还在看自己手中的东西,说道「这是给你的。」
「我知道。」
......
商业区一间旅店门前,伙计正端着两份晚餐往里走。莱因哈德刚好从楼梯边走过来,接下托盘,道了声谢。
他转身上楼,险些碰到扶手,赶紧把盘子往里收了一点。
二楼的窗还敞着,艾琳娜坐在窗边的桌前。她抬起头,目光从街上扫过,恰好与艾丽娅碰上,便轻轻点了点头。
艾丽娅抬手回应,脚步稍稍慢了下来。
「他们住这里么。」
伊莎看过去时,莱因哈德已经走上转角。
「他给妹妹送饭?还蛮贴心的呢。」艾丽娅说道。
「应该是。」伊莎回应道。
艾丽娅望了一眼楼上亮起的窗,又继续向前。
伊莎问:「估计她是在想决赛的事吧。」
「嗯。」
「她现在吃饭了,你也......」
艾丽娅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知道了,我也先吃饭。」
......
温妮莎区的街道上,餐馆门前已经点起了灯。
两人走到上次那家饭店时,还剩几张空桌。艾丽娅选了靠边的一张桌子,然后把手里的纸包放下后坐了下来。
汤和面包最先送来。
她吃了几口,觉得肚子里安稳了下来。伊莎坐在对面还没开始进食,她的目光在艾丽娅的小竖琴上停了片刻。
「在那道浪抬起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站在下面的是我,我该怎么办。」
艾丽娅放下汤匙,说道。
「从场内看的话,没觉得很大。我只听见水声越来越响,后来连自己的琴声都快听不见了。」
「你始终没有停呢。」
「是啊,不敢停。伯努瓦一直在帮他补充以太,塞西莉亚的恩典领域也一直维持着。」
伊莎点头,掰开一块面包,吃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说道「那如果换成我呢?」
「什么?」
「你的琴声,再加上两位牧师的辅助,还有卢西奥的药剂。如果这些,作用在我身上的话......」
艾丽娅看着她。伊莎伸出手,轻轻比了一个收剑的动作。
「有屏障护住侧面的话,我就不用每次都收剑回防。补充跟得上,强化也能维持更久。」
她越想越认真,手腕随之转了半圈。
「以前你给我增益的时候,剑招的衔接起来就会轻松很多。如果连体力和精神力也能再提高的话......」
艾丽娅及时移开了伊莎手中的水杯,伊莎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收回。
「吃完再说。」艾丽娅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餐具,吃了两口,又没忍住问:
「那我有没有可能,也用出四阶的剑招?」
艾丽娅想起米亚斯喝药前说的话。
「他说,他本来就学过怒海狂涛,只是以太不够的话,平时发挥不出来,或者发挥出来就会虚脱。」
伊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也对。不过,如果取下负重再试试,应该还是会有很大变化的。」
艾丽娅望着她逐渐亮起来的眼睛,也有点好奇。
「那就等决赛结束后,我们找个地方试试呗。」
「嗯。」
「我之后和他们商量一下,喊他们来。第一次试的话,先别想着喝那个狂暴药剂哟。」
闻言,伊莎看向她。
「卢西奥说,喝了有可能会变得好战的......」艾丽娅慢慢说道。
......
饭菜渐渐吃完,桌上的话题也从剑招,术式转到旅途中吃过的东西。伊莎记得某一次某个旅店里的肉烤得太硬,味道极差。艾丽娅却说,那家店的浓汤很好喝。
两人争了几句后,才发现说的根本不是同一家餐厅的同一顿饭。
走出餐馆时,街上已经安静许多。
伊莎仍替她拿着琴,艾丽娅拆开纸包,看了一眼她给伊莎买的新发带,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回去给你换上。」
「你手拨了一天的琴,不累么?」
「扎个头发而已,不碍事。」
两人回到房间后,伊莎坐在镜前,解下旧发带,白金色长发松开,落过肩侧。艾丽娅站在她身后,用手指慢慢理顺,中途忽然停了一下。
伊莎从镜子里看到她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你平时总把头发扎着。」
「因为使剑方便呀。」
「这样明明更好看,就像在波尔多的王宫晚宴时一样。」
伊莎没有接话,低下头,把旧发带收了起来。
艾丽娅将头发重新拢好,扎到她平时习惯的位置。新发带绕过指间时,手指还有些僵,她便放慢了一点速度。
伊莎从头到尾一直没有动。扎好后,艾丽娅俯下身,从镜子里看了看。
「怎么样?」
伊莎望着镜中靠近的两张脸,点点头,说道「挺好看的。」
艾丽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去收拾桌上的东西。
随后,两人久违地同床共枕,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上午,艾丽娅去了学院,找卡特琳娜教授请教。伊莎则在学院门外等她。
艾丽娅刚从学院出来时,手中正摆弄着一片羽毛。看见伊莎后,她才将羽毛夹进随身的小册子。
「老师怎么说?」
「她让我一边弹曲子,一边试图用风系法术把羽毛送进碟子。」
「送到了吗?」
「送是送到了,但感觉琴声演奏就慢了一拍。」
伊莎笑了一声。
「她听出来了?」
「当然。」
艾丽娅将小册子收好。
「所以你还得练。」伊莎说道。
两人离开学院,路过菲恩下榻的小院时,里面传来狮鹫的叫声。
院门半开着,简站在石阶旁,她双掌托着一小股水,马尔科正试着摸赫利俄斯的脖子。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埋头吃着肉。
菲恩弯腰去拿另一份食物打算喂给它,他抬头时看见两人经过,朝院门外挥了挥手。
艾丽娅回应了一下,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到了商业区后,她进店买了些记谱纸。出来时,她发现伊莎正望着街对面的小饭馆。
小饭馆里,米洛坐在窗边,刚替卢西奥倒满一杯水。朱莉娅闻言就将桌上的盘子挪开,后者小心翼翼地把药箱放下。
因为隔着街道,她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卢西奥比划着手,然后米洛忽然笑起来。
「他今天精神状态好多了。」艾丽娅说。
伊莎点点头。
再往前走,两人又到了温妮莎区。在一间餐馆的窗边,她们看到了露琪娅正放下热饮,坐在对面的艾洛伊丝说了什么,惹得她一脸无奈。
艾洛伊丝回过头看见了艾丽娅,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她也举起手回应。
伊莎等她转过头看过来,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艾丽娅想了想,伸手指向另一条街。
「今天换一家店尝尝?」
「好。」
伊莎转过身,新发带的末端随脚步轻轻晃动。艾丽娅看了一眼,眼神里露出一抹欣慰,快步走上前,与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