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伊丝回到学院安排的休息室,刚洗掉手上的烟灰,就接到了布耶斯教授要见她的消息。
她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说道「现在?」
前来传话的学生点点头,说道「是的,教授在研究室等你。」
艾洛伊丝低头看了看袖口,那里还留着一点洗不掉的焦痕,凑近了,仍能闻到淡淡的烟味。
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知道教授为什么找她了。
......
研究室在草系教学楼二层。艾洛伊丝敲门后,里面很快传来回应「请进。」
布耶斯·范·阿尔斯特坐在窗边,正在整理几份记录。他穿着干净的浅绿色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到她进来,便放下了笔。
「坐吧,喝茶吗?」
「不用了,谢谢教授。」
艾洛伊丝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布耶斯看了她一眼,笑道:
「怎么这么紧张?」
「因为今天的比赛......」
「嗯,我看了。」
艾洛伊丝抿了抿唇,说道「最后那个办法,可能不太好,但我觉得想赢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布耶斯没有接话,只等她继续说。
「露琪娅出局以后,我们正面打,未必能赢。好在他们为了困住她,已经用了很多以太,所以我才想试着用这种办法拖下去。」
她顿了顿。
「不过,把他们熏成那样,确实有点......不够光明磊落。」
布耶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浮叶,说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呀。」
艾洛伊丝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说「您说什么?」
「我说,你做得很好,不用妄自菲薄。」他把茶杯放下,语气仍旧温和地说道。
「你看出了对方的消耗,也看出了失去狮鹫后,他们很难突破地面的封锁。你还说服了队友,让火法师和风法师配合你的草木燃烧,产生浓烟然后扩散,这些判断都没有问题。」
艾洛伊丝突然觉得自己原本准备好的解释说辞,一下没了用处。
「所以,您找我来是......」
「想问问你,为什么在触发燃烧反应时选那种藤条。」
她想了想。
「因为它生长得快,枝叶也多。我平时练习控制的时候,用它用得比较熟。」
「熟悉的植物当然容易驾驭,但它烧得太快,你得不断补充,我想在后半段的时候应该很吃力吧?」
艾洛伊丝点头,她握杖的手到现在还有些酸。
布耶斯起身,从靠墙的柜子里取出一只扁平木盒,放到她面前。里面压着几种植物标本,他用银镊夹起一段表面覆着灰色细绒的藤茎。
「这是灰绒藤,下次练习,可以试试这个。」
艾洛伊丝凑近了一点。「我没学过它的生长术式。」
「我可以教你它的术式,它更适合缓慢维持的燃烧,可以产出大量有毒的浓烟,而且也省得你频繁补种。具体如何控制,要重新练习。」布耶斯说罢,拿出几张纸,写上它的生成术式。
艾洛伊丝迟疑了一瞬,随后点头。走出教学楼时,她低头翻了翻那几页纸。她原本以为会挨训,没想到,布耶斯教授居然鼓励了她,还教了她新的术式。
......
温妮莎区的餐厅里,侍者替最后一道菜揭开了盖子。
雷利尔等他退开,才端起酒杯,说道「这顿饭,本来在波尔多就该请你们了。」
伊莎也拿起杯子。「那时候我们走得太急了。」
「所以今天一定让我好好款待你们。」雷利尔说道。
艾丽娅笑着点头。「我们都已经坐下了,你还怕我们抢着付钱吗?」
闻言,雷利尔这才稍稍放松。
片刻后,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放下酒杯后,他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
「收到洛林领的信时,我其实很难受。」
伊莎看向他。
「出事的时候,我在波尔多。等信送到,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甚至不知道,如果那时候赶回去,还能做些什么。」
他垂眼看着杯沿。「知道他们平安,我当然高兴。但想到自己什么也没做,我就......」
「你在骑士团,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伊莎说。
雷利尔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艾丽娅夹起一小块炖肉,放进盘里。「菲琳娜让我们带的话,你可别刚听完就忘了。」
他抬起头,艾丽娅看着他,说道「她让你好好努力,别总担心洛林领的事。」
雷利尔怔了怔,终于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之后,伊莎也提起罗斯瓦尔替她们安排护送的事情,说到兰斯一路上如何挑选扎格罗斯的山路,雷利尔便接过话,讲起自己早年跟着领地骑士巡山的经历。
饭桌上的拘谨渐渐散了,他又问起伊莎两人在根特的生活。
「听说,你最近一直去布拉维骑士团?」
「嗯,受邀过去交流,也参加一些日常训练。」
「怎么样?」
「有几位很不错的年轻骑士。」
伊莎想了想。
「有一位叫马泰奥的骑士,我觉得他的圆盾很难处理。他能用盾把你逼到不适合出剑的位置,再趁你调整的时候进攻。我和他交过一次手,吃了不少亏。」
雷利尔明显来了兴趣。
「你觉得我的长枪能不能压住他的盾?」
「得试过才知道,但他肯定不会一直站着让你压的。」
两人顺着盾与长枪聊了几句,伊莎又说起卢恩。
「他很认真,提醒过的地方,下一次就会记得。」
「那我倒想见见他们。」
「你若有时间,可以和我一起去驻地。」伊莎说,「我先向瓦尔德副团长问问,能不能安排交流。」
雷利尔没有立刻答应。
「我也得先请示加斯帕尔副团长,确认这几天的安排。如果他同意,我很愿意去的。」
「好。」
艾丽娅撑着脸,看了看他们,说道。
「你俩刚坐下的时候,说一句话要想半天,现在倒是聊得连菜都顾不上吃了。」
雷利尔尴尬地低了低头,发现盘里的东西几乎没动。伊莎也停住了准备继续比画的手。
此时,侍者恰好送来热汤。艾丽娅往旁边让了让,笑着说:
「先吃吧。之后的话,可以留到训练场上再说。」
......
翌日,学院训练场。
冰霜沿着地面蔓延,在几块石障之间停住。
莱茵哈德抬杖,火焰掠过指定的位置。冷热交汇,融化反应激起一阵剧烈的以太波动,碎冰与水汽一同向外炸开。
土系队员补上掩体,风法师将扑回来的热气推向侧面。
艾琳娜看了看落点。
「你的火焰要再往前一点,刚才差点影响到自己人。」
莱茵哈德收回法杖。「我知道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望向训练场另一头,说道「决赛的时候,我还是想和米亚斯正面打一次。」
艾琳娜转头看他。
「个人对决赛,你已经输过一次了诶。」
「所以才想再试试,而且,我这几天也没有闲着。」
「我知道你没有闲着。」
艾琳娜指了指旁边三名队友。「但这次我们得一起配合才行,这是团队赛。」
莱茵哈德看向他们,风法师正清理袖口的冰屑,闻言抬起头,朝他摊了一下手。
他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
艾琳娜继续道:
「米亚斯有吟游诗人的歌声增益,有牧师补充以太,治疗,旁边还有个炼金术士给他提供各种药剂,你是准备让他们都站在那里,看着你们两个对决吗?」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的话你在这说什么胡话呢,混蛋老哥?」
莱茵哈德张了张嘴。「你可以说得稍微委婉一点。」
「训练的时候必须说清楚,免得比赛时出问题。」
旁边传来了一声没忍住的笑。莱茵哈德看过去,是一名土系队员笑出了声,但是随后他立刻低头检查了下掩体。
他无奈地呼出了一口气。「好,我按你的来,你说吧,怎么配合。」
闻言,艾琳娜也没有继续数落他。
她蹲下,用细枝在沙地上画出之前第七组比赛时的大致站位。「他们也看过我们的比赛,不会毫无准备。我们先这样......再这样......」
另外三人也围了过来。莱茵哈德听了一会儿,伸手点向其中一处。
「那在这里,我可以再早一点出手。」
艾琳娜看着那个位置,想了想。「可以,但得等他们先动。」
......
第七组的训练场边,同样画着几道线。
卢西奥蹲在旁边,将两只小型金属容器摆开,又把连接处的扣件检查了一遍。其中一处用了新换的搭扣。
米亚斯看见了,问他:「我看你这个现在好像可以单手打开是么?」
「可以,比原来的方便。」这是从自由港的商人那里拿来的新零件。
卢西奥当着他的面试了一次,随后又认真扣好。
艾丽娅抱着小竖琴坐在台阶上,目光落向地面的标记。
「这里是艾琳娜的位置?」
「嗯。」
米亚斯用木棍点了点另一处。
「这里是莱茵哈德的位置,半决赛有几次的时候,他们的冰火衔接很快,前一个冰术式还没有结束,后一个火焰就已经盖上来了。」
塞西莉亚站到标记旁边,估了估距离,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等看到火再展开屏障,就来不及了。」
「是的。」米亚斯把两道标记之间的线擦掉,重新画了一遍。
「所以不能目视他们的攻击,来不及做出反应,要预测他们的攻击落点。」
伯努瓦问:
「那我的以太链接还是保持原来的位置吗?」
「开始时保持,之后如果他们这样移动,我们就......」
他将接下来的安排慢慢说了一遍。
卢西奥停下手里的检查,挪近了些,仔细听米亚斯的讲解。塞西莉亚则沿着地面的标记走了几步,确认自己该留出的空间。
艾丽娅听到一半,抬起头。
「如果我那时还得维持歌声辅助,可能没办法立刻照顾另一边。」
米亚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片刻后,他点头,将其中一处位置往内移了些。
「那这里就不用你分心,这里我先处理,你等我的提醒信号。」
「好。」
众人又核对了几处细节。
等米亚斯放下木棍后,卢西奥便抱起地上的金属容器,走进场内,开始布置炼金器具。
伯努瓦和塞西莉亚各自站好,准备开始训练。艾丽娅起身,将竖琴稳稳抱在怀里,试着拨响一根琴弦。
米亚斯最后检查了一遍彼此的距离。
「我们先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