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训练场里,五具傀儡已经启动。
艾丽娅拨响琴弦,塞西莉亚的圣光屏障随之展开。米亚斯抬手凝聚水流,接下迎面飞来的光弹。
紧接着,另一具傀儡施展的光弹从侧面袭来。
「右边!」卢西奥喊道。
塞西莉亚立即转动屏障,光弹却比预想中更快,擦着屏障边缘掠了过去。米亚斯只得分出一道水流,将它拦在伯努瓦身前。
「停一下。」米亚斯边说道,边关闭了傀儡的开关。
傀儡随之停止动作。
「抱歉,刚才那一下,防御慢了半拍。」塞西莉亚看向场地图。
「也不全是你的问题。」艾丽娅走过来,「如果艾琳娜的冰晶提前落在我们脚边,我们可能连调整位置的机会都没有。」
卢西奥蹲下,重新摆了摆地上的炼金器具。
「那要不把这东西放得再靠前点儿?至少可以逼他们多绕几步。」
伯努瓦看了一眼距离。
「但这样一来,我和米亚斯之间就容易被隔开。」
米亚斯听着几人的讨论,拿起木棍,在场地图上重新划出几条线。
「先别想着把所有攻击都挡下来,我们得让他们没办法按照预定的顺序完成配合。」
艾丽娅想了一会儿。
「那我的风系术式,也得换个位置布置了。」
「嗯,再试一回吧。」
五个人重新散开。
这一回,塞西莉亚提前调整了屏障方向,艾丽娅留下的术式也成功改变了其中一具傀儡的移动路线。
可当米亚斯准备反击时,另一侧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等等!」卢西奥急忙喊道,「我那边还没准备好呢!」
艾丽娅的琴声停了一瞬。
米亚斯看着重新逼近的傀儡,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还得再改改。」
几个人再次围到场地图前。
......
次日上午,当雷利尔来到约定的地点时,伊莎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加斯帕尔副团长同意了?」伊莎问道。
「嗯,他说只要不耽误使团的事情,就可以去交流学习。」
雷利尔拍了拍腰侧的长枪。
「不过还特意叮嘱我,别给波尔多骑士团丢脸。」
伊莎笑了笑。
「瓦尔德副团长也很欢迎你。他说,正好让大家见识一下波尔多骑士团的枪术。」
两人随后来到布拉维骑士团驻地。
瓦尔德正在训练场边巡视,见到伊莎领着雷利尔走来,便主动迎了上去。
双方相互介绍后,雷利尔向他行了骑士礼。
「瓦尔德阁下,今日承蒙关照。」
「不必拘谨。」瓦尔德说道,「既然是来交流的,就当作平常训练好了。」
他看了眼雷利尔手中的长枪。
「正好,马泰奥也在。你们要不要切磋一场?」
雷利尔看向伊莎。
「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位圆盾骑士?」
「嗯。」
伊莎点点头。
「他的盾术很厉害,你可得当心。」
不一会儿,马泰奥便换好训练装备走了过来。
他左手持圆盾,右手握着训练剑,见雷利尔使用长枪,顿时来了兴趣。
两人相互行礼后,瓦尔德宣布切磋开始。
雷利尔率先出枪。
枪尖直取马泰奥肩侧,却被圆盾轻巧地拨开。第二枪紧跟着刺来,马泰奥侧身踏前,盾缘顺势压住枪杆,迅速拉近了距离。
雷利尔立即抽枪后撤。
但马泰奥已经逼近,短剑几乎擦着他的胸甲划过。
「好快的盾!」雷利尔忍不住说道。
马泰奥没有回答,又一次举盾向前压去。
接下来几个回合,雷利尔的长枪始终没能完全发挥出距离优势。
马泰奥每次都能利用圆盾改变枪尖的方向,再抓住收枪的空当逼近。
伊莎站在场边,看得十分认真。这种压迫感,她此前已经亲身体会过。
不过,交手片刻后,雷利尔的枪法开始变化。他不再执着于刺中马泰奥的身体,而是不断以枪尖限制对手前进的路线。
马泰奥刚向左侧踏出一步,枪尖便已经等在那里,他只得举盾格挡。然而雷利尔的长枪没有真正刺出,枪尖在半途轻轻一转,又换了方向。
马泰奥立即调整圆盾,雷利尔却趁机向后退开,重新拉出了距离。
「有点意思。」马泰奥说道。
他压低身体,再次发起进攻。
这回雷利尔没有后撤太远,而是利用枪杆拦住了他向前的路线。马泰奥抬盾将枪杆向外拨开,短剑紧跟着刺出。
雷利尔侧身避开,长枪在掌中迅速一转,枪尾险些击中马泰奥的腿侧。
马泰奥急忙收盾,挡住了这一击。
两人的攻防越来越快。
伊莎注意到,雷利尔每次出枪后,都能及时调整握枪的位置。即使马泰奥成功逼近,他也不再像最初那样仓促后撤。
而且,他的步伐比过去灵活了许多。
伊莎记得,自己在骑士大会上遇到雷利尔时,他虽然已经是一名优秀的长枪骑士,却还没有如今这种从容的应对能力。
看来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认真训练。
场上,马泰奥忽然改变了进攻节奏。
他把圆盾猛地向外压去,迫使雷利尔将枪尖收回。随后他向前跨出一大步,准备借机贴近。
可雷利尔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他没有将长枪完全抽回,而是突然改变握法,枪杆贴着马泰奥的圆盾边缘一转。
马泰奥急忙收盾。
然而前一步跨得太深,重心尚未来得及调整,雷利尔的枪尖却已经从另一侧绕了过来。
下一瞬,训练枪稳稳停在他的面门前。
「到此为止!」瓦尔德喊道。
马泰奥看了一眼枪尖停住的位置,随后笑了起来。
「我输了。」
「承让。」雷利尔收回长枪,「前面好几次,我差点连枪都没办法正常使出来。」
「你的枪也很难缠。」马泰奥说道,「尤其是最后几次变向,我没想到还能这么处理。」
两人相互行礼,结束了切磋。
伊莎走上前,笑着说道:
「雷利尔,你的枪术进步了不少呢。」
「是吗?」
「嗯,尤其是刚才那几次收枪和变向,跟以前很不一样。」
雷利尔活动了下手腕。
「毕竟这段时间在波尔多,也一直没闲着。」
瓦尔德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里昂骑士团果然有不少优秀的年轻人。以后有机会,欢迎多来交流。」
这时,卢恩从场边走了过来。
他刚才一直看着两人的切磋,手里还握着训练剑。
「瓦朗阁下,方便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
「刚才最后那一枪,您明明已经把长枪收回去了,为什么还能那么快地重新出枪?」
雷利尔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没有完全收回。」
他重新举起训练枪,向卢恩展示握法。
「如果把这里稍微松开一点,换个位置握住枪杆,就能......」
卢恩试着模仿了一遍。
雷利尔替他调整了两次动作,又让他尝试着出枪。
伊莎看着两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来你今天也要被他缠上了。」
雷利尔转过头。
「你以前也教过他?」
「嗯,教过几次。」
卢恩连忙说道:
「诺艾尔阁下教了我很多!」
雷利尔笑了笑,重新举起长枪。
「那就再练一会儿吧。」
......
傍晚,骑士团驻地的小酒馆里。
伊莎与雷利尔找了张靠窗的桌子,点了些烤肉和炖菜。
两人正聊着白天的切磋,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诺艾尔阁下?」
伊莎抬头,看见一名身穿骑士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您是......」
「马尔科·贝里尼,南门的值守队长。」
伊莎立刻想了起来。
「原来是您!好久不见。」
「是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
马尔科摘下手套,向两人打过招呼后,在他们邀请下坐了下来。
听说雷利尔来自波尔多骑士团,他也颇感兴趣。
几人聊了一会儿,马尔科忽然转向伊莎。
「说起来,我还一直想向您道谢呢。」
「谢我?」
「我儿子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了。」
伊莎愣了一下。
「您儿子?」
「卢恩·贝里尼。」
伊莎眨了眨眼。
「啊?卢恩是您的儿子?」
马尔科笑了起来。
「是啊,怎么,他没和您提过?」
「没有。」伊莎也笑了,「我之前确实听过他的姓氏,只是一直没注意到。没想到我来到根特时见到的第一位骑士,竟然就是他的父亲。」
马尔科端起杯子。
「那小子最近回家以后,可没少提起您的事情。」
「是吗?」
「他说您教他出剑不能光顾着进攻,还要想着怎么收回来,怎么给自己留退路。」
伊莎点点头。
「他挺认真的,教过的东西,下一次就会记得。而且这段时间进步也很明显。」
「那就好。」马尔科笑道,「以前他练剑总想着往前冲,我说过他不少次。」
雷利尔在旁边接过话。
「今天他还向我请教了长枪的握法。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喜欢钻研这些东西。」
马尔科闻言,笑得更高兴了。
几人继续聊了一阵,伊莎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秘术师大会里,也有一位叫马尔科的土系法师。」
「哦?」马尔科抬起头,「也是根特人?」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他的土系法术很厉害,前几天还参加了团队赛的半决赛。」
马尔科笑了笑。
「那倒不奇怪,马尔科这个名字,在根特一带还是挺常见的。」
雷利尔忍不住问道:
「那你们骑士团里,还有其他叫马尔科的人吗?」
「当然有,不过姓氏不同就是了。」
闻言,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之后,话题又转回骑士团的训练。
马尔科听说雷利尔今天战胜了马泰奥,也表示有机会想见识一下他的枪术。
雷利尔自然答应。
酒馆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临走前,马尔科再次向伊莎表示感谢。伊莎则答应,只要之后还有时间,她仍然愿意继续指导卢恩。
走出酒馆后,雷利尔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说道:
「布拉维骑士团的气氛,确实挺不错的。」
「嗯。」伊莎回应道,「我这段时间也在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雷利尔想起白天与马泰奥的切磋,笑了笑。
「以后有机会,真想再来几次。」
......
夜深了。
王尔德家宅邸的私人训练场里,几盏秘术灯仍然亮着,米亚斯独自站在场地中央。
他抬起手,近百道水流从身边散开,绕过不同方向的标靶,随后在半空中交错而过,一道道水流精准地击中目标。
他没有停下,刚才分散出去的水流重新聚拢,在身前形成一道宽阔的水幕。随后水幕向前推进,越过场地中央的几座石台,又在接近边缘时被他稳稳收住。
墙上的测量术式留下了新的记录。
米亚斯低头看了一眼。
距离半决赛已经过去了六日,狂暴药剂造成的虚弱早已消退。他的以太循环恢复得十分顺畅,精神力也保持在很好的状态。
今晚的训练,他甚至觉得比个人赛前更加得心应手。
可他并不满足。
那天的「怒海狂涛」,毕竟还远远没有达到完整四阶法术的威力。如果对手提前有所准备,单凭同样的一击,未必还能取胜。
更何况,艾琳娜和莱因哈德已经见识过他的法术。
想到这些,米亚斯望着场地,沉默了片刻。在他看来,自己目前仍然没有触及这道法术真正的极限。
半决赛时,自己依靠伙伴的辅助与狂暴药剂,才勉强施展出了那一击。
如果能承受更大的以太输出呢?是否能施展出完整的术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父亲并没有要求他必须赢得这场比赛,可他是王尔德家的长子,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需要承担起家族的责任。
父亲、弟弟,还有整个家族的人,都对他抱有期待。
他并不讨厌这些期待,只是有时候,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米亚斯走到场边,在记录纸上重新写下几组数据。
看着那些数据,他又想起了半决赛时,艾丽娅的琴声、伯努瓦的以太补充、卢西奥的药剂,以及塞西莉亚拼尽全力维持的屏障和恩典领域。
如果决赛中还有这样的机会......
他攥紧了手中的记录纸。
他想赢。
不只是为了冠军,更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有能力承担更多的事情。
片刻后,米亚斯将记录纸放好,重新走向训练场中央。
数十道水流再次从他身边升起。
「决赛之前......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