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当日,布拉维王国,根特,中央自由广场。
清晨的钟声尚未散尽,通往广场的几条街道便已挤满了人。商铺门前挂起彩带,布拉维秘术师学院深绿色的旗帜沿街展开,旗帜上的银色圆环纹章在晨光里微微闪亮。
一辆辆马车停在广场外围,骑士们分开通道,礼官迎上前,将衣着正式的来宾引向通往传送阵方向,铺着红毯的道路。
建国女王的雕像立在广场中央,周围十二根银白色秘术立柱依次亮起,悬浮的术式圆环缓缓转动,淡银色光幕如水面般轻轻起伏。
雷利尔跟着加斯帕尔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
「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这就是秘术师的国度么?」
「进去以后,里面会更有意思。」伊莎说。
加斯帕尔整理好披风,朝两人示意。
「走吧,别挡着后面的人。」
伊莎一行人穿过光幕后,广场上的人声骤然远去。
下一刻,层层环绕的观众席出现在眼前。
秘术空间高处,巨大的圆环由银色光带相连,浅蓝色天幕中浮动着云影,淡金色光芒均匀洒下,照亮中央宽阔的主赛场。某些第一次进秘术空间的人,进来的那一霎愣住了,这一切似乎于秘术空间外没有什么差别。
布拉维王旗高悬于主赛场正面看台,学院旗帜则分立两侧。贵宾席前增设了出席各方的旗帜,仪仗人员沿通道站定,礼官正逐一核对着席位。
更远处,交响乐队已经就座,乐器的调音声隐约传来
伊莎与雷利尔随着骑士团人员走向看台时,艾丽娅也跟着第七组进入了候场区。
卢西奥隔着栏杆望出去,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毕竟这是决赛,自然如此。」
米亚斯边回答,边伸手替他扶正背带。
卢西奥回头看着他说道「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米亚斯笑了笑。「现在紧张的话,也不能让他们一会少来几发魔法。」
......
术式钟在高处敲响,交响乐团的鼓声紧随其后。
起初只是低沉而整齐的几下,随后由铜管声部奏出明亮的旋律,弦乐与合唱声部逐渐加入。乐团的声音穿过整座会场,将尚未坐定的人也吸引得停下脚步。
主赛场四周,数列身穿学院礼袍的学生同时举起法杖。这是每一届大赛决赛前例行的秘术表演环节。
只见无数道水流从两侧升起,它们在半空交错盘旋,凝成一圈圈晶莹的水环。一道寒光掠过后,水环边缘结出细密冰晶,接着又被升起的气流托向高处。
之后,火焰随乐声腾起,数道赤红的火线绕过冰环,在风中舒展开来。冷热光芒交映,映得前排观众的脸一阵明亮。
伴随鼓点骤然加快,几面巨大的旗帜在高处同时展开。银色光点从环中洒落,尚未抵达观众席便已消散。
看台上爆发出第一阵欢呼,米洛几乎从座位上站起来。
「刚才那个是,空间术式魔法?」
朱莉娅伸手拉了他一下。
「你先坐下,挡着后面的人观看了。」
他坐回去,眼睛却仍盯着空中。
最后一段合唱响起时,各色术式逐渐向中央汇拢,组成巨大的银色秘术圆环纹章。它在天幕下缓缓转过一周,然后随着乐曲最后一个重音,散成漫天细光。
秘术表演结束后,掌声久久没有停下。
候场通道里,卢西奥低头检查起腰间的扣件,他重复着扣上,又打开的动作。
艾丽娅看了他一眼。
「刚才不是检查过了吗,别紧张?」
闻言,他重新扣好。
「是有点紧张,手找点事情做可以缓解一下。」
见状,艾丽娅低头摸了摸琴弦,感受到紧张的感觉被稍稍缓解了,忽然也没了劝他的理由。
......
玛菲·罗韦雷走上主持台。
她抬手施展扩音术式,清晰的声音随即传遍会场。
「诸位,欢迎来到本届青年秘术师大会团队赛决赛!」
欢呼再一次响起。
玛菲稍候片刻,才继续开口。
「今天,我们将在这里见证一路过关斩将闯进决赛的最后两支队伍争夺冠军。我很荣幸,能够代表布拉维人民,在这里迎来远道而至的各方宾客。」
「接下来,请允许为各位介绍,到场的诸位各国来宾!」
她转向贵宾席,说道。
「里昂公国宫廷法师,塞维兰·德·吉伦特阁下。」
塞维兰起身,向四周颔首致意。
「里昂公国,波尔多骑士团副团长,加斯帕尔·杜·曼恩阁下。」
加斯帕尔站起行礼,坐在他后方的雷利尔也随之挺直了背。
「圣城泽维尔代表神官,克莱门特·罗塞蒂阁下。」
克莱门特含笑起身,梅耶斯主教坐在旁边,朝他轻轻点头。
「以及自由港塞维利亚议员代表,阿隆索·门多萨议员。」
阿隆索整理衣襟起身,向看台招手致意。
随行席上,迭戈目光正在寻找参赛者通道。
胡安则低声提醒:
「先鼓掌吧,等会儿再找。」
介绍过各方来宾后,玛菲最后转向中央席位。
「最后是,代表布拉维王室出席本次决赛的朱利安·兹·布冯王子殿下!」
礼乐奏响,看台上的人群陆续起身,朱利安走到台前,抬手向众人致意。
待掌声渐歇,他开口说道「感谢诸位来到根特。」
「这些日子,我们见到了很多年轻人的天赋,也见到了他们在困境中彼此扶持、寻找办法的坚韧精神。希望今日的比赛,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与所有支持他们的人,都记住这十位年轻人的名字。」
他看向两侧通道,说道。
「愿你们尽展所长,也祝你们大放光彩。」
短暂的停顿后,他提高声音。
「我宣布,布拉维秘术师大赛团队对决赛——决赛,正式开幕!」
......
第四组率先走出通道,莱茵哈德抬眼看向中央看台,听见四周的欢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艾琳娜走在他身侧,目光已经落向对面的入口。
很快,第七组也出现在场边。
玛菲依次念出参赛者的姓名。
米亚斯走在前方,轮到艾丽娅时,她听见观众席上传来几声格外清楚的呼喊,下意识抬起头。
伊莎站在贵宾席的波尔多骑士团代表席附近,正朝她挥手。艾丽娅笑了一下,也轻轻抬手。
随后,她抱稳竖琴,跟着队友走入场内。
两组人在中央相对站定。
莱茵哈德看向米亚斯。
「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让你赢了。」
米亚斯先是望了一眼艾琳娜,然后又看回他。
「手底下见真章吧,我们也准备了很久。」
双方队员行礼后,退向各自半场。
场边,担任副裁判的空间术式师奥瓦教授检查好场内情况后,朝主裁判点头。覆盖主赛场的防护结界随之稳定下来,边缘流动的光纹逐渐隐去。
主裁判抬起手,伴随着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艾丽娅的手指落上琴弦,拨出了第一个音。
第四组没有急着前压,他们的土系队员先升起了两道掩体,屏障术式师则守在后方。艾琳娜与莱茵哈德分立两侧,风法师则留在能同时照顾两人的位置。
第七组同样稳住了阵形,塞西莉亚撑起正面的圣光屏障,米亚斯站在她后面,伯努瓦与他保持着不远的距离,方便以太链接。卢西奥则是俯身布置好两件炼金器具。
艾琳娜率先举杖,数枚冰晶离地,分成两股,一股直取第七组的圣光屏障边缘,另一股则掠向卢西奥所在的方向。
米亚斯抬手,以细长水流迎向冰晶,他没有打算硬碰,而是从侧面缠上,将它们的落点带偏。
冰晶落在地面上时,莱茵哈德的火球已经到了,落点正是尚未散尽的冰晶。
米亚斯指尖一转,原本准备收回的水流突然分开,一股压向火球,另一股卷走地面的碎冰。
冰火融化反应仍然被触发,却偏离了第四组预想的位置。翻涌的热浪撞上圣光屏障,荡起一阵细密波纹。
塞西莉亚稳住屏障后,米亚斯随即反击。
两道高压水流,沿着掩体外缘绕过去,第四组的屏障术式师立刻转移防护,挡住攻击,屏障瞬间一股震荡。风法师见状补上了一股侧风,将剩余水流推向空处。
第一次交锋,双方谁也没能捞到好处,看台上则传来了几声喝彩。
莱茵哈德看着地面散开的水,收回法杖。
「他们果然有准备。」
艾琳娜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卢西奥脚边尚未启动的炼金器具。
......
第二轮第四组的攻击换了方向,第四组的土系队员向前推进岩墙掩体,风刃从上方越过,逼得塞西莉亚略微抬高屏障来抵御。
艾琳娜的冰霜几乎同时贴地蔓延开来。
「她想攻击左边,往里靠。」
米亚斯出声提醒。
伯努瓦闻言立即挪步,艾丽娅也跟着调整位置。莱茵哈德抬杖时,卢西奥已经按下炼金器具的扣柄。
一股黏稠液体顿时喷向岩墙前方。
由于不知道这液体是什么成分,第四组有点投鼠忌器,艾琳娜安排风法师立刻改变风向,将飞溅的液滴推开。莱茵哈德原本准备送出的火焰也因此情形稍缓了一瞬。
米亚斯抓住空当,水流骤然扬起,打断了逼近的冰晶,随后长驱直入。
艾琳娜退开半步,她脚边升起一道土棱,替她挡住追来的水流。
双方距离再度拉开。
接下来的几次交锋,节奏比开场更快,却依旧谨慎。
第七组的水流曾绕过掩体,逼得第四组屏障术式师带着队伍后撤;艾琳娜也抓住一次第七组换位时机,用冰晶攻击迫使伯努瓦暂时中断链接躲避。
但当他刚退入第七组的内圈,艾丽娅便借一道侧风化解了艾琳娜的后续攻击。
米亚斯补上水幕防御后,没有追击。
艾丽娅在用风系法术为队友化解攻击时,歌声始终没有中断。
贵宾席上,塞维兰向前侧了侧身。
「伯努瓦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错啊,而且第七组那个吟游诗人小姑娘发挥的作用也相当于一个风法师了。」
洛伦兹看着场内。
「是啊,估计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训练,他们的走位配合很默契。」
阿隆索听见两人的交谈,也把目光从米亚斯身上移向第七组后方。
他原本只顾着看那些迎面相撞的术式,此刻才发现,第七组每次移动,另外四个人都会跟着米亚斯的位置做出细小调整。
......
艾琳娜再次挡开一道水流后,寒气凝在法杖顶端。她没有立刻接上下一次施法,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对面的米亚斯仍在圣光屏障的保护范围内,他抬手收回散开的水流,呼吸平稳。伯努瓦重新连上以太链接后,塞西莉亚脚下的恩典领域也一直维持着,艾丽娅的琴声也一直存在,因此他的施法依然迅速,可以做到攻守兼备。
艾琳娜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以太存量,这样的交锋,单次消耗都不算大,可碍于己方没有同样的恢复条件。
他们用冰与火制造的压力虽然大,但同时,己方没有牧师可以提供回复以太。如果继续这样换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己方。
卢西奥又递给米亚斯一只小瓶,米亚斯接过,却没有马上使用,而是随手收进腰间。
艾琳娜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第七组有直接补充以太的神圣牧师,维持增幅领域和防御壁障的戒律牧师,还有持续提供歌声增益的吟游诗人,以及带着药剂与器具的炼金术师。
米亚斯身后的辅助增益术式,几乎没有停过。
此时,莱茵哈德侧过头。
「我们再用融化反应压一次?刚才右边好像已经有点松了。」
「等一下。」
艾琳娜往队友身边靠近一步。
「我们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莱茵哈德看了看对面,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怎么办?」
她低声说了几句,风法师听了之后的手停在半空,屏障术式师闻言也抬头看向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莱茵哈德皱起眉。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艾琳娜握紧法杖。
「如果你能按我说的全做到就没事,继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片刻后,莱茵哈德点了头。
于是,第四组两侧的掩体开始移动。
屏障向内收拢,艾琳娜主动向外迈出一步,原本始终紧凑的阵形,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空隙。
米亚斯抬起手,身侧的水流随之升高。
「大家小心。」
他看向那几道正在改变位置的身影,说道「他们要换打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