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镇口传来马蹄声。
伊莎抬起头，一个骑士牵着两匹马，步履稳健地走出晨雾。
待他走近，她认出了他。
「马提亚斯？」
马提亚斯停下，向她行礼。
「诺艾尔勋爵。」
伊莎顿了下，似乎有点不习惯。
马提亚斯似乎察觉，赶紧改口：
「伊莎小姐。」
这次，伊莎回礼。「你怎么在这儿？」
马提亚斯瞥了身后马匹。
「是伯爵大人派我来的。」
两匹马站在他身后，一匹是伊莎在骑士大会后得到的王室战马。
那马匹很高大，一身雪白的毛色彰显了它独特的王室气质。胸前的鞍具配备了王室制式马具。马铠没有全披上，只是把主件收在侧边，方便长途骑行。
他指着那匹马说道：「这是伊莎小姐在骑士大会中获得的冠军奖品。」
另一匹轻些，也适合长途骑乘，马具也整齐。
艾丽娅轻声道：
「谢谢伯爵大人，但这个也太显眼了吧。」伊莎没说话，她也这么觉得。
马提亚斯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想，说道。「伯爵大人说，王室的赏赐如果只藏在马厩，毫无意义。」
闻言，伊莎沉默了。
此时，马提亚斯掏出个小盒子。
小盒子不大，深色木料上镶着金属薄片，盒子正面则刻着瓦雷斯领的纹章。
他双手把盒子递给伊莎。「伯爵让我转交的。」
伊莎接过。「这是什么？」
「他说，您打开就知道。」
伊莎看了艾丽娅一眼，两人都好奇。
她把盒扣轻轻一掀，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枚戒指。
戒指朴素，银灰色戒身刻着浅浅的纹路，看似装饰，其实像某种细密的秘术回路。
伊莎愣住，艾丽娅也愣了。
「空间戒指？」
马提亚斯点头。「是的。」
伊莎合上盒子说道。「太贵重了。」
马提亚斯似乎早料到。
「伯爵说，您一定会这么说。」
伊莎抬头，马提亚斯接着说：
「伯爵还说，女王陛下已经赏赐您足够金币，路费就不必再给了。」
艾丽娅眨眼。「真像伯爵大人会说的话。」
他的神色没变，继续说道。
「路途遥远，药草、干粮、帐篷、备用马具、文书、盔甲和武器，这些都不适合仅靠马背带走。」
说着他瞥了眼盒子。
「这戒指容量不大，但足够旅行用。里面还放了伯爵为您准备的补给，路上肯定用得上。」
伊莎看着盒子没说话。
空间戒指的价值不能只用金钱衡量，普通骑士不可能随便拥有，虽然容量有限，仍极其珍贵。
「这次您夺冠的事情让瓦雷斯领成了公国各地的谈资，伯爵大人也是在他的朋友面前好好长了一回脸，领地内也接受了王室其他的赏赐和补助，而且接下来还有和其他贵族的合作以及商贸事宜也会接踵而来，所以请您不必担心这些东西是否贵重，这也是您为瓦雷斯领争取而来的荣耀。」
马提亚斯继续说：
「伯爵还说，您已经接受了女王任务，算是公国荣誉骑士，也是女王直属的调查小队队长。」
他停顿了一下。
「但您仍是瓦雷斯领骑士。」
伊莎手指微微收紧，马提亚斯语气加重：
「您受封于瓦雷斯领。」
「这不会因接受王室任务而改变。」
周围的气氛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马提亚斯接着说道：
「若您路上需要帮忙，请写信给瓦雷斯城堡。」
「您在公国的骑士大赛上夺魁这件事，注定了您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就不会只局限于小小的瓦雷斯领，甚至里昂公国，未来无论选择加入王都骑士团又或者打算去向别的地方，瓦雷斯领都不会限制您。」
「如果将来您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也请去任何挂有瓦雷斯纹章的驿站、商会或者骑士据点寻求帮助。」
「如果您在外面闯荡的时候累了，也可以随时回瓦雷斯领，您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骑士，这里永远会留有您的位置。」
他看着她，继续说道。
「伯爵还说，无论王都给了您多少称号，瓦雷斯领也永远承认您是瓦雷斯领的骑士。」
伊莎低头盯着那个盒子，半晌无语。
艾丽娅静静站旁边，她清楚这些话对伊莎的分量。
伊莎曾是洛兰镇的巡林骑士，后成为了瓦雷斯领受封骑士，再后来去了王都，成了冠军、荣誉骑士、勋爵，还接了女王钦定的任务，成为了女王直属麾下的一员。
但伯爵话里话外，并没有束缚他，只是告诉她，她从那里走出去，以后依然随时能回去。
伊莎终于抬起头。抱着盒子，向马提亚斯端正行礼。
这不是王都标准的礼节，而更贴近瓦雷斯领骑士间的礼节。
「请替我转告伯爵大人。」
马提亚斯低头。「请说。」
伊莎道：「我永远会记得。」
「也一定会回来。」
马提亚斯郑重回礼。「我一定转达。」
艾丽娅也上前半步，「也请代我向伯爵谢过。」
马提亚斯看她。
艾丽娅笑着认真说：「没有伯爵大人的关照，我也不能和伊莎一路同行呀。」
马提亚斯似没完全懂，却还是认真点头。「我会一起转达。」
托马忍不住问：「空间戒指是啥？」
艾丽娅想了想：
「就是能装很多东西的小戒指。」
托马睁大眼睛说道。「能把洛兰镇装进去吗？」
伊莎摇头道。「不能。」
托马有点失望。
艾丽娅蹲下，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洛兰镇在这里，不用装进去。」
托马愣了下。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有完全懂，还是点头。「那就好。」
马提亚斯把缰绳递给伊莎和艾丽娅，伊莎接过自己的王室战马。
马提亚斯又递来两块深色马具罩。
「伯爵大人还说道，出了瓦雷斯领后，王室纹章能遮就遮。赏赐该用上，但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白色战马轻哼一声，像认出她似的。伊莎摸了摸它的颈侧。「要麻烦你了。」
艾丽娅牵另一匹马，小声问：
「这匹是给我？」
马提亚斯点头：「是的。」
「伯爵大人说，艾丽娅小姐既然要一路同行，不该老是坐在别人后头。」
艾丽娅怔住，她摸摸那匹马的马鬃，忽然笑了。
「我喜欢它。」
马提亚斯点头：「它很温顺，适合长途。」
艾丽娅看着它。
「有名字吗？」
「还没。」
艾丽娅想了想：
「那路上我给它起个名字。」
伊莎收起空间戒指，没戴上。
低声问：「科林还在王都？」
马提亚斯神色微变。「在。」
伊莎没多问。
马提亚斯说：「他让我带句话。」
伊莎抬头。「什么话？」
仿佛回忆科林语气：「他说，别死在外头。」
艾丽娅愣住，伊莎也沉默片刻。
「嗯，知道了。」良久后，伊莎回应道。
马提亚斯继续说道：「他说，等您回来，他会比现在更强。」
伊莎低声：「嗯，我会等着。」
马提亚斯点点头。
随着伊莎她们又要离开的消息传开，镇口的人渐渐多起来。玛莎婶站药草铺门外。伯恩抱着双臂靠在铁匠铺门前。老托雷也来了，眼睛一直瞟着她们这边。
几个镇民没有靠近，远远站着。
他们都知道，这次她们可能要走很远。伊莎牵着马转身，向众人行了骑士礼。不是对贵族，也不是对上级，而是对洛兰镇的行礼。
镇口静默。
伯恩低声道：「这孩子......」
玛莎婶擦了擦眼角。托马不懂礼数，只是使劲挥手。
伊莎最后对众人说道。「我走了。」
一句话简单干脆，却让在场的人心里紧绷。
玛莎婶说：「路上小心。」
老托雷道：「不要太亏待自己，该花就花，别硬省钱。」
伯恩说：「东西坏了别忘了找人修。」
有人附和：「不要让自己受伤。」
艾丽娅马上回答道：「这个我会盯着。」
伊莎没有反驳。
马提亚斯站旁边，再次行礼。「祝你一路顺风，伊莎小姐。」
伊莎点头。
「帮我向伯爵问好。」
「是。」
伊莎翻身上马。王室战马虽然很高大，但动作稳健。
那制式马具在太阳的映照下，闪着金属的光彩，
她把部分马铠收在空间戒指和鞍侧的囊中，并不影响马匹的行进。
艾丽娅也爬上马。动作虽没有伊莎利落，但并不显得笨拙。
坐稳之后，她望着伊莎：
「怎么样？」
伊莎认认真真扫了她一眼，回答道。「很好。」
艾丽娅笑了。「那就好。」
托马跑上两步，说道。「伊莎姐姐！艾丽娅姐姐！」
伊莎低头看向他。
托马仰着脸喊道：「一定要回来！」
伊莎看着他。「嗯。」
艾丽娅也说：「放心，一定会回来的。」
托马这才停下。
两匹马一齐踏出了第一步。刚开始，伊莎没有回头。
走出一段，她勒紧缰绳，回头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洛兰镇依旧小巧。
木屋、围栏、井、铁匠铺药材铺，还有站在镇口的人，都笼罩在薄雾里。
艾丽娅跟着停下。「舍不得么？」
伊莎盯了好一会。「嗯。」
艾丽娅没有笑她，「那就牢牢记住这个方向。」
伊莎问：「为什么？」
艾丽娅说：「以后回来的时候，你不会迷失方向。」
伊莎低头，摸了**前的潮汐坠饰，
又想起怀里托马画的地图，手上戴着的伯爵让马提亚斯送来的空间戒指，还有身后这扇已锁的旧木屋。
伊莎再度望南方。「走吧。」
艾丽娅轻轻点头。
两匹马并肩前行。远方的路，已经缓缓铺开。
这次，伊莎没再回头，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