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的门很快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莉娜。
她侧身让出位置，随后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四十岁上下的样子，有着深灰色短发，穿着冒险者工会的深色制服。她肩上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是在胸前别了一枚银色徽章。她目光很稳，扫过伊莎跟艾丽娅的时候不带什么压迫感，可却让人觉得......在她面前，如果有什么小动作，很难糊弄得过去。
莉娜低声开口：
「这位是布勒斯冒险家工会分会长，玛尔塔·雷文。」
伊莎站起身来，艾丽娅跟着也站了起来。
玛尔塔抬手示意二人不必拘谨。
「坐吧。」
她走到桌边，接过莉娜递来的文件放下。纸张落在桌面上，轻轻响了一声。她没立刻说话，先把那几份文件翻了一遍。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她的视线在里昂王室印章、荣誉骑士证明还有骑士大会冠军徽章上停过，最后落回伊莎身上。
「这几份文件是真的。」
她声音很平。
「王室印章、荣誉骑士证明和赛事徽章，都没伪造痕迹。」
「不过冒险者等级认证不能只看文件。」
她转身看向房间角落里那颗水晶球。
「因为两位都是初次登记，还是要做一次现场测验。」
伊莎点头。「可以。」
艾丽娅也点了点头。「明白。」
玛尔塔走到水晶球旁边，伸手按在底座上。底座周围的术式纹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沿着纹路一圈圈往外扩散，最后汇进水晶球里。透明的球体慢慢泛起光来，像有雾在里头醒过来似的。
玛尔塔说。
「这个贵宾室专用的水晶，不只判断阶位，还会检测以太强度、职业属性、稳定性，还有是否存在明显伪装或压制。」
回头看向伊莎。
「诺艾尔小姐，先请。」
伊莎走上前去，把右手放到水晶球上。
银白色的光从球体深处亮起来了，几道淡金色纹路浮现出来，像剑锋划过空气后留下的痕迹。水晶底座上的术式纹开始一圈圈的转动。
莉娜站在旁边拿着记录板，目光也明显认真起来了。
随着水晶球里的光逐渐稳住，玛尔塔盯着浮现出的结果，说道。
「骑士。」
「三阶中期。」
「以太流动稳定。」
她停了停，又多看了伊莎一眼。
「近战适应性强，爆发倾向明显。」
「战斗波动偏高。」
最后一句，艾丽娅忍不住看向伊莎。
伊莎收回手。「战斗波动偏高......什么意思？」
「不是坏事。」玛尔塔解释，「说明你在战斗里短时间爆发能力很强，行动变化速度也快。」
玛尔塔点头。「跟文件内容一致。」
她看向艾丽娅。「索拉小姐。」
艾丽娅深吸一口气，走到水晶球前。
她其实有点紧张。伊莎的结果太出色了，又是银白又是淡金色，怎么看都像个真正骑士该有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的会是什么。吟游诗人的力量，本来就不像骑士那样直接。要是结果一点不出彩的话，她感觉自己有点没法面对伊莎。
她的手放上去后，水晶球先静了一下。然后一阵柔和的绿色光芒在球体里头浮现出来。
不像伊莎那样清晰锐利，而是像一阵很轻的风，带着浅金色微光，在水晶球里缓缓的扩散开来。很快，光芒之间浮现出几道细小纹路，像音符，又像被风吹动的弦发出的响声。
水晶球并没有亮得很耀眼，但那层光一直在扩散，几乎把整个球体都染成了柔和的绿色。
玛尔塔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莉娜也抬头看了眼。
艾丽娅有些不安。「很奇怪吗？」
玛尔塔没立刻回答，看完结果才开口：
「吟游诗人系。」
「三阶初期。」
「以太波动柔和，稳定。」
「感知与辅助倾向强。」
停顿了一下。
「以太扩散范围......异常优秀。」
艾丽娅一怔。「以太扩散范围？」
「吟游诗人的力量本来就跟一般法师不同。」玛尔塔看向她，「你的以太不像他们一样凝成一点，而是会容易向外延展。」
她又看了一眼水晶球。
「而且这个感知范围，比普通三阶初期要大很多。」
艾丽娅下意识看向伊莎。
伊莎也在看她。她没有惊讶，像知道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被她这么看着，艾丽娅有点不好意思了。「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愧是你。」伊莎说。
艾丽娅耳尖微热。「没有你出色呢。」
「已经很好了。」
玛尔塔把结果记录下来，说道：
「三阶吟游诗人本来就少见。」
看向艾丽娅。
「看你的感知能力，应该能力也不局限于辅助系吧。」
艾丽娅笑了笑，没回答的太具体，玛尔塔也没继续追问。她回到桌边坐下，把两份登记表、测验结果跟证明材料放到一起。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根据文件、测验结果，还有两位登记的职业阶位，我可以直接给出初始认证等级。」
伊莎坐直了些，艾丽娅也安静下来。
玛尔塔先看向伊莎。
「伊莎·诺艾尔。三阶中期骑士。里昂王室认证荣誉骑士，里昂青年骑士大会冠军，同时持有王室认证材料与相关文书。」
「可直接认证为B级冒险者。」
艾丽娅虽然有心理准备，听见‘B级’时还是微微睁大了眼。
伊莎倒很平静。「明白了。」
玛尔塔又看向艾丽娅。
「艾丽娅·索拉。三阶初期吟游诗人。经水晶球确认阶位无误，感知跟辅助能力优秀。虽然缺少高规格的外部证明，但职业稀有性与测验结果足够支持跳过低级认证。」
「可直接认证为C级冒险者。」
艾丽娅愣了下。「我也能直接C级？」
玛尔塔点头。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二阶吟游诗人，当然要从E级或D级开始。但三阶吟游诗人，已经具备参与高等级委托的资格了。」
她停了一下。
「只是你目前缺少正式完成委托的记录，所以暂定C级。之后记录够了，升B级不会很慢。」
艾丽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C级冒险者。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冒险者工会直接拿到这种认证，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会唱歌的旅人。可不知不觉，一路走来......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伊莎看着她。「你很棒哟，艾丽娅。」
艾丽娅抬头。「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还可以再说一遍。」
她心里一软，忍不住笑了。「那谢谢你夸我，骑士大人。」
伊莎轻轻点头。「嗯。」
玛尔塔看着她们俩，眼神里似乎多出了点笑意。
她继续说明工会等级，拿出一张说明表推到桌面中央。
「E级，一阶，通常接跑腿、采集这类低风险杂务。D级，多为二阶，可以接普通护送任务、低阶魔物讨伐、简单调查任务。C级，对应三阶初期，可以接高级护送任务，也能参加比较复杂的调查任务。B级，多为三阶中后期，还得有一定实绩，能独立处理危险区域委托、跨境调查。A级，基本要求四阶，对应区域级危机、古代遗迹探索、高危魔物讨伐。」
她说到这儿，语气稍微慢了一点。
「至于S级。」
艾丽娅抬起头来。
「通常对应五阶。」玛尔塔说，「但五阶强者很少会来注册冒险者。就算注册了，也未必接受工会调度。S级冒险者，不是常规战力，而是大陆级危机或特殊任务里才会动用的最高战力。」
伊莎问：「现在还有S级冒险者吗？」
玛尔塔沉默了片刻。「公开记录里......已经很多年没有新的S级认证冒险者了。」
艾丽娅好奇的问：「那最近一次是谁？」
玛尔塔看向她。
「最近一次，已经是几十年前了。」
她说。
「那位的名字叫威廉·阿基坦。」
「是一位吟游诗人。」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艾丽娅，毕竟房间里正好有一位年轻的吟游诗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艾丽娅握着茶杯的手指....慢慢停住了。
威廉·阿基坦。
吟游诗人。
几十年前认证的S级冒险者。
这几个词像一粒粒石子，忽然接连落进她心里头，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脑海里浮现出威廉的脸——那个总是笑着的老爷子，看起来什么都知道，偏偏什么都不肯说透。坐在波尔多的葡萄藤广场里时，像只是卖唱的普通吟游诗人；在王宫时，又像个熟悉所有旧事的长者。
高阶吟游诗人本来就很少，四阶以上更是少的可怜。
五阶吟游诗人，S级冒险者。
威廉·阿基坦。
艾丽娅的心跳一点点变快了。
难道真的是老师......?
她下意识看向伊莎，伊莎也在看她。那一瞬间，两个人似乎想到了同一个人。
玛尔塔没察觉她们的沉默有什么特别，继续说道：
「那位威廉·阿基坦留下的公开记录不多。S级冒险者本来就不受工会调度，许多记录也不会向地方分部公开。」
艾丽娅很轻的问：「他是布拉维人吗？」
玛尔塔摇头。「记录上没有明确国籍。」
她想了想。「只记载姓名为威廉·阿基坦。职业，吟游诗人。认证地点是里昂境内一个分部，年代很久远了。」
艾丽娅垂下眼。
威廉·阿基坦。
没有‘里昂’。
如果他确实跟王室有关，那他的完整名字应该是威廉·阿基坦·里昂。看来他显然没把最后那个姓氏留在工会记录里。不过，王室的姓氏留在这里也不太合适。而且以他的性格，恐怕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
这很有他的风格，那个总是把重要信息藏在玩笑跟歌声之间的老爷子。
伊莎也在想：夏尔是五阶骑士。而威廉跟夏尔之间的熟悉，不像普通旧友。如果夏尔是五阶，那威廉是五阶的话，一点都不奇怪。
那个威廉·阿基坦，大概就是她们认识的那个人。
艾丽娅轻声问：「会长，这位威廉·阿基坦后来还有记录吗？」
玛尔塔摇头。「很少，几十年前认证之后，他的公开记录几乎就没再更新过。有人说他早就隐退了，有人说他年老去世了，也有人说他在冒险里牺牲了。」
「不过那都是传闻。」
艾丽娅点头。「这样啊......」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威廉隐藏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他不只是高阶吟游诗人，也不只是个见识广、阅历深、偶尔说些奇怪话的老师。
如果他真的是S级，如果他真的是五阶......
那他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边？
玛尔塔的声音把艾丽娅的心绪拉了回来。
「认证牌今晚会制作好。B级跟C级登记需要留下蕴含以太力量的签名，之后两位可以在布拉维、里昂、瓦伦迪亚的分部还有自由港的总部查询记录或者接取委托。」
她把两枚空白的登记牌放到桌上。
「如果你们有意参与拍卖场失窃事件，等登记完成后，可以去一楼紧急柜台接取任务。」
两人一齐应道。「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