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仍心有余悸,一旁的维拉斯和修瓦利尔也都捏了把冷汗。
下一刻,秘偶的整具身体失去力量,一头栽倒进积水里头。一道灰色的以太从刚刚的左腹伤口部位散出来,然后飞快熄灭。
「解决一个。」伊莎说道。
「圣缚!」修瓦利尔双手展开,让圣光从四面收拢,把那具术式秘偶手臂跟躯干的动作暂时压住。
「维拉斯!」修瓦利尔示意道。
维拉斯心领神会,一剑震退重甲秘偶,转身冲向术式秘偶。
秘偶想做出反应,却已经来不及。维拉斯从它侧面一下子绕到背后,长剑斩过颈侧,干净利落。外层金属跟缝合的血肉同时裂开。它的颈后顿时露出一枚灰白色结晶。
维拉斯第二剑落下,核心破碎。那只术式秘偶双膝跪地,身上的灰纹一寸寸暗下去......最后头颅垂下,再无动静。
重甲秘偶发出一声低沉吼声,巨斧横扫,直接砸向礼拜堂门前的石柱。石柱崩裂,碎石滚落下来。
伊莎跟维拉斯同时避开。
重甲秘偶踏过碎石继续追击,它背后的核心藏得颇深,外层还有重甲保护。
维拉斯重新在正面顶上。
「我拖住它,你找机会。」
伊莎点头。
重甲秘偶再次举斧劈下,维拉斯双手握剑,硬生生挡住。力道很沉,维拉斯膝下的石板裂开了。
他咬紧牙关。
伊莎见状,踩上旁边断裂的石柱借力跃起,落到秘偶背后。长剑从肩甲缝隙刺入,却只刺进一半,里面还有一层金属骨架。
修瓦利尔抬手,一道圣光落到秘偶背上,让重甲下方核心的位置被照的发亮。
「位置偏右!」
伊莎抽剑,再次斩下。
第一剑劈开了背甲。
第二剑斩断了金属骨架。
核心终于露了出来。
重甲秘偶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攻向伊莎。它手里的巨斧也招呼向伊莎。维拉斯抓住这个空隙,趁机向前,泛着圣光的长剑从正面贯穿了它胸口,让它的动作僵住了一瞬。伊莎趁机举剑,从背后突刺,直刺它的核心。
两道剑锋在秘偶体内交错。
咔嚓。
核心碎裂。
重甲秘偶高大的身体晃了一下,巨斧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它缓慢的跪下,最后倒在礼拜堂门前,雨水顺着重甲不断流下来,它再也没动。
三人都没有立刻开口,战斗拖得太久了,维拉斯呼吸明显变重,伊莎肩侧的伤口也再次裂开,修瓦利尔的脸色也白了些。
他蹲到迅捷秘偶旁边,翻开破损的腹部。里面除了金属构件,还有已经发黑的骨头跟血肉。
「哎,它们以前也都是活人。」
伊莎盯着那一张张僵硬的脸。
「那还有救吗?」
修瓦利尔摇头。「它们早就死了,现在留下的只是被核心驱动的尸体。」
闻言,她忽然想起列斯芬那些关着门窗的病人和家属。如果没人阻止无垢教团,也许他们最后都会变成这种东西。
维拉斯握紧剑柄,三人随后走进礼拜堂。
里头比外面更暗,圣像被黑布盖住,长椅倒得七零八落,地面有拖拽留下的血迹。
祭坛旁边放着一把女人用的发梳,还有一只儿童布鞋。
伊莎看了一眼。
「这是医师的家人的东西吧?」
「可能是。」修瓦利尔蹲下检查了一下。附近没有尸体,也没活人的气息。
祭坛后方残留着一缕很淡的以太波动。
修瓦利尔抬手感知了一下。
「空间系的以太。」
维拉斯问:「是传送阵么?」
「规模很小。」修瓦利尔说。「比起传送阵,这更像空间卷轴,或者一次性的转移术式。塞勒斯他们撤退后应该就是从这里走的。」
伊莎皱眉。「带着医师的妻女?」
「不知道。」
「以太残留太少了,没法判断传送了多少人。」
维拉斯绕到祭坛后,很快发现地面有一块石板跟其他地方不同。他用剑柄敲了敲,发现下面是空的。
三人合力移开石板,一条向下的石阶出现在眼前。
修瓦利尔手指一挥,点亮圣光。
「小心,我走前面。」
他张开了一道圣光屏障,走在最前。维拉斯和伊莎跟在他身后。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墙壁湿漉漉的,全是水渍。墨绿色细纹沿着石缝延伸,圣光靠近时那些纹路会轻轻扭曲一下。
伊莎走到一半,耳边忽然响起一点低语。内容听不清....但却让人胸口发闷。
她停了一下。
维拉斯回头问道。「怎么了?」
「有点耳鸣,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伊莎回应道。
修瓦利尔看向墙壁。「不要盯着那些纹路看太久。」
石阶尽头是一间地下祈祷室。
中央铺着一座巨大的双重法阵。外层是浅蓝色,阵纹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内层则是墨绿色,线条更加复杂,非常奇特,那样式颇有异域的风采,且许多地方根本不符合现代术式的结构。
那两种法阵重叠在一起,浅蓝色的法阵像一层外壳,把墨绿色法阵的力量包裹在里头。
修瓦利尔走近几步。
「外层是水系的增幅法阵。」他很快辨认出来。「聚集水系以太,连接地下水脉跟排水沟,还能扩大降雨术式的范围。」
维拉斯看向他。
「所以那个水系法师才能让列斯芬周围一直下雨?」
「嗯,只有他自己的话,靠他三阶初期的修为不可能维持这么久。」
伊莎看向内层的法阵。「那里头这个呢?」
修瓦利尔沉默了。
他没继续靠近,法阵的墨绿色阵纹正在变化着,那法阵里的以太似乎并不是在流动......而是更像某种东西在呼吸一般。
「我,不知道。」
伊莎皱眉。「你也没见过?」
「没有。」修瓦利尔低声道。「这不是水、火、土、风,或者已知的任何一种复合元素,也不是光或暗,它甚至不像普通以太的。」
维拉斯向前一步之后,他的胸口忽然一阵恶心,似乎方向感也短暂错乱了。他立刻退回来,说道。「确实不对。」
修瓦利尔看向法阵中央。那里有一个凹槽,似乎是阵眼,而阵眼本应放置某种东西,现在却空空如也。那里只剩少量墨绿色碎屑,还有一点让人不舒服的残留波动。
「阵眼被取走了。」他说。
「塞勒斯干的?」
「大概是的。」修瓦利尔蹲下,仔细观察阵纹。「阵眼核心消失后,这个法阵已经进入半停止状态,所以雨势才会减弱,但它并没有完全停下来。」
伊莎问:「我们能直接毁掉这个法阵吗?」
「不行。」修瓦利尔立刻阻止。「这个法阵的中央阵眼连接着村子里其他的阵脚,这法阵蕴含的未知能量还没完全散去。如果现在强行破坏,残余力量可能倒灌回去......镇上的感染者就会最先受到影响,那样的话,结果就会不可控了。」
闻言,伊莎收回手。
修瓦利尔沿着法阵走了一圈,发现四道主要线路从祈祷室延伸出去,分别指向村内的不同方向。
他拿出列斯芬的简易地图,对照了一下位置,随后说道。
「四处。」
「什么?」伊莎问道。
「四处阵脚。」修瓦利尔回答道。
修瓦利尔在地图上点下位置。
「祈祷钟塔。」
「镇中心的旧水井。」
「镇北墓地。」
「还有南侧排水渠闸口。」
维拉斯看向头顶。「最近的是位于钟塔的阵脚。」
「嗯,我们去处理吧。」维拉斯说道。
于是,三人重新回到地面。
钟塔就在礼拜堂的侧边,它的基座表面并看不出异常。修瓦利尔用圣光照过后,几道墨绿色细纹从石缝间浮现出来,跟浅蓝色水系阵纹纠缠在一起。
「这里的阵脚是负责扩大以太共鸣的。」修瓦利尔说。「刚才让所有病患同时开口低语的诡异场景,很可能就是通过这里的阵脚完成的。」
维拉斯撬开外层石板,发现里面藏着一根细长的金属阵钉,表面同时刻着浅蓝跟墨绿色纹路。
修瓦利尔先用圣光压住了阵钉的墨绿色部分。
「就是现在。」
伊莎闻言,抬手拔剑,一剑斩下。
金属阵钉断裂,钟塔基座猛地一震。
下一瞬,停响三日的祈祷钟自行响了一声。
咚......
钟声穿过水雾,传遍整个列斯芬。村里一栋栋房屋的门窗后头,所有感染者同时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再次开口。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似乎像某座庞大建筑的结构瞬间缺了一角。
修瓦利尔闭眼感知了一番。
「成功了。」
他取出三枚带着圣光纹路的银色长钉,交给伊莎。
「剩下三处必须按顺序处理。先用圣钉切断阵脚的墨绿色阵纹,再破坏水系的阵纹,顺序不能错。」
伊莎收起圣钉,问道。
「你不一起么?」
「我回地下祈祷室。」修瓦利尔说。「每破坏一处阵脚,中央的法阵阵眼都会产生变化,必须有人守着,应对突发情况。」
维拉斯提起剑。「那我跟她一起去。」
修瓦利尔点头。
「下一处是镇中心的旧水井。」
伊莎回头看了一眼医师家的方向,那里还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里头。
她看不见艾丽娅,可她知道她还在等着她。
伊莎握紧剑柄,毅然说道。
「走。」
伊莎跟维拉斯离开钟塔,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列斯芬的街道里。修瓦利尔则站在祈祷钟下,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轻轻震动的钟身。随后转身再次进入礼拜堂地下的祈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