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斯起身接过，看到了最上方两个名字。
伊莎·诺艾尔。
艾丽娅·索拉。
情报不算详细，却足够辨明身份了。
伊莎·诺艾尔，里昂荣誉骑士，青年骑士大会冠军，赛后接受白狮骑士夏尔指导。
近期与吟游诗人艾丽娅·索拉离开里昂，进入布拉维王国。
下面还有几条行程推测：布勒斯，根特，维迪海湾。
塞勒斯看完，眼神沉了下来。
「没错，应该就是她们。」
主教问：
「确定？」
「确定，那女骑士用长剑，她的投掷能力很罕见，现在想来那就是白狮骑士的招牌武技。同行的红发吟游诗人也是三阶，且擅长大范围辅助跟感知。这跟情报完全对的上。」
主教靠回座椅。
「荣誉骑士，王室暗卫，学院教师。圣光教会......你们在列斯芬的工作，却是把不该来的人全给引来了。」
塞勒斯低着头，边说着边递上了一份情报。
「是属下的失误，照之前里昂分部发来的情报，她们应该不是头一次和我们打交道了。」
主教看着递过来的情报。
「王都斗兽的破坏活动，阿尔泰镇的刺杀作战，山中矿道的滚石袭击。现在又是列斯芬。要说偶然....这次数未免太多了。」
塞勒斯问：
「需要立刻把她们处理掉吗？」
主教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情报看了好一会儿，盯着伊莎跟艾丽娅的名字。
过了片刻才说道：
「暂时不用。」
塞勒斯感到有些意外。
主教继续：
「伊莎·诺艾尔背后有里昂王室，而诺拉·格兰蒂斯代表布拉维王室，薇奥蕾特·索伦斯背后则是根特秘术师学院，而且圣光教会此次也介入了。」
「这个时候继续动她们，只会让原本彼此猜疑的人站到一块儿去，那么我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会影响到之后的一些安排。」
塞勒斯问：
「那列斯芬留下的阵法？」
主教说，「圣物虽然取回了，但墨绿色法阵的残留不可能完全抹干净。圣光教会跟学院的人肯定会去查。」
「不过让他们看见了也无妨，他们肯定查不出圣物的真正来历......」
「况且，按照情报上对那两人的行程推测，估计她们有可能参加维迪海湾遗迹的联合调查。」
塞勒斯心领神会：「您的意思是？」
「嗯。」
塞勒斯立刻答道：「属下明白了。」
主教接着下令：
「暂停布拉维境内所有的公开行动，撤掉暴露风险高的据点，并切断跟列斯芬所有的联系。从各大拍卖场拿到的材料分批转移，让所有圣使暂时沉寂下来。没有命令，不得擅动。」
塞勒斯低头。
「遵命。」
主教抬起头来，没有面孔的圣像立在他身后，显得十分瘆人。
「列斯芬的试验从来不是目的，那只是让我们确认，圣物能不能通过水系以太、跟人体产生反应。结果虽不完全稳定......却比预期有趣的多。」
塞勒斯想起那些同时开口的病人。
那并不在原本构想里，其实也超出了他们自己的预料。
「主教大人，列斯芬的村民曾经同时念出教团的祷词。但没有人控制他们，法阵也没接收到我们的任何指令。」
主教目光落在黑色匣子上。
「我知道。」
「那是圣物的回应？」
「你问得太多了，到了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主教的声音很轻。
塞勒斯沉默了，随后说道：「是属下唐突了。」
主教却露出一点淡淡笑意来。
「无妨，正因如此......研究才值得继续。」
随后他抬手，让塞勒斯退下。
这位青衣执事离开后，整个地下礼拜堂重新陷入寂静。
此时，黑色匣子忽然震了一下。
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动了一下。
主教低头看着它，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他的眼神反而更专注了。
「真正的门......」
他低声道。
「就快能打开了。」
......
两天后。
列斯芬街道上终于重新出现了人声。
根特圣光教会分部的支援队伍已经到了，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停在镇外，车上装着圣水、药材、干净布巾、食物。
穿白色长袍的牧师和修女穿梭在街道间，圣骑士则把守在几处出入口。
未感染的村民被集中起来检查，轻症病人则被转移到临时隔离屋，重症的被统一安置在旧礼拜堂附近的临时帐篷里。
祈祷钟重新响了，钟声有些沉重，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
镇中心的旧水井被彻底封锁，南侧排水渠则由王室暗卫看守着。旧礼拜堂地下的祈祷室的入口被多层圣光封印住了，王室跟秘术师学院派来的先遣调查人员也开始检查残留阵纹了。
墨绿色能量的来源，至今没人能认出来。
修瓦利尔的报告里最后只写道：
未知以太能量，疑似古代术式。
非已知任何一种元素属性，具有污染跟自发性变化等特征。
更多村民接受了圣光净化，高热逐渐降下去，身上灰纹也停止扩散了，有些人已经醒了过来，也有些人因为体质薄弱，再也没睁开眼。
牺牲者被集中确认了身份，圣光教会给他们集体举行了简单的葬礼，墓地里新立起了许多木牌。
埃文·卢卡斯也葬在了那里，没人歌颂他，也没人辱骂他。他帮助无垢教团给艾丽娅两人下了药的事情被众人心照不宣的隐瞒了下来。那墓碑上只写着名字，还有生卒年月。
他妻子跟女儿仍然下落不明。
达里奥的墓在另一边，长枪插在墓前，枪身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赫克虽然还在昏迷，但修瓦利尔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只要伤口不再受到污染，醒来就只是时间问题。
医师家里的床被换上了干净床单，窗户重新被打开，阴沉多日的空气终于散了些。
艾丽娅是在祈祷钟重新响起来的时候醒的。
第一声钟响穿过窗户时，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感觉那声音不再隔着水了，也没有灰白色低语混在里头。
只是清澈干净的钟声，很普通....也很清楚。
她缓慢的睁开眼后，最先看见的是窗边天光，接着就是趴在床边的伊莎。
伊莎已经睡着了，她脸上的大黑眼圈预示着她似乎很久没好好睡过了，虽然身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但可以看得出来她受了伤，因为她的手臂跟肩侧都包着绷带。即使如此，她还是握着艾丽娅的手。
当艾丽娅把手放到伊莎头上，抚摸着她的亚麻金色长发后。伊莎立刻把头抬了起来，眼里那股睡意一瞬间就没了。
「艾丽娅？」
艾丽娅看着她，喉咙还有些疼，声音很轻。
「雨....停了吗？」
伊莎握紧了她的手。
「停了。」
艾丽娅听着窗外持续响起的钟声。
「大家呢？」
「教会的人来了，」伊莎说，「很多人都已经得救了。」
艾丽娅轻轻松了口气，看着伊莎手臂上的绷带。
「你受伤了。」
「小伤，没事的。」
「你总这么说。」
伊莎沉默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
艾丽娅想笑，可没什么力气，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伊莎低下头，额头贴在她手背上。
「你醒了就好。」
声音低得很。
艾丽娅看着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另一边，薇奥蕾特比艾丽娅早醒了半个时辰。
她睁眼的时候，诺拉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圣光教会送来的病情记录。
薇奥蕾特醒来的时候，似乎诺拉还没察觉，她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道。
「你看起来很糟心呀。」
诺拉抬眼，似乎脸上没多少变化，只是把记录放到一旁。
「至少我是醒着的，不像某人，睡眠真好，刚到列斯芬，倒头就睡。」
薇奥蕾特想坐起来，反驳她，可刚抬起肩膀就觉着全身没力气。
诺拉伸手按住她。
「别乱动。」
薇奥蕾特皱眉。
「我就想是坐起来而已。」
「那也别动。」
「咋了，心疼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专横了？」
「从某人差点死掉的时候开始的。」
薇奥蕾特安静下来，她看着诺拉，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
「你一直在这儿？」
「嗯。」
「没睡？」
「睡了的。」
诺拉回答的飞快。
薇奥蕾特明显不信，却没追问。她想抬起手来，可手指还是没什么力气。
诺拉握住了她的手。
薇奥蕾特低声道：
「我没事了。」
诺拉盯着她。
「这话等牧师看完你的状态说了才算。」
薇奥蕾特闭了闭眼，这回没有反驳。
窗外的祈祷钟再次响起，街道上已经有村民在搬运物资了。有人低声说着话，有人在哭，也有人在失去亲人的房屋前点起了烛火。
列斯芬没有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它正在一点点的醒过来。
......
可在布拉维王国某个阴暗潮湿的地下，那只黑色匣子再次轻轻震动，墨绿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眸。
列斯芬的雨停了，可更深处的暗潮......从未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