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月桂与白鸽旅店的门口。有几辆准备出城的商队马车停在路边，伙计们正往车上搬箱子。
艾丽娅背好竖琴，伊莎把腰间的主剑跟六把飞剑检查了一遍。两人在旅店门口站了一会，看着商队马车远去后，准备暂别。
学院区跟骑士团驻地正好在不同的方向。
艾丽娅先开口道：「晚上见？」
「嗯。」伊莎点头。
「别弄太晚了。」
「你昨天已经说过一次了。」
艾丽娅笑了笑，「因为你跟人打起来总是会忘了时间。」
伊莎认真的想了想：「这次应该不会。」
「你这回答听着一点都不让人放心啊。」
语毕，两人分开。艾丽娅往学院区走，伊莎顺着王宫区方向出发。
走出一段路，艾丽娅回头看了一眼，而伊莎已经混进街上的人群里头。于是，她收回目光继续朝学院走。
......
走到近处，才发现，根特秘术师学院的正门比昨天远远瞧见的更大，门口不断有学生进出。道路两侧挂着深绿色的旗帜，旗帜上的银色秘术圆环在阳光下反着光。薇奥蕾特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了。
「早。」艾丽娅快步走过去，「让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薇奥蕾特回道。
艾丽娅忽然有点紧张：「教授会不会很凶？」
薇奥蕾特想了想：「看人。」
闻言，这下艾丽娅更紧张了。
两人穿过学院正门，一路往内侧的研究区走，这儿要比主教学区安静不少，走廊两边几乎全是研究室跟小型实验场，偶尔能看见学生抱着一堆卷轴匆匆跑过，还有人推着装满元素结晶的金属车。
走到最里头的一间研究室后，薇奥蕾特上前敲敲门：「教授。」
里头很快传来声音：「进来。」
门一推开，艾丽娅先是看见了一张大桌子，桌上堆着几本书跟阵盘，还有几只玻璃瓶跟一根被拆了一半的法杖。卡特琳娜教授坐在桌子后头，银灰色的头发盘在脑后，她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
她抬头看了艾丽娅一眼，视线先扫过脸庞，然后停在小竖琴上。随后站起身，说道「跟我来。」
艾丽娅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至少要先坐下来聊两句。但是卡特琳娜教授已经推开旁边另一扇门，里头是间小型训练室，地面上刻着几圈银色阵纹，墙边放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元素结晶。
教授示意艾丽娅走进来。「先测一下你对风元素的掌控力。」卡特琳娜说道。
艾丽娅问道：「现在就测么？」
「不然呢？」
「....好。」
薇奥蕾特靠在门边，完全没有要帮着艾丽娅说话的意思。艾丽娅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拨过琴弦，随着第一声琴音响起，微风从身边绕开，地上一排细小的纸片同时动了起来。
卡特琳娜盯着那些纸片：「能控制得再细微一点么。」
艾丽娅调动以太，再拨动琴弦，原本散开的风慢慢收拢，最后只剩最中间的三张纸片还在摇晃。
「再小一点。」
只剩一张纸片。
卡特琳娜继续说：「让它直立起来。」
艾丽娅指尖一顿，琴音跟着变了，纸片被风吹得从地上慢慢竖起，晃了两下没倒。
卡特琳娜点点头：「还行。」
艾丽娅刚想松口气。
「接下来。」她又指着墙边，「那十二块结晶里有四块提前处理过，用你的以太感知力找出来。」
艾丽娅顺着教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十二块元素结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能不能用手触碰？」
「不能。」
艾丽娅走近，闭上眼，用冥想的状态来感知，训练室里安静下来。薇奥蕾特看着她，卡特琳娜教授也没有催。过了十几秒，艾丽娅伸出手指，指着结晶说道。
「第三块。」
「第六块。」
「第九块。」
她停了一下，最后指着最边上的一块。
「还有第十二块。」
卡特琳娜抬了下眉：「能说一下你判断的理由么？」
「第三块周围的以太比旁边更散。」
「第六块里头残留着火元素流动过的痕迹。」
「第九块表面没变化，但我感知到附近的风绕过去的时候会有点偏离。」
艾丽娅看向最后一块。
「第十二块...」她犹豫了一下，「我说不太清楚，就是觉得它不太对劲。」
卡特琳娜走过去拿起第十二块结晶，手指轻轻一弹，结晶里头立刻浮现出一圈极淡的术式纹路。
「这是我昨晚刚封进去的伪装术式。」
艾丽娅眨眨眼：「所以我全猜对了？」
「对。」
卡特琳娜把结晶放回去：「继续。」
接下来是对术式回路的判断，三道不同结构的阵纹被投射在墙上。有完整的，也有故意删掉一部分术式节点的。艾丽娅看得很慢，有些地方她甚至要走到很近才停下来观看。
第一道被她找出了缺口。
第二道她判断术式回路错了一处。
第三道阵纹刚出现，她几乎立刻开口：「不能启动这个阵纹。」
卡特琳娜看向她：「继续说说你对第三道阵纹的判断依据？」
「这儿右边。」艾丽娅指着一处不起眼的交叉点，「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卡特琳娜沉默了几秒：「你是辅修术式师的么，你学过术式？」
「没有。」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艾丽娅想了半天：「就是......嗯...看着很别扭。」
卡特琳娜眉头明显皱了起来：「别扭？」
「嗯。」艾丽娅自己也知道这回答不怎么像回答，「就像唱歌的时候有个音不准一样。」
卡特琳娜这次没马上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回头看了眼薇奥蕾特，薇奥蕾特则点了下头，示意报告里写的就是这种情况。
此时，训练室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教授？」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
卡特琳娜回头：「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浅棕色长发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年龄大概二十出头。她身上穿着学院的深绿色长袍，腰间挂着两枚银色阵盘，袖口还有细小的紫色电弧一闪而过。
她本来正要开口，看见艾丽娅后停了一下。
「有客人么？」
「嗯，她也是之后要参加秘术师大会的参赛者。」卡特琳娜说。
年轻女人的视线立刻多停了两秒，打量了一下艾丽娅：「她？」
艾丽娅也看向她。
卡特琳娜介绍：「这是露琪娅·阿尔贝蒂，学院雷系的青年法师。」
露琪娅走过来，视线扫过艾丽娅的小竖琴。
「你是吟游诗人？」
「嗯。」
「准备参加秘术师大会么？」
「是的，准备参加。」
露琪娅明显来了兴趣：「是因为这次大会改制了，所以来参加的么？期待哦」
艾丽娅笑了笑：「怎么每个人听见吟游诗人，都会有这种反应呢？」
露琪娅也笑了：「因为以前没有嘛。」
她走到刚才那几块元素结晶旁边看了一眼。
「刚刚教授给你做感知测试了？」
「嗯。」
「结果怎么样？」
卡特琳娜教授说：「比你要好哟。」
露琪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她转头看向卡特琳娜。
「是哪一项呢，教授？」
「全部。」
「至少刚才这一轮测试里是。」
露琪娅重新看向艾丽娅，这次眼神认真多了。
「你真的只是个吟游诗人？」
艾丽娅眉头一挑：「什么叫只是？」
露琪娅愣了一下，笑出了声，随即她伸出手：眼神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看来今年大会，会比我想的有意思。」
「露琪娅·阿尔贝蒂。」
艾丽娅也伸手。
「艾丽娅·索拉。」
「虽然我可能不会参加个人对决，但是我也挺期待看到你的法术的！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露琪娅收回去。
「大会上见。」
「好。」
说完，露琪娅就准备离开。
这时，卡特琳娜教授在一旁边说：「你不是来找我递交术式报告的么？」
露琪娅这才想起来：「差点忘了，抱歉，教授。」
她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卷文件递过去，离开前又回头看了艾丽娅一眼，然后笑着走了，门重新关上。
艾丽娅问：「她很厉害么？」
薇奥蕾特说：「三阶中期，学院五年级这一届最受关注的几个人之一，以她的实力其实已经可以留院成为助教或者讲师了。」
「雷系？」
「嗯，雷系法师与术式师双修。」
艾丽娅：「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卡特琳娜在旁边说：「先别管别人厉不厉害，好好琢磨自己的实力。」
卡特琳娜教授突然伸手抓住艾丽娅的手腕，仔细检查了遍艾丽娅体内的以太流动，说道「你这以太总量，比我预想的还要多上不少。」
艾丽娅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腕，问道。「所以我这天赋还算不错咯，教授？」
「可不只是不错。」
卡特琳娜坐回桌前，语重心长地说道「根特秘术师学院比较优秀的学生，一般不止学一种职业的能力。」
「比如厉害的风系法师多半会辅修个术式师，而优秀的术式师也会挑一系跟自己相性好的法术学习。这么一来，碰上突发情况的时候，就会更有实力自保了。」
她拿眼角扫了艾丽娅一下。「还有一些比较少见的，比如驯兽师、炼金术师，或者占星术士与吟游诗人，也会辅修点法术或者术式，只是他们的主修已经够复杂的了，真正能做到两头兼顾的人其实不多。」
艾丽娅这下算是听明白了。
「教授是想让我也辅修个职业？」
「嗯。」
「你适合辅修风系法师。」
艾丽娅一愣。
「怎么偏偏是风系？」
「吟游诗人对风的运用，本来就跟风系法师有不少相近的地方。你的歌声、旋律还有以太，都需要借着空气来传递，你对周围气流的感知，也比普通秘术师敏锐的多了。」
卡特琳娜说到这儿停了停。
「只是你现在运用风系能力的方式，更多是靠着吟游诗人的本能跟职业能力。你知道怎么让声音传的更远，也清楚怎么让以太顺着音律扩散，却不懂风系法师控制气流的基础。」
「学会之后，我能变得更强么？」
卡特琳娜笑了笑，说道：「风系法术能补上你正面战斗能力不足的毛病。攻击、回避、移动，还有对周围以太的感知能力，都会跟着一块儿提升。」
「至少下次再碰上危险，你不会只能傻站在后头等别人保护，你可以获得一些自保能力。」
艾丽娅听了之后，平静下来，她心里清楚卡特琳娜说得没错。
之前跟无垢教团交手那会儿，她能给伊莎她们提供点增幅来辅助，也能用歌声维持防御。可一旦要是有人越过伊莎跟薇奥蕾特，直接冲到她跟前，攻击她，她能用的手段就少得可怜了。
卡特琳娜继续往下说：
「当然了，辅修也得看天赋。」
「职业之间的以太流动方式不大一样，如果有人能力不足，勉强去学第二种职业，只会让原本的能力受到影响。你的以太总量够用，控制的也不差，对风的亲和更是现成的，因此风系法师会是你辅修的最佳选择。」
她拿起笔尖轻轻转了转。
「最重要的是，你还年轻。」
「现在开始，还来得及......」
艾丽娅原本都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她不是不想变强，只是想到每天都得跑来学院，还得重新学另一种职业的基础，她就觉得一阵头疼。
「我能考虑一下吗？」
「可以。」
卡特琳娜把笔丢下。
「不过你最好现在就考虑清楚。」
「......」
艾丽娅正琢磨着该怎么拒绝得委婉点，忽然想起离开波尔多前，威廉对她交代过的话。
她师父威廉本身就是个辅修风系法师的吟游诗人。威廉还特意提过，布拉维对秘术的研究远胜里昂。要是她到了布拉维后，恰好有机会的话，可以学点风系法术。
当时艾丽娅没太当回事儿，没想到刚到根特没几天，这机会就真砸到她跟前了...
迟疑片刻后，她终于点了头。「行，我愿意学。」
卡特琳娜脸上没半点起伏，活脱脱像是一早料到她会答应。「那从明天上午开始。」
「我先教你一些风系法师的入门技巧，以及重新调整你控制风属性以太的方式，还有基础术式理论，你也得学一点。」
艾丽娅问：
「术式理论也得学？」
「是的。」
卡特琳娜盯着她。
「还有，大会前这段时间你每天都得来学院从早到晚。」
艾丽娅指着自己。
「每天？」
「有问题？」
「....没...没有...」
卡特琳娜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过来的时候别忘了去买个风系术式盘，薇奥蕾特，你带她去买。」
「好的，教授。」薇奥蕾特回复道。
艾丽娅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薇奥蕾特没回答她「教授凶不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