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艾丽娅来到了学院区。
跟昨天不一样，今天她没有直接去卡特琳娜教授的研究室。而是由薇奥蕾特先带着她，拐进学院东侧的一条商业街，准备采购材料。
街上的店面几乎全跟秘术师沾边，有卖元素结晶的，卖术式盘的，还有卖炼金器皿的。艾丽娅一路左看右瞧，最后跟着薇奥蕾特进了一家店，门外头挂了个银色风轮的招牌。
老板是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得知艾丽娅要学风系法术后，他飞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圆盘。
「初学者用这个就够了。」
圆盘表面刻了圈很浅的银色纹路，正中央留了个凹槽，刚好能嵌进小型元素结晶。艾丽娅拿起来端详半天后，问道「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数字后，艾丽娅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这个？」
「嗯。」
「就这么一小块？」
老板点点头，艾丽娅又瞅瞅手里的术式盘，脱口而出：「它是金子打的么？」
薇奥蕾特站在旁边，小声地笑出了声。「这已经算便宜的啦。」
艾丽娅猛地转过头。「便宜？」
「是的，这是学院学生用的入门款。」薇奥蕾特指了指另一边玻璃柜里摆着的几块看起来更加精致的术式盘，「那几个才叫贵。」
艾丽娅顺着方向望过去，上头的标价至少翻了三四倍，她立马把视线收回来。
「算了。」
「这个挺好的。」
除了术式盘，薇奥蕾特还提醒她还买了几块练习用的风元素结晶，还有一小瓶术式墨水，外加一本《风元素术式基础导引》，虽然这书厚得让她心里发虚。结账时，看着一下瘪下去一截的钱袋，艾丽娅忍不住问：
「法师是不是特别烧钱？」
薇奥蕾特想了想。
「还行吧，等你以后开始自己做术式盘，为了高阶法术去买上级结晶，那才叫费钱。」
艾丽娅沉默两秒。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那你要自己跟教授说。」
「......嗯...那还是算了。」
她们出了铺子后，一路赶往学院内侧的研究区。在推开那间熟悉的训练室后，两人看到卡特琳娜教授已经在里头了。
此时，她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那是三根细长的木架子，每根底下都挂着片白色羽毛。
艾丽娅走进去。「教授早呀。」
卡特琳娜头都没抬。「三分钟。」
艾丽娅一愣。「啊，什么？」
「你迟到了三分钟。」
艾丽娅脚步一顿，转头去看薇奥蕾特，薇奥蕾特立马移开目光，似乎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路上买东西耽搁了一下。」
「所以我昨天才让你早点来，下不为例。」
「知道了。」
艾丽娅把刚买的东西搁在桌上，然后习惯的从背后取下小竖琴拿到手上。
卡特琳娜这才抬起眼。
「放下。」
艾丽娅停下动作。
「什么？」
「你的琴，今天用不上。」
艾丽娅低头瞅瞅怀里的小竖琴。
「可我平时调动风元素时......」
「是的，所以今天才要学，不用琴，调动风元素。」卡特琳娜直接打断了艾丽娅的话接了腔。
艾丽娅只好把琴重新放回桌边，手里突然空下来的感觉，让她反倒有点不习惯。
卡特琳娜走到那三根羽毛跟前。
「以前你驾驭风元素，走的基本是吟游诗人的路子。歌曲、音律，还有你的琴。对你来说，旋律就是操控风元素的媒介。」
她抬手拍了拍艾丽娅的脑袋。
「从今天开始把这些先放一边，学学法师是怎么驾驭风元素的。」
艾丽娅捂着脑袋，纳闷的看她。
「差别很大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卡特琳娜指了指桌上的术式盘「拿起来。」
这是艾丽娅刚从商业街买的，巴掌大小，表面刻了几圈银色纹路，中央嵌着一枚淡青色的风元素结晶。
艾丽娅照做，圆盘很轻，入手有些发凉。
「然后呢？」
「把以太注进术式盘里。」
艾丽娅低头看了看术式盘上的纹路，试着调动体内的以太。当她指尖刚亮起淡青色的光，卡特琳娜就开了口。「不准唱。」
艾丽娅动作一顿....「我没唱啊。」
「心里也别默唱。」
「...心里唱也不行？」
「不行。」
卡特琳娜用手指点了点术式盘最内侧的纹路。
「吟游诗人习惯让以太跟着音律流动，可法师施法的时候，得让以太沿着术式本身转。」
「先从这儿开始，以太经过元素结晶，再流进外层的导流纹路。」
听着教授的讲解，艾丽娅盯着那几圈细密的纹路看了一会后才动手。「听起来也不难。」她重新往术式盘里注入以太，银色纹路一点点亮了起来......
最内侧的第一圈刚亮起，淡青色的光就顺着圆盘往外发散，紧接着，整块术式盘猛地震了一下，盘面炸开一阵风，让桌上的纸张一下被掀得满屋乱飞，三根羽毛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薇奥蕾特抬手挡住迎面飞来的纸，艾丽娅则低头瞅着手里的术式盘。「虽然状况有点惨烈，但至少风是出来了。」
卡特琳娜板起脸。「你把以太一股脑全灌进去了。」
「不是您让我注入以太的么？」
「我是让你驱动术式，不是让你把它撑爆。」
卡特琳娜拿过她手里的术式盘。
「看清楚了。」
只见教授指尖在盘面上轻轻一点，一缕纤细的以太流进中央的风元素结晶，结晶泛起微光，内侧的银色纹路依次亮起，那道光没往四周发散，而是沿着其中一条纹路，稳稳流向圆盘左侧。
随后，一股很轻的风，从左边的导流口吹了出来，只有最左侧的那片羽毛被风晃动了一下，剩下两根一动不动。
卡特琳娜把盘还给艾丽娅。「像我这样驱动，让第一根羽毛动起来，保持其他两根不动，试试看。」
重新接过盘子后，艾丽娅小心了很多，她让以太慢慢流进结晶。
只见内侧第一圈纹路亮起，紧接着，第二圈也跟着亮了起来，可到了最外侧的时候，那道光忽然分成三股，圆盘周围同时冒出几股风，三根羽毛又一块晃悠起来。
「到了最外侧的时候，好好控制一下，别让以太散开，只走左边那条纹路。」
闻言，艾丽娅重新低下头，她再次往术式盘中注入以太。
这次，她试着把以太往左侧压，可刚靠近外层，以太就习惯的跟着她脑海里的旋律散开，圆盘上的三条纹路还是同时亮了起来。
卡特琳娜伸手敲了下她的脑袋。
「又在脑子里过了旋律了吧。」
「我习惯了嘛......」
「习惯了就改。」
艾丽娅只好重新来过。
第三次，以太还没经过结晶，术式盘就暗了下去。
第四次，左侧纹路亮是亮了，可风刚从导流口出来就散了个干净，连羽毛都没碰着。
第五次，左侧纹路亮了，风也终于从左边吹了出去，可力气用的太大，三根羽毛一块往后倒去......
艾丽娅举着术式盘，说道「这盘是不是不太好用？」
「盘没问题。」
「那结晶呢？」
「也没问题。」
卡特琳娜看她。
「有问题的是你。」
门边的薇奥蕾特偏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艾丽娅立马转头看过去。
「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明明...」
「继续。」卡特琳娜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艾丽娅只能再次低下头，连着又试了十几次，她才慢慢适应盘里的纹路。
这一次，以太先进入中央那枚风元素结晶，再沿着左侧那条纹路一点点的往外流。盘面左侧终于吹出一股稳定的微风。最左边的羽毛轻轻晃了起来，剩下两根没动。
艾丽娅眼睛一下就亮了。「成了！」
「马马虎虎吧。」卡特琳娜走到她身旁，把术式盘最外层转过一格，让两条新的银色纹路连在一块。「接下来，同时驱动两条导流纹，中间那根往右，左边那根往前，最右边不动。」
艾丽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同时？」
「嗯。」
「两股风？」
「嗯。」
艾丽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盘。
「可我连驱动一股风都是刚学会的。」
「所以才让你练。」
艾丽娅盯着那几圈银色纹路看了几秒，重新注入以太，第一股风从左侧吹出，最左边的羽毛往前摆动。紧接着，第二条纹路也跟着亮了起来，可还没等中间的羽毛往右偏，第一条纹路就暗了下去，两股风在盘外撞在一块，三根羽毛一阵乱晃。
艾丽娅：「......」
卡特琳娜：「重来。」
第二次，左边成功了，但是中间没动。
第三次，中间的风偏向右侧，左边的风也跟着往右偏。
第四次，她注入的以太太多，一股风直接从术式盘里乱冲了出去，把左边那片羽毛吹得掉下了架子，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艾丽娅低头瞅着地上的羽毛，一时间愣住了。
卡特琳娜板起脸。「捡起来。」
艾丽娅只好弯腰捡起羽毛，重新挂好。
......
足足折腾了好一会，她才勉强让两条导流纹同时亮起，两股方向不同的风从盘里吹出，各自维持了几秒。
卡特琳娜终于点了下头。「还不错。」
艾丽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昨天您还夸我风元素控制的不错。」
「我说的是作为吟游诗人。」卡特琳娜看她手里的术式盘，继续说道「如果按风系法师的标准来看，你还不及格。」
闻言，艾丽娅一下就蔫了下去......
卡特琳娜转过身，从桌上拿起四张纸，随手抛向半空，只见四张纸慢悠悠的飘落下来。
紧接着，训练室里的空气流向变了。空中的纸张一张向左，一张向右，第三张留在原地，慢慢打转，最后一张跟被风托住似的，稳稳悬在半空，近乎一动不动。
艾丽娅仰起头，一阵不可思议。「您是怎么做到的？」
卡特琳娜抬手一抓，四张纸同时落回桌面。「只是同时控制了四缕力度和角度都不同的风罢了。」
她扫了一眼艾丽娅手里的术式盘。「你现在连术式盘上的仅有的两条导流纹都才刚刚控制好，什么时候你能做到我刚才那一步，才算真正入门。」
艾丽娅回想了一下，刚刚教授那控制得近乎神乎其技的四缕微风，她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