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
此时此刻，艾丽娅已经回去休息过一晚，返回学院后，又被连着训练了一个早上。
卡特琳娜指着训练室里留下的那几道凌乱的风痕，说道。
「初学者一个个总是喜欢死记硬背，死记风刃、风锥、风墙还有风轨这些个法术定式。当然了，在你刚开始学的时候，这样的确最省事。」
「但是风元素并不会因为你给它们起了不同的名字，就真变成几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艾丽娅听见教授说起两个熟悉的名字后，立马接话。
「风刃跟风墙我会诶，教授。」
卡特琳娜扫了她一眼。
「用吟游诗人的力量操控风刃，生成风墙。的确，这就是你会的。」
「虽然结果看着差不多，但过程可完全不同。」
卡特琳娜走到艾丽娅跟前，伸手在她背后那把小竖琴上轻轻敲了下。
「以前你用风刃，得先弹出对应的旋律，让音律帮你梳理以太，然后再由以太带动周围的风元素。这风刃该从哪儿冒出来，又被压缩成啥形状，飞出去的速度有多快，吟游诗人的职业能力早替你一并梳理到位了。」
「风墙也是，风元素会按照你的音律形成一道屏障，只要旋律跟以太没有断，就能持续维持。」
艾丽娅点点头，以前她确实是这么用的。
「这样不是挺方便的么？」
「当然方便，可你知道它们具体是怎么来的么。」卡特琳娜没否认，但也指出了不足之处。
「吟游诗人的能力本来就不是让你把精力全搁在控制风元素上，你需要观察战场、维持乐曲，还得给队友提供增幅。你能做到这些，还能使用风的力量，是因为吟游诗人的职业能力。」
她伸手一指远处那个木头假人。「可这也意味着，你弄出来的东西大多已经有了固定形状。」
「你会风刃，是因为吟游诗人的职业能力里头，有能让风凝成刀刃，飞速切割的手段。你会风墙，是因为持续的旋律能让风在一定范围内形成个屏障并维持下去。」
「风锥你会么？」
艾丽娅摇头。
「不会。」
「风轨呢？」
「也不会。」
「那是因为在你现在掌握的吟游诗人能力里头，没这两种力量现成的用法。」
卡特琳娜抬手在半空划出条路线，从她们脚下一直延伸到木人前头。
「所谓风轨，就是让风顺着一条固定路线持续流动。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进了风轨后，就会被这股气流往前推。」
「风系法师能用它给自己加速，也能帮助同伴提升速度。如果控制的足够好，扔出去的武器也能借着风轨提速。」
艾丽娅想了想，说道「听着跟吟游诗人的能辅助加速的战歌有点像。」
「的确，有相似之处。」卡特琳娜开口继续说道。「你的歌曲是用音律影响目标，让目标自己的行动变快，但风轨是在现实中铺出一条真正的气流路线。不管进去的是人、是碎石块，还是一把飞出去的剑，都能受它影响。」
她又抬手指着木人。
「而从风系法术的原理来讲，把风压缩成很薄的一层，再高速推出去，这就是风刃。而把风压集中在一点，弄成一股往前冲击的锥形气流，这就是风锥。」
「把风铺开，维持在一片固定的范围里压缩，让气流变得有厚度，这就是风墙。」
卡特琳娜盯着艾丽娅。
「它们可不是四种毫无关系的东西。」
「方向、速度、范围以及生成的强弱阈值。啥时候出现，从哪儿经过，又在哪儿停下。这些，才是你作为风系法师真正需要学习控制的。」
闻言，艾丽娅若有所思。
卡特琳娜又问。「战斗的时候，你的敌人永远只有一个吗？」
「那肯定不是呀。」
「队友呢？」
「这倒也不一定。」
「你是否觉得，风一次只能干一件事？」
艾丽娅一时答不上来。
卡特琳娜抄起她昨天刚买的那个风系术式盘。「接下来学一个你以前不会的法术。」
艾丽娅立马来了精神。「是攻击法术么，教授？！」
「是的，它的名字叫风锥。」
卡特琳娜把一块风元素结晶嵌进术式盘中央，只见淡青色结晶亮起微光，周围那圈银色纹路也跟着那一圈圈淡青色光芒亮了起来。
她把术式盘对准远处那个木头假人。「看清楚了。」
刹那间，训练室里的风开始往术式盘里凝聚。
教授让以太顺着术式盘上的纹路流动，再借着中央那块风元素结晶的力量，把周围空气一点点压缩起来，那股风没变成一抹锋利薄片，而是在术式盘前头形成了一道锥形气流。
下一秒，砰......
风锥重重的撞上假人胸口，让那厚重的木制的假人滑出去两步。
艾丽娅的眼睛一下亮了。「这个真有意思！」
卡特琳娜把术式盘递给她。「喜欢学点有攻击性的么？」
「主要是之前没学过这个。」艾丽娅接过术式盘，又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刚刚消散的淡青色纹路。「以前确实没机会学习这种纯正的风系法术。」
卡特琳娜伸手点着术式盘最内侧的术式纹路，说道。「嗯，不要着急，先把以太往这儿凝聚。」
她指尖又顺着纹路往前划。「等风的锥形结构稳定了，再把它顺着这条纹路放出去。」
「记得别一开始就死磕威力，要先保证方向跟结构。」
艾丽娅点点头。
她攥着术式盘，照着刚才教授说的方法往里灌注以太，随后中央那块风元素结晶亮起了。淡青色纹路一点点往外延伸，周围的风元素也开始往术式盘前端汇聚。
艾丽娅盯着那团正在逐渐压缩的风，然后....
噗。
还没来得及成形，风压就散了。
艾丽娅低头瞅着术式盘。
「......」
「你没有维持好以太能量的平衡，光顾着把风聚起来了，就会如此。」
「我还以为先聚起来就行了。」
「再来。」
第二次，风锥倒是勉强成形了。
可当艾丽娅放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这风锥放得歪得离谱，擦着木人肩膀飞过去，一头撞上了后头那堵墙，消弭于无形。
第三次，艾丽娅明显比刚才熟练了些，她让风压一点点收拢，然后下意识抬起左手，食指在腿边轻轻的敲着。
一...二...三...四...砰！！
风锥正中木人胸口，虽然只让木人晃了下，不过好歹算是命中了。
艾丽娅脸上立马有了笑容。「成了！」
她低头看了看术式盘，又瞅了眼远处的木人。那股子兴奋劲过去后，她忽然觉得哪儿有点奇怪。以前她明明也会用风来攻击，风刃就是她最熟悉的手段之一。她还会借着持续的琴音弄出风墙，替自己跟身边的人挡下攻击。可每当到了实战，要交手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像刚才这样，先去考虑风该往哪儿聚、得压缩成啥形状，又该从哪个方向放出去。
而总是在发出琴音后，输出以太，心随意动，风刃自然而然就冒出来了，风墙也是如此。只要她维持住旋律，风就会在她内心认为该出现的位置形成一道屏障。以前艾丽娅从来没觉得这有啥问题。可到现在，听了教授的介绍，仔细想来，她好像真没认真考虑过......为啥风刃偏偏得压缩成那种形状？为啥风压成薄片就能切开东西，聚成锥形却会产生正面的冲击？
为啥同样是风，既能形成屏障，也能铺成一条帮人移动的风轨？
以前她只是知道怎么用，就像小时候学会唱一首歌，只要旋律会唱，歌词也记得，就能轻易唱出来。可要是真有人突然问她，为啥这儿得用这个和声，为啥这个音必须放在这儿......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艾丽娅盯着术式盘看了一会儿，愣住了。
卡特琳娜注意到了。
「发啥呆呢？」
艾丽娅抬起头回答道。
「就是突然发现......我以前好像压根没想过，风为啥会变成风刃跟风墙，自然而然的就把它们凝聚出来了。」
卡特琳娜一点也不意外。「正常。」
「因为你先学会的，是怎么运用吟游诗人的职业能力，而不是怎么理解风这种元素如何成型。」
卡特琳娜走过去，把刚才被风锥撞歪的那个木人重新扶正。
「我再和你强调一遍：当你作为吟游诗人使用能力时，只要你的琴音与以太输出没问题，职业能力自然会替你弄完你本来需要思考的那部分。」
「你可以使用风刃，风墙，也可以用风把声音送的更远，甚至给他人加速，这些都没问题。」
她转过身。「可你现在想学法师的东西，就得把以前跳过去的那部分补上。」
艾丽娅低头看着手里的术式盘。「也就是说......以前的我是会用两个已经成形的法术。」
「现在得弄懂它们为啥能这么用，弄得原理，以及它们是如何产生的？」
「是的。因为秘术的宗旨在于探寻世界间的真理，对于术式与元素力的操控，更是如此！」
卡特琳娜接话。
「等你真正弄懂了这些，就不会只能使用吟游诗人职业能力里现成的风刃跟风墙。」
「除了风锥、风轨，还有你自己所能想到的别的，未知形状，未知效果的风系法术，你都能自己尝试，探寻，研究。教授你这些，就是秘术师学院存在的意义。」
闻言，艾丽娅愣住了，心中百感交集......
可卡特琳娜教授明显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已经指着木人，说道「继续，像刚刚那样的再放五次。」
艾丽娅脸上的思考神色立马消散了，转为一脸的错愕的表情。「还来啊？」
「刚才那一下，只能证明你运气不错。秘术需要不断地反复练习，赶快，别偷懒！」
......
联系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薇奥蕾特早早的离开了研究室，研究室只剩下卡特琳娜教授与艾丽娅两人。
此时，卡特琳娜盯着艾丽娅看了一会儿，忽然接话。「你现在对基础风系法术的运用的已经勉强熟练了，我问你，如果不是一个风系法术，让你同时释放两个，三个甚至多个，你能做到么？」
艾丽娅回过头。「应该...可以吧...？」
「我没试过，我得尝试一下。」
教授继续说道：「如果要是让你同时维持七个方向、速度还有强弱都不同的风系法术，你能做到吗？」
艾丽娅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估计挺难的。」
卡特琳娜又问。「那要是让你把它们当成七个音呢？」
艾丽娅一下安静下来，大脑飞速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