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周，距离布拉维青年秘术师大会正式开幕，已经不到两天。
月桂与白鸽旅店里，艾丽娅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住了，卡特琳娜教授把大会前最后这几天时间的训练排的满满当当，艾丽娅索性直接搬进了学院宿舍。
伊莎反而一下清闲了不少。
当天下午，她刚从外头回来，旅店老板就在柜台后头叫住了她。
「诺艾尔小姐。」
伊莎停下脚步，问道。
「怎么了？」
老板从柜台下头拿出一封折好的信。
「有你们的信。」
「我们的信？」
「嗯，今天早上送来的。」
她接过信，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冒险家工会那边有什么事，又或者是诺拉、薇奥蕾特传来的消息。可等把信翻过来，上面的署名却是意料之外的名字。
米洛·王尔德。
伊莎马上拆开。
信不长，前头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然后他给了她一个地址，地点在根特商业区西侧，让她今天有空就过去一趟。
看完以后，她把信重新折好。
老板问：「我需要给索拉小姐也留个口信么？」
「不用，她这几天都住在学院区。」
伊莎把信收起来。「我自己过去就行。」
......
信上留的地址并不难找，只是位置比伊莎预想的稍微偏了些。从商业区最热闹的主街往西穿过两条小巷，周围的商铺就逐渐变成各种工坊跟仓库。
伊莎最后停在一栋两层的石屋前，石屋门口还堆着几只没拆开的木箱，一块新做的招牌斜靠在墙边，上面连名字都还没刻完。
她看了看信，再三确认了地址没错，便伸手敲门。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等等！」
紧接着——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伊莎下意识把手搭上剑柄。
过了几秒，门终于开了，米洛那头绿色短发从门后冒出来，脸上还沾着一道黑灰。
「伊莎？」他明显挺高兴，「你真来了。」
伊莎看了看他脸上的灰。「你们在干什么？」
「进去再说。」
米洛把门拉开，伊莎刚迈进工坊，就闻到一股很明显的金属味跟焦味。里头比外头乱多了——墙边摆着一堆半成品剑胚、金属零件还有各种炼金器具，一张很大的工作台占了房间中央，上面躺着几柄还没完全装配完的飞剑。
工作台的另一头站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一头栗红色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袖子卷到了手肘，她手上还拿着根术式笔，旁边放着几枚赤红色的火元素结晶。
米洛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朱莉娅。」
女孩抬起头，自我介绍道。
「你好，伊莎小姐。我是朱莉娅·维斯孔蒂，根特秘术师学院的学生，二阶后期火系法师。」
伊莎朝她点了点头。「你好，我是伊莎·诺艾尔。」
朱莉娅的视线扫向她腰间的飞剑。「米洛这阵子一直在拿你的飞剑做测试。」
「什么叫拿她的飞剑做测试。」米洛马上说，「是根据她的使用习惯改进。」
朱莉娅头也没抬。「差不了多少吧。」
伊莎倒没太在意这些，她走到工作台边，视线很快停在最中间那柄飞剑上。跟她现在用的那套相比，外形差别不算大，但剑身中部多了一圈明显的暗红色术式纹路。
「这个就是你让我过来看的东西么？」
「嗯。」米洛立刻点头。
朱莉娅把术式笔放下。「这是我们刚做好的第一把试验品。」
「和原来的飞剑相比它有什么特殊的呢？」伊莎问道。
朱莉娅伸手点了点剑身上的红色术式。「它会爆炸。」
伊莎愣住。「什么？」
「命中以后，会爆炸。」
伊莎沉默了两秒，低头又看了眼那柄飞剑。「你是说......我扔出去，刺进东西以后，它才会炸么？」
「对。」朱莉娅回答的相当平静。
伊莎重新打量了遍飞剑。「这东西真能用么？会不会，没扔出去炸到自己什么的。」
「理论上不会的，放心吧。」朱莉娅解释道，「我在剑身里做了个碰撞触发术式，飞剑高速撞击目标以后，这道术式会自动判断冲击强度，达到设定值之后，火元素结晶才会把储存的以太瞬间释放出来。」
米洛在旁边接话：「简单说就是先扎进去后，让巨大的冲击触发术式，满足条件后才会从里面炸开。」
伊莎：「......」
听完这一句，她顿时觉得这个东西有点恐怖，「要是真扎进身体里再爆炸......」
朱莉娅说道：「威力肯定会很不错。」
伊莎看了她一眼。这已经不是“不错”两个字能形容的程度了吧。
米洛把那柄试验飞剑拿起来。「不过目前还没正式测试过，最大的问题是高速投掷的时候，术式会不会误触发，还有就是如果撞上坚硬目标以后，飞剑里面设定的术式会不会破损，能不能正常爆炸。」
「所以你才叫我来测试？」
「嗯。」米洛笑起来，「毕竟我们两个扔得肯定都没你准。」
......
一会儿过后，几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工坊。
伊莎问道：「话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哪里的？」
「一个来自里昂的女骑士和同行的红发吟游诗人把附近最棘手的盗匪团用飞剑解决了，还押到了根特的城门前......此外，还有好多不同的版本，你想听哪个？」朱莉娅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去冒险家工会问了。」米洛说。「结果他们不肯告诉我你住哪儿，不过答应帮我把信转交过去。」
伊莎：「......」
本来米洛的计划是，找几块废弃岩石做实验。可伊莎一路看着那柄试验飞剑，忽然突发奇想开口道：「既然你们觉得威力会很大，要不我们直接找个魔物试验？」
朱莉娅眼睛一下亮了。「我赞成。」
米洛考虑了一会儿，说道。「这样虽然也能直接看实战效果，不过如果哑火了，或者效果没有达到预想的话，我们被魔物追杀怎么办呢？」
伊莎闻言说道：「我既然都说了要找魔物，肯定会找个我可以解决的，不用担心这些。」
于是几人去了冒险家工会，准备看一眼附近的魔物讨伐任务。
到了冒险家工会后，伊莎在任务布告栏上很快看见了一个合适的选项——最近有一头铁甲雷熊频繁靠近商路，已经被列入低优先级讨伐名单。
就这样，她接下了这个讨伐目标测试后，带着米洛两人很快出了城。
三人往城外偏僻的山林里走，没过多久，前方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灌木猛地朝两边分开，一头巨大的熊型魔物从林子里走出来，它的体型比普通熊大了一倍不止。灰黑色的甲壳从肩背一路覆盖到前肢，胸口跟颈部周围的毛发呈暗蓝色，随着它的呼吸，身体表面偶尔还会窜起几道细小电弧。
米洛往后退了半步。「铁甲雷熊。」
朱莉娅看了看它肩背上的甲。「嗯，看起来很不错，用它刚好可以测试出，飞剑撞到坚硬的东西后，内部的术式会不会损坏，能否正常触发。」
伊莎已经拿出飞剑准备投掷，临了说道。「你们退远一点，这只熊是三阶魔兽。」
两人也没逞强，马上往后撤。
由于伊莎锁定了铁甲雷熊，它也已经发现了伊莎。它盯住伊莎，嘴里发出低吼。下一刻，它庞大的身体猛地冲过来，地面都跟着震了几下。
伊莎没有马上出手，她盯着那头魔物的动作，等距离来到三十步之内的时候，铁甲雷熊突然抬起前肢，整个身体向前扑来。
就是现在。
伊莎右手翻转，那柄飞剑瞬间脱手。
嗖——！
飞剑几乎化作一道黑影，正面撞上了铁甲雷熊左肩外侧的硬甲。
铛！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传开，飞剑却没有被弹走，它的尖端竟硬生生钻进甲壳交错的缝隙，良好的锋利度让它的大半截剑身直接没了进去，铁甲雷熊因伤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伊莎刚准备观察，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突然亮了，接着红光顺着术式纹路全部汇向剑身中央。
朱莉娅在后头喊道：「成功触发了！」
下一秒。
轰——！
巨响在树林里炸开，赤红色火光从铁甲雷熊肩侧猛地爆出来，甲壳、血肉跟泥土几乎同时飞散，冲击波卷着热浪扫过周围，十几米外的米洛跟朱莉娅都本能抬起手挡住脸。
伊莎也下意识后退一步。
等火光散下去，铁甲雷熊庞大的身体已经侧翻在地，左肩原本覆盖的灰黑色甲壳几乎全被炸碎，半条前肢完全失去支撑，大片破碎甲片嵌在周围土地里，空气里全是焦味。
伊莎看着这一幕惨状，一时没有说话。
朱莉娅却兴奋地差点从后头跑上来。「成功了！」
米洛已经低头翻开了随身笔记。「甲壳贯穿成功，术式正常触发，爆炸延迟大概不到一秒......」
伊莎回头看了眼两人。「你们做的这东西......」她又看向倒地的魔物，「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铁甲雷熊还没完全死亡，躺在地上挣扎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似乎是处在剧痛的边缘，不断地挣扎。
见状，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伊莎最先动了起来，她提剑走过去，准备结束它的痛苦。
铁甲雷熊察觉到她靠近，还想抬头反抗，却已经没有力气。伊莎不忍让它继续承受这份痛苦，长剑干脆的刺进它的要害。那只铁甲雷熊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后慢慢安静下来。
伊莎收起长剑，等残留的以太逐渐散去后，她在这只魔物体内找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魔晶，呈现灰蓝色，内部还有淡淡的雷光闪动。
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后，准备揣进兜里，说道。「这个回头可以拿去冒险家工会，应该能换点东西。」
米洛忽然抬起头。「那个能给我吗？」
「你需要么？」
「嗯。」「我想看看刚才那种程度的爆炸，会不会影响魔晶内部的以太结构。而且，这种程度的魔晶极为稀有，或许以后我还能把它用在其他的材料测试上，可以让飞剑再度更新迭代也说不定。」
伊莎没多问，直接递给他。「那你拿去吧。」
「谢谢。」米洛把魔晶小心收好。
朱莉娅跑到刚才爆炸的位置，蹲在地上翻找那柄试验飞剑的残骸。找了半天，最后只捡出来一截焦黑的剑柄。
她沉默了两秒。「看来还得改动一下。」
「至少爆炸还是挺成功的。」米洛看了一眼，「虽然剑身炸没了，但我们刚开始制作的时候的设想就是，这把试验品本来就是当做消耗品来用。」
「我认为既然始终都要爆炸，不如就把剑柄部位也设计成爆炸的能源部位，这样炸开也不会剩下什么东西，还能加大威力？要不炸的剩下一点残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朱莉娅一边想一边说道。
「我认为可以考虑，但加入一点炼金术的部件比较好，等卢西奥回来和他商量一下。」米洛回复道。
伊莎站在旁边，听得愣了神。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能凑在一起，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
返回根特时，三人在城门附近停下来，准备排队进城门。
这时米洛突然开口道：「等一下，还有个东西。」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细长的剑匣，递给伊莎。「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
「打开看看。」
伊莎把剑匣打开后，发现里头整整齐齐放着六柄新的飞剑。外形跟她原先那套差不多，剑身却更加细长，锋刃也明显比之前更薄锐。
伊莎拿起其中一柄准备掂量掂量，刚入手就感觉到了差别。「这飞剑的重心变了？」
米洛立刻笑了。「感觉出来了么？重心往前了一点，重量没有改变。」
「嗯。」
米洛说，「之前的飞剑因为设计原因，可以当钝器来使用，但锋利度可能还有所欠缺。考虑到你用飞剑对人战斗的场景，现在这一套，我把前端稍微加重了一点，高速飞行会更稳，剑尖也重新处理过，换言之，贯穿力会更强。」
朱莉娅在旁边补充：「材料也更换了，用这一套飞剑。如果撞到对方的盾牌，不会那么容易卷刃，如果力道很大，甚至可以直接贯穿盾牌。」
伊莎又拿起这套飞剑的第二柄，轻轻转了下手腕，发现手感确实比原先那套更顺。
「这套我很喜欢。」
「那就好。」米洛说。
伊莎把这一套新的六柄飞剑全部收好，认真冲两人点了点头。「谢谢，之后我会好好用的。」
「等你用一阵之后，再给我反馈，如果感觉哪里有缺点，我还能继续改进。」
「好！」
三人进了城之后分开。米洛跟朱莉娅要回商业区的工坊，伊莎则一个人往月桂与白鸽走去。
待她走进根特市区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城里却一点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街上的人甚至比白天出城的时候还要多。两侧的商铺全亮着灯，餐厅门口排着长队，外地口音到处都是，伊莎甚至听见了熟悉的里昂语。
她一路走过去，能明显看见不少外国人——有人披着瓦伦迪亚帝国常见的暗红色旅行披风，有人胸前别着圣城的银白色圣徽，也有人穿着里昂式样的短斗篷跟骑士服。
街道上方，一排排深绿色的大会旗帜在两侧的屋顶间悬挂着，那银色秘术圆环的纹样在夜风里不断摆动。路边甚至已经搭起了好多临时摊位——卖元素结晶的，卖纪念徽章的，还有人拿着参赛者名单大声招揽赌局，城卫也睁一只闭一只眼，似乎在给这份热闹的气息妥协。
伊莎停在街边，抬头望着头顶一面巨大的青年秘术师大会旗帜。心里顿时想起艾丽娅——她这几天一直住在学院，每天都忙到很晚，为了那场大会准备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眼腰间新换上的六柄飞剑，又望向学院区高塔所在的方向，灯光从远处层层亮着。
伊莎轻轻笑了一下。「快开始了啊。」
夜风吹过，满街的深绿色旗帜同时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