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集合小组,成立

作者:镜Kagamichi 更新时间:2026/5/2 18:48:38 字数:3850

“‘蓝线’,究竟是什么呢?”我辗转反侧,白天时相泽的话像关不掉的收音机一样,一直在我脑海中回放,滋滋啦啦,使人烦躁。

我平躺着,凝视着漆黑的天花板。四月的夜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电车的鸣响,很快又被夜色吞了回去。

相泽雨宫。

这一名字仿佛一道无解的公式,白天她那「无」的表情,在黑暗的视野里却格外清晰,令我无比烦躁。

我缓缓侧过身,月光如水,铺开在窗台,留下一片冷清的光斑。

我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白天那句“你对我还有什么疑惑吗”比任何挑衅都精准地插在我的软肋上——那是对我“观察者”身份的侮辱。

“我难道,真的输了吗?”

这句发问,带有几分不甘,几分执着,但更多的是困惑和惊奇……我赖以生存的处事法则,在一个转校生面前,竟显得如此低级,如此…无关紧要。

我就这样被自己的思绪困在原地,直到窗外的漆黑被一层沉郁的深蓝稀释,又逐渐染上灰白。光线毫无征兆地刺入眼帘时,我才惊觉——

一夜未眠。

我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身体沉重,但大脑却因过度思考而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嗡嗡作响。我机械地叠好被子,趔趔趄趄地推开卧室的门。

“看来以后得换个策略。”嘴上叼着一块冰箱里拿出来的干面包,我斜挎着书包走出了家门。

走进教室,相泽雨宫已经在座位上看书了。窗户开着,微风不时撩动她的发梢和书页一角。她看得专注,对我的到来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来的很早。”在她转校之前,每次最早来到教室的人都是我,突然有个比自己早的人,我还有些不太习惯。

我拉开椅子坐下,木质的摩擦声在清晨的教室里显得些许刺耳,书包还没放稳,一个平稳的声音就从侧边传来:

“早安,藤堂君。”

我动作一顿,转过头。

相泽雨宫已经合上了书,正侧着脸看向我。晨光给她的脸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依然看不见任何情绪。就仿佛——刚刚那句问候,是空气自己振动发出的。

她是在执行某种“自动社交程序”吗?明明是一句早安问候,可却没有丝毫“新的一天请多指教”的语气和表情,有的只是指令版机械地表达。

“…早。”我迟疑了半秒,才回了一个字,声音稍显干薄。话音刚落,我才猛然意识到,刚刚我片刻的停顿与不自觉的紧绷,在对方眼里可能早已成为一串清晰的数据——对藤堂静司的心理分析。

果不其然,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比以往多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完成某种确认步骤,接着,她转过头去,目光重新回到那本厚重的书,回到了那种自洽的安静中——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对话结束了。从开始到结束,大概不超过五秒。

我却捏着书包的袋子,在座位上呆坐了好几秒。一种极其微妙的困惑,像水中的泡泡,慢慢悠悠地浮出我的心头。

她刚才……是在观察我的反应吗……

还是说,刚才的一切像昨天的“请多指教”一般,都只是她默认的社交程序?

如果是前者,那么我之前对她的所有分析将被全部颠覆,她不是“无法观测的空白样本”,她是比我更高级的观测者,我一直以为的单向观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双向实验一想到这,一股来自于远古时代对食物链上层生物的未知感让我汗毛倒竖。

或者,只是我多想了而已。

随着同学的陆续到齐,班级也变得乱哄哄起来。一会儿,班主任春光满面地踏入班级,没有理会他们的吵闹,而是径自宣布:

“为提高同学们的集体合作能力,校委决定,以后的作业全部改为四人小组共同完成。请同学们在今天放学前找到自己的组员,并由班长汇报给我。”

话音刚落,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平时最吵闹的几个男生率先欢呼,他们的笑声像发令枪一般,几乎所有人都涌出座位,寻找自己的搭档。

除了我。

因为我的性格以及能力,我在班上没有一个朋友——我的地位甚至比背景板还恶劣,起码背景板不会遭人厌恶。当然,在几年前对社交进行尝试,看透无数人虚伪的面容后,我对这种“被厌恶”的感觉乐在其中。

像往常一样,我开始分析他们的神情:找到同伴的喜悦;情非得已的苦涩;利益性拉满的假笑;为了课堂参与度不得不寻找成绩优异者的逢迎虚伪……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观测之下。

仍然,除了相泽雨宫。

相泽雨宫是除我之外第二个纹丝不动的人。

她如同没有听见老师的话一般,仍旧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看着那本厚重的书。与我的“主动疏离”不同,她更像是“置身事外”。这更加证实了她拒绝社交的属性,也不禁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转过头,看向依然在“静止”的相泽雨宫。她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也抬起眼,看了过来。深褐色的瞳孔里,依旧空无一物,只有等待输入的平静。

“相泽。”我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数学等式,“我们两个,暂时一组。”

我说的是“暂时一组”,不是“我们组队吧”。这保留了余地,强调了临时性和功能性。

她看着我,眨了眨眼,大约思考了半秒——或者根本没思考,只是在处理这句话的语法——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同意“今天值日”一样,“根据规则,两人已构成小组的最小单位。下一步指令是什么?”

她把这当成了一个需要执行的“程序”,而我发出了启动指令。

“先登记。”我移开视线,看向正走过来的班长,抬了下手,“这里,两人,藤堂和相泽。”

班长在名单上快速记下,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闪过“果然是这两个怪人凑一起了”的了然,没多说什么就走开了。

就在我们的名字被写下的同一刻,一个细弱、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对、对不起……打扰一下。”

我和相泽同时转过头。夏川柚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过道上。她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脸上的笑容僵硬又勉强,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的、快要剥落的油彩。

“藤堂同学,相泽同学……”她的目光在我和相泽之间快速游移,最终像是无法承受直视,落在了桌角,“其他组……好像都已经满了。那个……我、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她的话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把事情说完的喘息,仿佛慢一点勇气就会耗尽。“我会努力的!资料整理、记录、跑腿……什么都可以!”她补充道,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几乎是在对着桌面说话。那不是一个加入邀请,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者的、卑微的避难申请。

我没立刻回答。这时,另一个身影笼罩了本就狭窄的过道光线。

“从人数上看,你们还需要一个人。”

风间苍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看着我们三个,表情是一种单纯的审视,像在清点物品。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夏川的窘迫,也看不懂此刻微妙的气氛。

“老师规定四人一组。你们现在有三个。我是第四个。”他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然后目光转向我,非常直接地问:“我能加入吗?这样人数就对了。”

他的逻辑简单到近乎粗暴:缺一个人,他是人,所以补上。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没有“请”字。夏川被他如此直接的登场方式吓了一跳,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偷偷抬眼看他,又迅速低下头。

压力,以一种全新的、混乱的方式,重新汇聚到我身上。

我看向相泽雨宫,指望她至少能给点反应——哪怕是那种“无法解析”的空白。

她似乎终于从“书本程序”中完全退出。她平静地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夏川,又看了看一脸坦荡等着答案的风间,然后,将目光转向我。

“从‘完成分组指令’与‘满足最低人数要求’的逻辑判断,”她用那平稳无波的声线说,“接受他们的加入,是当前最高效的路径。我无异议。”

她的“同意”,依旧基于冰冷的效率计算。

风间似乎觉得这回答天经地义,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我,等待最终的确认。夏川也再次屏住呼吸,用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偷偷看我。

窗外樱花被风吹得打了个旋。

我看着这奇妙的组合:一个被社交战场驱逐的残兵,一个误入人类丛林、不懂规则的野生动物,一个运行着未知逻辑的安静机器。

而我,是那个莫名其妙被推出来,需要为这个古怪集合盖章确认的人。

“……随便吧。”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认命般的放弃抵抗。

“那小组名字呢?”风间立刻追问,好像这是下一个待办事项。

名字?我根本没想过。

“嗯……‘合作学习小组’?”夏川小声地、试探性地提议,努力想挤出一个符合“小组”氛围的名字。

“太普通了,没有区分度。”风间立刻否决,然后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剩余元素整合小组’?比较符合实际情况。”

夏川的表情看起来快哭了。

就在这时,相泽雨宫再次开口。她似乎只是单纯地在处理“命名”这个程序,用她那特有的、剥离情绪的观察方式说道:

“根据当前成员构成与互动模式初步分析,‘功能集合小组’是描述性较强的备选方案。”

功能集合。

我、她、夏川、风间。观测、逻辑、调和、执行。四个因各自原因无法融入集体,却被硬凑在一起的、功能失调的零件,勉强拼成了一个临时集合。

“就这个。”我几乎是立刻说道,斩断了可能继续的、无意义的命名讨论。

“功能集合……”夏川喃喃重复,表情复杂。

“功能集合小组,好,明确了。”风间点点头,觉得这个名字清晰、直接、没毛病。

相泽雨宫则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下巴,像是为这个流程画上了句号。

班长走过来,不耐烦地问:“你们组,名字,人齐了没?”

“齐了。”我报上四个名字,然后顿了一下,“……功能集合小组。”

班长笔下不停,快速记下,眼神都没多给我们一个。

就这样,在四月的喧嚣与樱花里,功能集合小组,这个由一次逃避、一次直球、一次逻辑判断和一次无奈默许所构成的、前途未卜的临时组合,正式成立了。

夏川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冲着所有队员侧头一笑,随后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座位;风间也长舒一口气,用一种不用心听都难以察觉的声音说了句“这段时间请多指教”后也默默走了回去;相泽雨宫对他二人无任何兴趣,只是一味地沉浸在书本中。

一切都仿佛发生了,一切又都未发生。

我抱着头,用脚尖翘起凳子,凝视着教室的天花板,房梁上的盘折错综的蜘蛛网像极了我那复杂的内心。

“四人小组……会有怎样的摩擦呢?”

阳光洒向我的书桌,也照亮了相泽的脸颊,远远望去,这束光将四个人的身躯连在一起,光影重叠,我冥冥中感觉到,四条平行线,从那一刻起开始有了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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