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的车队,与另外一支白色涂装的车队狭路相逢。自干员们将车停下之后,对方也停止移动,占据山头挡住了琉璃他们的去路。
“国际治安部队?”琉璃挠挠头,“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根据国家联合会的要求,在特定区域执行特定任务的人,”萨米拉主动和琉璃解释道,“每到某个地区出现战乱,他们就会出场,负责难民接收和保护,执行各种人道主义救援工作。”
“收到......指令......执行......任务?”琉璃思考着,“那不是和你们一样吗?”
“不一样,”法蒂玛也开口说道,“他们是国际法理所认同的,完全合法的军事部门,我们则是在国家上完全非法的雇佣兵。”
“‘合法’......和‘非法’?”琉璃恍然大悟,“那他们会阻碍我们、处置我们吗?”
“他们曾经阻止过一些违禁品的转运和输送,”萨米拉接着说道,“而我们所执行的,对于旧文明遗址的发掘,目前在国际上还不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事情。”
“所有干员注意,看好你们的枪,绝对不可以对国家联合部队开火!”王景城在无线电里说话了,“所有人做好伪装,戴上面巾,从车里出来!
“琉璃要留在车里面!杰西卡萨米拉,你们想办法给琉璃再做点伪装。”
“知道了!”杰西卡接过无线电进行应答,又在驾驶室里翻来覆去,找出个带迷彩的面巾,“看来,老大他又决定走‘表明身份求宽恕’的路子了。”
“‘表明身份求宽恕’?”琉璃想到了之前面对罗曼斯人车队的事情,“王景城队长他,经常用这种投降策略吗?”
“这不是投降,”米娅反驳道,“而且,我们也不是面对谁都这样。”
“哦,好吧。”
米娅和法蒂玛从车里面翻出来个粗麻布,她们让琉璃在车厢里躺下,用麻布盖住琉璃的躯体。
她们随即下了车,纷纷拉上面纱,把整个面庞遮盖到只露出眼睛。他们身上的犄角依然暴露于头盔之外,但其肃杀气质以与列车上时迥然不同。
不过即便这样,琉璃也不安分。保持着身披麻布,琉璃在车厢中爬到光找不到的角落,偷偷爬起来窥探向车外。
干员们都拿着枪,面对着对方车队站在车外,但无人举枪向那头瞄准。王景城也从车里面走了出来,但他是干员们之间,唯一没戴面罩的人。
“队长,”琉璃听到了车外陈云鹏的声音,“还是把面罩戴上吧。”
“没事,”王景城摇头,“你们看那边。”
干员们的头扭动幅度娇小,看起来就像没动一样,琉璃反而转头一探,进一步望向前方远处的山坡头。
那边白色车队中的士兵,身着白盔但也同样带着黑色的面纱。车顶上的机枪朝天四十五度而立,白盔机枪手看着这头,手拨弄着机枪的握柄。
感受不到太多威胁,但琉璃还是从他们身上看出了庄严。目光一点点往上移,琉璃又看到那白盔机枪手的头顶上,长着对有分叉的犄角。
那样的犄角,好像王景城也长着啊?琉璃小小一惊,为之翻了个身,她继续趴在车厢里,观察着那边白色车队的一举一动。
白色车队的领车,也就是那有机枪手的越野车打开了车门,一个同样头长着高挺分叉犄角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
他也穿军装,也戴着头盔但同样不戴面纱。他远远眺望向这边站在车头前的王景城,王景城则沿着他的目光,看回向他的身影。
琉璃左顾右盼,这两人的对视像是镜子内外的窥探。王景城主动从镜子这头走向更为明亮的那头,他离开了这边车队,向对方车队靠近。
贾米拉和阿伊莎身体震了一下,米娅拉住了她们两人的肩。那头的机枪手也紧张着压下枪身,那男人抬起了手,示意机枪手不要有动作。
他也迈出了脚步,和王景城相互迎面走去。此时王景城早已越过双方间距离的中点,在靠近车队的那边,两人最终面对面近距离相遇。
对方一脸严肃,手里提着枪上下打量着王景城。王景城摸了摸自己的衣包,从衣服里摸出一包烟,还拿出了打火机。
他分别给对方和自己分了烟,随后还帮着对方先后给烟点了火。对方抽了口烟朝着别处吐出烟雾,取下烟头冲王景城笑了笑。
他好想要说什么,琉璃侧着头用手揉了揉耳廓,寄希望于声音收取装置能随即发挥作用。
“景城,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回了家,”那男人的口音听起来和王景城的好像,“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原来在这里赚钱啊。”
“赚钱谈不上,”王景城低下着额头,挥动着夹着烟的手,“不过是在大半个萨芬拉鲁地上跑外勤而已。”
“那看来,你这次也是在跑外勤了?”对方指了指“守墓人”的车队,“这些,都是你的下属吗?”
“同事罢了,”王景城摇摇头,“我不过是个帮忙领头的,出了事责任都是在我而已。”
“原来如此,”那男人抱着双臂,“那你们这次外勤,已经有什么收获了吗?”
“方德,你和我同样也是分别了如此多年了,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如何?依然在部队里发展吗?”
这话琉璃听起来像是废话,但似乎引起了对方的警觉。那个被王景城称作“方德”的人顿时安静,挑着眉毛探头看向这边。
琉璃赶紧伏身躲避,但总感觉在最后的时刻,她的目光同那人有所交集。
摒住呼吸蜷缩在麻袋下面,琉璃盘算着接下来所会发生的各种意外和冲突,但至始至终,现实都没有往琉璃的幻想发展。
外面依然安静,连枪栓拉动的声音都没有出现。琉璃再一次偷偷探头查看,那个男人依然在与王景城交谈。
“哦......”那男人有所领悟地点着头,“如你所见,我仍然在军队中服役,即将升任至校官。近期和过去一样,出国执行国际维和行动。”
“你们已经收到了多少难民?”王景城顺势问道,“阿莫勒的状况,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接近饱和,当相比于这个,我们见到了往北移动的难民潮,”那人说道,“阿莫勒的战事正在急速恶化,不知道他们政府那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我们需要从战区中穿过,去执行特定的任务,”王景城继续说道,“可以的话,我们不想惹上任何额外的麻烦。”
“那看来你得小心了,现在阿莫勒境内,可有好多股不同地方的势力,”那人吸了口烟,“这片大地,从来都不会向我们掩盖她的野蛮。”
“嗯......”
“好了,谈够了,”那人把烟丢在地上,用脚将烟头踏灭,“你们还有事要忙吧,走吧。”
“不多谈谈吗?”王景城随即问道。
“谈谈?”那男人笑了笑,“我确认过了,你们应该不会妨碍到我们的工作,既然如此还有啥可纠缠的呢?”
“哦,原来如此,”王景城也灭掉了烟,“谢谢你的照顾啊罗方德。”
“谢谢你的烟王景城,”对方也咧嘴一笑,“我已经很久没抽到你的烟了。”
在对方的注视下,王景城抬起了手向前一摆。后方站着的“守墓人”们立刻明白过来,纷纷回头拉开车门爬回车上。
“怎么了怎么了?”琉璃向着钻进来的干员们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队长搞定他们了!”法蒂玛最后上车,关上车门抱枪坐好,“现在我们得在他们改变主意前,马上从这里离开。”
虽然车厢里的气氛非常紧张,但越野车的起步速度却不匆忙。车轮缓缓滚动,两辆越野车以人步行的速度行驶,向王景城身边靠近。
王景城伸出手,准备在越野车靠近时,抓住越野车的后视镜扒上车。那男人在这时却忽然跑到了公路对面,反而同样扒上了越野车。
琉璃从后车探头查看,那男人正扒着尼古拉他们驾驶的前车。前车里没什么要紧的东西能被他所看到,但琉璃怀疑,他一定猜到了她的存在。
继续保持着原本的速度,两车靠近于白色车队前方。那男人方才心满意足,从前车上跳下,回到了白色车队当中。
维和部队车队中的所有人,在琉璃他们经过时瞩目于他们的车辆。琉璃被米娅再一次摁倒在车厢地板上,自车窗照进来的影子里人头攒动。
“罗队长,”琉璃听到,维和部队里有人在交谈,“活跃在荒野上的‘掘墓部队’的传说,我们都有听说过,您确定不正是这支小队吗?”
“都管好你们的枪口!”琉璃还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那可是王景城,都给我放尊重点!”
“就是......就是那位王景城?那个传说里的人?”
不等琉璃听到更多的声音,他们的越野车就已经从白色车队的旁边经过,驶上高地顶端,向远处加速以脱离这支车队。
琉璃又一次探头,望向车队后方。白色维和车队中依然无人开火,那个男人孤身一人站在车队旁边,久久眺望着正离去的他们。
驶下高地后,“守墓人”的双车编队遇到个岔路口。杰西卡开车跟着前车往右一拐,继续向着东北方向的荒野开去。
又连续驾驶了数个小时,他们再度开上了一片高地。越野车又再度停下,但这一次琉璃没有看到在前面阻挡他们的人。
干员们下了车,集中到了前车前方,跟着同样下车的王景城,眺望向这片高地下的远方。
琉璃也跟着下了车,杰西卡和米娅看到了她没有加以阻挠。一团浓烟正好从前方冒起,琉璃便凑上前一同查看。
大吃一惊,琉璃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炊烟。
荒地之下近十公里的距离上,一座庞大的城池屹立于荒野中央,但城池内各地都在燃烧,飘荡在城市上空的乌云浓烟因此聚集而成。
琉璃惊叹,这整座城市都在战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