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比琉璃之前看到的达韦苏要大十倍以上,其中也有许多看起来高大工整的钢筋水泥楼。
但几乎每一座高耸的水泥楼上,都有着巨大的弹坑缺口,其周围也有不少稍矮些的建筑,屋顶都被不知什么武器平等地抹平过。
琉璃还能从城市那里听到持续不断的枪响,看到有新的火球升起于楼房之间。
坠落物落下时的刺耳长啸声,在火球升起时的前后袭来。十几秒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达至此,琉璃又被吓得捂住双耳,下意识躲藏。
“这里......就是战场了吗?”琉璃咽了口口水,拍了拍脸又重新站起来,激动地继续问着,“这里,就是阿莫勒了吗?”
“是,又不是,”王景城在大家前面回答道,“我们已经进入了阿莫勒境内,这里是阿莫勒的一个城区,大半个阿莫勒现在都在战火之中。
“旧时代过去前,阿莫勒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富裕期,但进入新世纪后经济资源耗尽,又失去了曾经依赖的外援,这里所积攒的矛盾最终还是炸开了。”
“居然会这样......”琉璃青色的双眸中,倒映着城市上空的火光,“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要从这座城市中穿过去吗?”
“太危险了,我们不能就这样穿城而过,”王景城回答着琉璃,亦是在告知着大家,“我们要躲开战场,从城市外的荒野上绕过去。”
“队长,”鲍里斯上前提醒道,“这里发生的可能是城市包围战,就算我们走外面,也不见得安全。”
“但我们别无选择,穿城而过只会更危险也更消耗时间,”王景城无奈摇头,“走吧各位,保持警惕我们就走城外。”
众干员听取王景城的命令,纷纷转身回到车上。
琉璃还愣在原地看着王景城,米娅从她身边经过,拍了下她的肩,带着她一起爬回了越野车中。
两辆小车再度启动,沿着土路自高坡上驶下,但车头并未一直朝着城区,而是在某一刻之后调转方向,朝向了荒野。
越野车从土路上驶离,在灌木之间的越野上疾驰。“守墓人”的车队一路着东南方向开去,远离着城市试图从南方绕过城区。
车轮颠簸得比之前更厉害了,车厢里的人时不时就会被颠起来,让头顶的犄角撞在车厢顶棚上,耳朵被头盔和车顶一同给夹住。
“喂!”法蒂玛咬着半边牙捂住头顶的蜥蜴棱角,“杰西卡你好好开车啊!你们耳朵软是不怕,我们的犄角可没怎么耐操!”
“哎呀没办法的啦,是老大他们选择了走这边这条道啦,”杰西卡在方向盘前耸了下肩,“你要去怪,就去怪老大去。”
法蒂玛没招了,只能臭着脸坐回原位,抱着自己的枪和盾忍受。
杰西卡在后视镜中得意一笑,坐在副座上的萨米拉刚扭头一看,杰西卡就又伸出了手,拨弄了一下风挡下的弹簧小饰件。
“那个小装饰居然还在啊。”
琉璃还记得那个小装饰的模样,如今其外观一点都没变化。她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又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外面。
防弹玻璃紧闭,那城池在他们的北方,逐渐化作辽阔大地上的一片高低起伏的残影。滚滚浓烟仍然不断冒出,但爆炸声已经完全听不见。
琉璃又看向另一边,因为法蒂玛她们身形的阻挡,琉璃对车体外南边的视野,只存在于她们之间的一小片缝隙。
那是另一个高地,但是起伏没有先前他们抵达的高地那么大。太阳虽然高挂于车顶上空,但南边的高地沐浴于阳光之下,在琉璃眼中一片模糊。
琉璃被意外折射过来的光,刺激到了眼睛。她赶紧揉了揉眼眶,又紧接着瞪大双眼,再一次自车窗中看过去。
“折射过来的光线已经移开了,”琉璃心想,“但是还是有问题......这个角度,这个亮度,绝对不是靠车窗自己折射过来的!”
转念一想,如此荒芜的地区即便有点植被,也不可能凭空存在着水潭。琉璃一弹挺直腰板,半跪着贴在对面车窗上看向窗外。
南边高地上的细节,在光芒下依然难以辨认,琉璃半闭着眼左右探望了许久,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一旁的法蒂玛和米娅等人,也察觉到了琉璃的异常举动。她们也凑过来摸着窗户朝外面探望,但大家的脸上都只有疑惑,没有发现了什么的惊讶。
“没东西啊?”法蒂玛看向琉璃,“你在看什么啊?南边那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奇怪......”琉璃挠着头,从窗户前退开,“但是不应该会有那么不自然的折射光啊?”
车还在继续往前开着,杰西卡和尼古拉驾驶着各自的车辆,在荒野灌木之间蜿蜒前行。
车顶上的何光和陈云鹏握着机枪,带着射击挡板一同左右转动,于更好的视野角度上观察周围的情况。
但他们和车里的人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就在那南边的高地顶端,太阳光芒所笼罩掩盖住的堑壕当中,两三个裹着头巾头顶羊角的人背着步枪,正用望远镜窥探着琉璃他们的车。
“快去报告指挥官,”堑壕里的武装分子们相互交谈,“有两辆越野车正在城区南边的荒地上穿行。”
“他们是谁?是政府军的人吗?还是说是那些正在执行任务的维和部队?”
“不知道,他们的车体上没有写任何的字体,”拿望远镜的人,正观察着越野车内外的人影,“但是我认得这个车型......这是罗曼斯人的装甲车!”
“那么说,他们便是政府军的人了?”堑壕中的人们恍然大悟,“那派个人去告知指挥官就行,我们现在就直接向他们开火!”
武装分子们随即散开,沿着堑壕分散向四周。拿着望远镜的人,继续观察着“守墓人”车队的一举一动,其他的许多人则进入堑壕中间的开阔坑地。
他们将盖在这里的帆布掀开,好几个朝天的炮筒从帆布下显现。另一边又有两人掀开个伪装网,一个架在三脚架上的巨大瞄准装置现形。
其中一人化作操作手,拆掉了观瞄装置前方的盖子,露出装置的瞄准主镜头。另一人则掀开旁边的箱子上沿,从中拿出个绿色的大筒子。
大筒子几乎和这些武装分子的腰板一样粗,筒子前后端的盖子还被拿掉。那人平着筒子将其举起,安装在了那观瞄装置所在的架子上。
操作手握住观瞄装置两旁的握柄,眼睛抵在瞄准镜目镜上。通过瞄准镜操作手找到了“守墓人”的车辆,将准心摇晃着对准了头一辆车。
被瞄准了的王景城他们还在专注于驾驶,王景城偶然间看向了南边的高地,手扶着车窗眯着眼继续加以往那边观察。
后车上的人则毫无察觉,法蒂玛等干员依然在闭目养神,忍受着杰西卡的粗暴驾驶。
琉璃眨了眨眼,重新把头从膝盖间抬起。一阵刺耳的长啸忽然穿透车顶,在这一刻钻入她耳中。
她瞪大双眼,因耳中的刺痛跳起来,又因为头上装着的犄角撞到了车顶,疼痛着捂着头又坐回到地板上。
“嗯?”法蒂玛发现了琉璃的异常举动,“怎么了怎么了?”
“有东西,有东西过来了!我听到了!”
“什么东西?我们什么也没听见啊?”
琉璃大喊着,车里的干员还在诧异,车顶上的陈云鹏就嘶声力竭地吼起来。
“炮击!防炮!”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王景城也从无线电里发出了相同警告。不给予回复,杰西卡直接抓着方向盘左右晃起来,进行机动规避。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在荒野上一同行驶出蛇形轨迹。
炮弹随后落在车体左右,溅起黄沙盖在车窗表面,车顶上的何光和陈云鹏都缩回进了车里躲避。
乒乒乓乓的动静从车体中不断传出,有碎片在炮击落下后飞起击中车体。琉璃甚至还感觉到有块较大的碎片,从她背后隔着车门猛撞了她一下。
琉璃没有受伤,车门也没被击穿,但她仍觉得后背一震,脊椎酸痛。她随即往前一扑,抱着头伏倒在车厢地板上。
“真的有东西啊!”法蒂玛抓住身边车顶上的抓手握把,在车辆机动规避时不断摇晃起身体,“我们被迫击炮火力给覆盖了!”
“不,不只是有那个东西!”仍然捂着头顶,琉璃抬头继续报警,“我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种非常低沉的电流脉冲声!”
众人一听,看向车外。那南方高地上操作观瞄装置的人,摁下手柄的按钮,绿色大筒子低声一蜂鸣,嘭得一声在火花中被向后弹飞。
一枚导弹在绿筒子后弹的一瞬间,牵着白色的线缆飞出绿筒子,向着高地下飞去。
炮击还在持续,导弹的操控手还在用瞄准镜,对准尘埃之间“守墓人”的越野车。
那导弹便因此为瞄准镜准心所引导,托着弹尾发出的红色曳光,跌跌撞撞上下回旋翻滚着,向王景城所在的越野车飞去。
这一次,连米娅她们也看到了来袭的导弹。
“不好,是‘绿箭’反坦克导弹!”萨米拉说着琉璃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们瞄准了王景城!”
“老大!”杰西卡冲无线电里大喊,“快躲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