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脱光。”
女骑士带着怀恩特到了没人的房间,上来就是这样要求着。
“我——”
怀恩特一愣,正打算说些什么,对方就已经不耐烦的伸手对着他衣服开始摸索,吓得他赶忙后退。
“别别别,我自己来。”
怀恩特一点一点脱光自己的衣服,随后用手遮着下体,红着脸接受着对方的审视。
“把手拿开。”
“哦。”
这下子他全身都暴露出来了。
女骑士围着他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一番后,挥了挥手说道:“穿上吧。”
怀恩特如蒙大赦,慌忙穿起了衣服,因为太紧张,裤子都穿反了,不得不脱下来重新穿上。
女骑士坐在椅子上,歪着头好奇的询问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吗?”
“不知道,我只记得我被科尔温伯爵一剑刺穿了肚子,搅碎了内脏,后边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你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
看着面前茫然的挠着头的怀恩特,女骑士看出来对方并没有撒谎。
之前已经去找朋友问过了,艾文乐那个镜子防护能力对自己来说就是层纸,不可能是那东西挡下来的。
而且他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
既然如此的话。
“你把你和科尔温进入陵墓庄园的先后经过,事无巨细的给我说一遍,然后再写在这上面。”
女骑士指了指桌上的纸笔,随后坐在那里仔细的听了起来。
因为女骑士频繁的打断和审问,一直到过了许久,才终于完成。
女骑士仔细读了一遍后,确认和对方说的没有出入,就燃起火焰烧毁了这张纸。
看来问题就出在那块消失不见的小石头上了。
一次性的东西吗?
女骑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怀恩特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地等待对方下达下一个命令。
“那块石头,真的平平无奇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
怀恩特果断回答了出来,他拿走那块石头是因为整个房间只放了那个东西在,肯定是好东西才拿的。
但是单看外表,绝对只是块普通石头而已,丢在地上都没人捡。
“好,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来谈谈你了。”
“我?”
怀恩特疑惑的看着面前站起身的女骑士,自己有什么好说的?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做什么?”
“我……目前没什么打算。”
怀恩特挠了挠头,他现在还有些慌乱,说实在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个年纪按理应该还在上学。
如果是平民的话应该会在工作?
“没什么打算吗……”
女骑士站在窗边沉思起来。
这些大人都喜欢站在窗边思考吗?这个家伙是这样,自己父亲也是……父亲……
“你先在这里住下吧,等你有了想法就来找我。”
“只要是符合你给我提供的信息价值之内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回去吧,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们的谈话。”
女骑士挥了挥手,怀恩特老老实实的转身离开。
打开门正要出去,就听到女骑士的声音传来:“对了,迷茫困惑,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去告解室,有人会帮你解决的。”
“只是想哭的话也可以去那里。”
想哭的话也可以去那里?
真是被看扁了啊……
怀恩特握紧了门把手。
我已经哭够了,不会再哭了。
重重的摔门离去,就看到男人就在不远处,看到自己出门,赶忙走了过来。
“怎么样?没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吧?”
“什么?没有啊。”
怀恩特疑惑的看着他,他只感觉对方有些古怪,其他地方倒还好啊。
“我们这位大人,说话直来直去的,很容易伤到人啊。”
男人感慨万分,虽然基本上这位神殿骑士说的话都是事实,但是她说话真的很难让人听进去。
“都问了你些什么?”
“她不让我说。”
“那就算了。”
“对了,我还没有和你正式说明。”
“我叫阿尔迪文·潘德拉切。”
果然,面前的人就是这个国家的小王子啊……
傍晚,怀恩特睡不着。
和在科尔温伯爵家里不一样,这里一旦到了晚上安静的不可思议。
但是他就是睡不着。
昨天是因为哭累了,晕过去才睡着的。
但是今天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进入梦乡,满脑子都是母亲被捆住双手一剑穿胸的画面。
算了,出去走走吧。
怀恩特穿好衣服,下了床,踏进走廊。
说来也奇怪,之前在科尔温伯爵家里,他只觉得傍晚阴森可怕,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全不会感到害怕了。
是自己变了还是因为环境变了呢?
在走廊里漫无目的的走着,思索着自己的未来。
突然停下脚步,只见面前的不就是女骑士所说的那个告解室吗?
不过这么晚了,不会有人了吧。
突然,告解室的灯亮了起来。
怀恩特一愣。
不会吧?
神殿也有鬼吗?
小心翼翼的靠近,探头看向里面。
没有人啊,油灯是谁点的?
打开门走进去,对着隔板敲了敲。
“有人吗?”
没有回应。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这样想着,怀恩特推开门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听到了对面的回应。
“你是来告解的吗?”
是个女人,而且是没听过的温和声音,看来是哪位也睡不着的修女。
“不是的,我只是看到灯亮了,还以为有鬼——”
“来都来了,关上门坐下吧。”
女人没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开口。
也是,反正睡不着。
这样想着,怀恩特关上门,坐了下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还是两个人交流,但是只是隔了个板子,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知道对面是谁,不知道对面什么样子,不能看出来对面在想什么,交流的感觉完全变了。
“睡不着吗?”
“是。”
“为什么?”
怀恩特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但是紧接着开口回答说:“我总是想到我母亲死前的样子。”
“她是在你面前死掉的吗?”
如果是和其他人正常交流,这时候怀恩特肯定不会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但是隔了一个板子,让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讲述了起来。
“是的,而且是因为我死的。”
“你很痛苦吗?”
我痛苦吗?怀恩特看着自己的双手,最开始的那一天确实是这样的,但是自从哭晕了以后,他反而没有那么痛苦了,只是时不时想起来感到悲伤罢了。
“你好?”
久久没有回应,对面的女人还以为怀恩特离开了。
“最开始确实是的,但是现在,我只是偶尔回想起来,感觉到有点悲伤罢了。”
“你说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是啊,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不止一次这样想过自己。
“你很坚强啊。”
坚强吗……
“单单摆脱痛苦坚强的活下去就很难了。”
“更别说像你这样记住痛苦并坚强的面对现实了。”
“你是在恭维我吗?”
怀恩特低着头,思索着。
“恭维?你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先生。”
“我连你长什么样,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恭维你呢?”
“这才是告解室存在的意义啊,没有身份的差距,没有现实的矛盾。”
“你说出你困惑的地方,我从神的角度回答你的问题。”
怀恩特沉默不语,良久,听到对方关切的询问后,才终于开口。
“谢谢。”
怀恩特抚上了唯一的小窗,只要自己轻轻一拉,就能看到对方。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先生。”
女人紧张的声音传来。
“不然我就再也无法以神的角度回答你的问题了。”
怀恩特放下了手,再次郑重的说了声谢谢后,离开了这里。
过了许久,感受到对面已经没有人影,女人熄灭了告解室的灯,感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
这是她第一次像个修女一样坐在这里帮别人解答问题。
推开门,看着漫天星辰,点点星光撒在她那缝满了破布补丁的衣服。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人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