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内。
温余穗蹲在庭中,手拿一把小剪子,一下一下地修剪着身下的盆栽。
先枯后弱,先密后长;
斜剪留外,轻剪多趟。
这是师傅曾经教给过她的办法,如今已经被她全学了去。
庭院中的阳光正好,明媚的光照穿过了周围风中婆娑的三月桃花,落在了飞出的瘦小枝桠上,落在了温余穗的脸上。
她小巧的粉白下巴抵到膝盖,细长的黑黑睫毛垂了垂,盖住了灵动的眼眸。
沈姐姐和师傅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啊?
温余穗心中的好奇心蠢动,不禁想了想。
师傅说他身上的病症已经好了,沈姐姐也说只是调养。
可如果真没有什么的话,为什么会要这么长的时间呢?
要是师傅身上的病症没好的话……怎么办?
温余穗撇撇嘴,不知道。
她只觉得这样留在师傅的身边,就两个人一起挺好的。
师傅不用出去天南海北地漂,也不用忙于一天到晚地这边去救这个,那边去救那个,明天杀了这个,后天又要去杀那个,最后落得一身的伤回来。
就这样和她一起生活在这座小院子里,每天看看书,养养花,教她练练剑,挺好的。
——吱呀
身后房门推开又关上的声音打断了温余穗的思绪,她将手中的剪子丢下,起身,转过头。
“沈姐姐。”
温余穗展开笑颜,看见了门口的沈云岫,此时她手中正提着一只粉毛狐狸。
“噫?沈姐姐,这是哪来的狐狸?”
温余穗凑到了沈云岫的跟前,伸着双眼睛好奇地望着。
沈云岫手中的那只狐狸被提着脖子抓在手中,缩着爪子和尾巴,也不叫,也不闹。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傻傻的,怂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傻了一样。
“这是我在屋内抓到的,应该是趁人不注意从外面偷跑进来的。”
沈云岫提着粉毛狐狸甩了甩,脸上的表情**笑着,却又似乎在有形无形地瞪着手中的狐狸。
“这样啊。”
温余穗伸出手指在粉毛狐狸的鼻子上点了点,见狐狸没什么反应又失去了兴趣。
“那我师傅呢?”
“你师傅现在还在里面休息呢,你过一会儿再进去吧,我先回去换一身衣服。”
沈云岫说完这句话,便提着粉毛狐狸径直离开,走出了庭院。
“哦。”
温余穗退后两步让了让,看着沈云岫离开的背影,觉得哪里怪怪的。
说不上来,但总感觉沈云岫和她刚来的时候不一样。
这边,沈云岫提着手中的粉毛狐狸一路走出院门,来到了外面的院墙下。
将狐狸提到眼前,沈云岫依旧保持着和善的微笑。
“你是只狐妖吧。”
粉毛狐狸不说话,依旧傻傻的,似乎还在消化着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沈云岫见它没反应,索性提着她的尾巴整个给它倒了过来。
这样,手中的粉毛狐狸才不舒服地扑腾了两下,沈云岫这才说了下去。
“原来也是只母狐狸啊。”
沈云岫的视线先是落到粉毛狐狸原本遮住的地方,然后这才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下去。
“既然你是只母狐狸那我相信你多少也能理解一点,同为女人有些时候总会面临一些麻烦的情况。”
“嘛,总之。我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我,今天看到的事一个字也别往外说。”
“当然,毕竟人妖有别,你要是不能理解。我也可以接受,只不过……那样的话你是只狐妖的消息可能就瞒不住了,我想你也不想青冥山上下都知道有只狐狸遛进来了吧。”
沈云岫提着狐狸尾巴又晃了晃,她也没想到今天的行诊会突然多出一双眼睛。
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正正好看见了桌案下面的这只粉毛狐狸,当时的它也和现在一样呆在原地,都来不及跑就被她给抓住了。
“你要再装傻,我现在就把消息捅出去。”
沈云岫看着手中的狐狸,考虑着要不要把这只狐狸给弄死。
虽然这样是能放心不少,但考虑到这只狐妖可能是仇白的狐,她还不能这么做。
手上又用力晃了晃,就差给转起来了,这时狐狸才点点头算是做了答复。
“我想你应该想明白了,我丢了面子是小,你身份暴露了可就不好办了。”
沈云岫最后又威胁了粉毛狐狸两句,这才将她给丢在了原地。
桃夭蹲坐在墙脚下,看着沈云岫离去的背影,呆呆愣愣的望得出神。
一个妇道人家怎会做出如此无耻举态?
……
而在另外一边,温余穗在门口等了半天,心里也有点痒痒的。
凑到门口,敲了敲,向着里面喊道。
“师傅,你怎么样了?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仇白平稳的声音从里面递出,温余穗乐呵呵地将房门推开。
一进门,便见仇白悠哉悠哉地躺在躺椅上,身上的藏青色道袍披在身上有些凌乱,露出了肩膀下俊俏的锁骨,温余穗没忍住多瞟了几眼。
“师傅,你怎么样了?感觉还好吗?”
“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疲了。”
“那我来给师傅捏捏肩吧,这样师傅就不累了。”
不等仇白开口,温余穗便跳到了他的身后,两手的柔荑搭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按摩着,指尖也借此机会时不时地摩挲着那两处突出的锁骨。
温余穗一边心猿意马地捏着肩,一边鼻尖耸了耸。
师傅身上依旧飘散着那股好闻的花香,不过此时淡了许多,不再像是初春的花圃,而是变成了一树将败未败的海棠。
“对了师傅,山脚下的王大姨说要把师傅你说给赵员外家的小姐,让我来问问你。”
落霞丘处在青冥山上,山脚下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平地,坐落着一座人气旺盛的小镇。
仇白如今过着悠闲日子,有事没事地就会带着温余穗下山去逛逛,帮人治治病,理理农务什么的。
久而久之就积累起了不小的名望,也因此招来了些许热心肠的镇民。
“王婶倒也是个热心肠,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不忘给我说媒。”
仇白笑了笑,想起了那王婶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问他生辰八字,拍着胸脯誓要给他找个好姑娘的模样。
还记得她说什么,“让你这样的公子光着,我这个做媒婆的都没脸出去见这镇上的人。”
“师傅哪有上年纪,我看师傅还年轻的很。”
温余穗的视线偷偷瞄着仇白脸上的轮廓,只觉得仇白不像他性子那样老成。
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一副翩翩公子,陌上美玉的模样。
“那你呢?你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没人给你说媒?”
仇白调转了话头,转向了温余穗,温余穗如今也不小了,放在寻常人家怕是早已经出嫁为人妇了。
也就是跟着他修行练剑耽搁了几年,不过就算如此,也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嘻嘻。”温余穗俏皮地笑着,俯下身子将脸凑到仇白的头边,猫儿似得蹭了蹭。
“师傅都还没有成家,哪轮得到我这个当弟子的。”
镇上确实有几个媒人给温余穗说了几处好人家,不过都已经被她给一一拒绝了。
她早就做好了打算,师傅要是不赶她走,她就一辈子留在师傅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