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坐在那个巷子里,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直到周围彻底被黑暗吞没。
地上的钱已经不重要了,任由来往的乞丐捡走,去酒馆里换一杯能让他们醉生梦死的烧酒。
那把木剑斜躺在泥水里,在无声地嘲笑我。我把它捡了起来,擦干净,带上这我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踉跄着回到我的仓库。
我没有逃的打算。逃是为了活着,所以逃没有意义。我打算静静地等待后天羽狩上门。我很清楚我的结局会是什么,但不会有哪个死刑犯会比我更期待绞架上的绳索。
我把我的罪行仔细地整理好,然后在草纸上写出来。我不想让菲奥奈的哥哥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精力,我希望他能够用很轻松就可以对我进行审判。大概这就是我为菲奥奈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还有一个晚上,我就会迎来生命的终结,我的死去甚至不会像小石子落在地上一样,给这个世界激起一点尘埃。
但这已经无所谓了。我无比盼望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至少最后,我想再回那个市场一趟。这个世界不会留下我的痕迹,但至少,我希望我即将下地狱的灵魂,可以把一点好的回忆带走。
今夜无风,空气沉甸甸地笼罩着大地。
月亮倒是格外明亮,下城区那些破旧民房的影子,被这月光清晰地勾勒出来,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与周遭死寂的夜色融为一体,透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我就这么走着,像一具尸体被两条活着的腿拖着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我带了我所剩的所有的钱,打算随时扔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乞丐。
一个蒙面的人在我不知不觉时,从身后接近了我。
“我见过你,配着木剑的男孩。之前你是不是一直打听防疫院和上层的消息?”
我漠然地看着他,他的声音我有印象,他是专门从上城区搬运情报的人,据我推断,他可能是某个贵族女仆的情人。我和他交易过,他的情报真实度很高,但是这次我没兴趣听下去。
他见我没什么反应,用力指了两次上方。在地下情报交易的时候,这个手势说明这个消息有关吉尔巴鲁特。
我摇摇头。
“是吗,那太可惜了。我缺钱用,今天的消息非常值得一听,你不要让我空手而归。”
我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是又摇了摇头。
“是有关……希尔法莉亚和凡尔赛提斯两个家族的。”
我突然瞪圆了眼睛。
“您有兴趣吗?”男人如释重负地笑了。“然而这个消息价格不菲……”
没有一丝迟疑,我立刻掏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我不在乎那个凡尔赛提斯的死活,我只关心前一个姓氏。
“这就是我所能拿出的一切了,不过这也足够你吃喝上一阵子。如果不够,你只告诉我有关上层,”我也指了两次上方,和希尔法莉亚家族的东西就好。”
男人的眼神稍有失落,但是还是接受了这笔钱。毕竟,又没有规定他只能把情报卖给我一个人。
“上层,斗倒了奈菲尔。”奈菲尔已经倒台,所以不必忌讳他的名字了。“上层现在开始清洗一部分贵族,不少人已经被抓进了监狱,而且不太可能活着出来。”
“凡尔赛提斯家族在名单上,他们和奈菲尔走得太近,上层不打算留活口。至于希尔法莉亚……上层想收编他们,尤其很欣赏库格尔。但他们家那个老东西油盐不进,所以,他们打算抓一个人质,人似乎已经在路……”
我没有等他说完。
我拔腿就跑。
我知道这个人质会是谁。
我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我知道菲奥奈家住在哪里,尽管我从来不敢在那里停留。
我忘记了昨天被殴打的疼痛,在月色下飞奔起来。
我看到我的影子在泥浆和坑洼处起起伏伏,正在拼命追随者我。
只有木剑,没有铠甲,背负污名。
我还是一个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