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奈视角)
烛火一晃一晃,眼看着要熄灭,又转而燃烧了起来。
墙上那把御赐之剑,影子也变得忽长忽短。
“爸爸,哥哥,路上小心。”我按照往常的礼节,和他们鞠躬道别。
“要叫父亲,兄长。”父亲认真地纠正我,虽然口气并不特别严厉。
父亲即使是在家中,依然腰板挺得笔直,仿佛要靠那根脊椎,撑起整个希尔法莉亚的荣耀。
“菲奥奈?你不舒服?”
“不,我很好。”很明显哥哥发现了我情绪上的异常。
我很少冲动行事,但我并不擅长隐藏情绪,这是被兄长反复指出的一个弱点。
“嗯,好好看家。”
“是的,兄长。”
“哎,在家不用这么正式……”兄长看到父亲瞪了自己一眼,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王宫的传令兵深夜登门,说国王有紧急召见。我的父亲和哥哥不得不深夜前去,这很反常。我们家的地位并不足以让国王深夜召见。
最近国王有传言抱恙,而吉尔巴鲁特很欣赏我的兄长,多次表示想要拉拢我们家进入他的麾下做内臣。
但父亲对所有说客都只有一句话:
希尔法莉亚永远只效忠于国王,请回。
兄长的态度与父亲一致,我们家绝不参与任何臣子间的政治斗争。
然而,我的兄长最近表现得有些担忧。他不肯告诉我他听到了什么。
虽然情况可疑,但宝剑在上,王命不可违。父亲和兄长不得不紧急收拾行装,连夜奔往上城区。
听到父兄要连夜前往王宫的消息,我竟不由得轻松了一些,这给了我继续隐瞒那件事的理由。
我对这种情绪,感觉到莫名的可耻。
即使他说的每一句话,可能全都是谎言,为了出卖防疫局,骗取我和兄长的信任。
但我内心的深处,依然希望他活下去。
那个总搜罗稀奇古怪的故事逗我开心,攥着一把破木头,发誓要守护我的男孩。我无法想象他穿着囚衣,被吊在绞架上,孱弱的尸体随着风来回晃荡的样子。
希尔法莉亚五个字不允许我为了私情心软。可我还是偷偷盼着,父兄能晚几天再回来。
“菲奥奈?”兄长再一次扬起了他的眉毛。显然他并不相信我的搪塞。
“是的,兄长,有何吩咐?”
他沉默了几秒,扫了一眼我握紧的拳头,终究没有追问我的反常。
“好吧。有麻烦吹这个哨子,我的兄弟们会保护你的。”
这是防疫局的人人手一个的哨子。
抓捕羽化病人,时常会遇到反抗的情况,甚至还有人纠集亡命徒对抗防疫局。遇上这种棘手的情况时,一两个人很难应付。这时,只要吹响这个哨子,周围所有的同伴就会四面八方赶来支援。我不知道这个哨子是怎么设计的,它的声音传播的范围之大,超过我的想象。
当然,我还不是防疫局的人,我是不配有这个哨子的。兄长这是“假公济私”了。
“你的下属不可以用来当我们家的护卫!我是怎么教你的?”父亲的声音明显有些动气了。
“不,不是这样……好的父亲。”
说完低下头,转身随父亲离去。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那个哨子从他的袖口滑了出来,轻轻落在了地上。
父亲应该听到了某样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因为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但是他并没有回头。
我捡起了那个哨子,静静地听着父兄越来越微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