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去哪了呢?
回家了,还是慌不择路,跑到牢狱去了呢?那里比起绞刑架,只有长痛和短痛的区别,但是至少还有机会活下去。
蜡烛的火光又开始摇晃。我担心它熄灭,轻轻挑了一下。
我的剑挂在卧室墙上,细长,护手上藏着一点可爱的花纹,在烛火下闪着微光。是兄长专门给我定制的。
我想起了那把丑陋的木棍,但是它越来越像把剑了。
我有一个疑问,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如果他的贵族身份是伪造的,可那天那个殴打他、被他唤作兄长的人,明明穿着绣着家徽的礼服。
我好像听父亲随口提过一句,凡尔赛提斯家有个早逝侍女留下的私生子。
那么他本该和我一样,住在有壁炉的房子里,吃热的面包,有老师教剑术。
可他为什么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为什么要冒着被绞死的风险,去出卖防疫局的路线?
我想起他蜷缩在泥地里被一群人拳打脚踢的样子。
我的手不禁攥了起来。
一直以来,他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吗?
原来我对他一无所知。
从他嘴里,我听到的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有趣的东西。
可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当时怎么会饿成那个样子。
我从来没有问过,他手上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他的眼底偶尔会闪过疲惫和哀伤。
他或许欺骗了我。
可我又哪里真正在乎过他的真相。
我习惯性地摸向头发,准备摘下发饰,可是突然发现那个位置空无一物。
“是啊,我还给他了,不应该再多想些什么了。我是希尔法莉亚的女儿,我不可以在正义和法律面前如此软弱。”
我把哨子放到了床头,准备就寝。
“但是,如果,真的有一天,他要面临制裁,我要亲自去陪他到最后一刻,我要听他的遗言,我要问他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父亲和兄长吗?忘记了什么东西吗?
我起身去应门,并没有随身拿上那个哨子。
门外的声音很陌生,有些阴沉。我并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希尔法莉亚小姐吗?”
“你是谁?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失礼了,我是王宫的守卫。有人举报,你的父亲可能有叛乱嫌疑,现在已经被我们的人带去王宫协助调查了……”
“胡说!我的父亲不可能做这种事!”我的声音异常坚定,即使诺瓦斯·艾蒂尔明天全部崩落,我的父亲也不会成为叛乱者。
“是的,国王和吉尔巴鲁特大人都表示绝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恶意中伤。但是,为了堵住那些无事生非,嫉贤妒能的宵小的嘴,我们不得不今晚进行一些必要的搜查。请你配合一下。”
“不可能有任何谋反证据的!你们只会白忙一趟!”
“这由我们决定。还希望您配合,我不希望今天发生有损希尔法莉亚声名的行为,因为这个名字在整个上城区都有重要意义……”
我必须开门了。
我无法承担违反王命的罪名,我不能让父亲蒙受“谋反罪”,这比死还严重的屈辱。
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嘶哑着,喘息着,用一种几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在死寂的深夜里炸响——
“别开门!”
太迟了。
我已经把门开了一条缝隙,看到的是两张狰狞的面孔。
我猛地把门关上,一只脚已经飞踹而来,将门板重重踢开。
由于门外的那声大喊,我的身体提前做好了准备,猛地向后一跳,躲开了弹出的门板,还有那只想要抓住我肩膀的手。
两个黑衣人的笑容更狰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