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件事,已经八年了。
父亲和兄长严禁我继续追查韩德尔,可我还是想尽办法,打听那个消失在深夜里的、保护过我的男孩。
吉尔巴鲁特仍然把控着政权,我不能大张旗鼓地寻找一个凡尔赛提斯的遗孤,而隐晦的调查,往往只能得到错误的结论。
再后来,父亲感染羽化病,被兄长亲自送进了防疫所。兄长为了查清防疫所的真相,凭空消失,最终被抓去做了实验,化为失去理性的黑羽,死在了我的剑下。
家道中落,国事日非。下层叛乱后,大批值得信赖的贵族与士兵战死沙场。缇娅牺牲,旧贵族叛乱接踵而至。新国王莉西娅除我之外,无人可用。
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肩上。我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找他了。
而他,也从未有过任何消息传入我的耳中。
他应该早就死了。
这片土地上,一个生命的消失,本就如同一片树叶落下一样平常。
我偶尔还会想起,他搜罗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传闻,他挡剑时剑尖滴落的血,还有他最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的那句话。
“对不起。”
可我已经记不清他的脸了。
我不甘心。我想见他。明明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多少个夜晚,我看到他的背影,叫住他,想和他说话,然而每当他就要转过脸来时,梦就会醒来。
这份沉痛是我应得的。
然而逝者已矣,多思无益。就像这本日记,总要翻过旧的一页,才能写下新的内容。
“菲奥奈大人,新晋骑士候补已经在广场等候您的考察,请您移步。”
“我知道了。”
我合上日记,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桌边时,脚步顿了顿。
我差点忘了那个羽毛发饰。原来的那个早已在岁月里腐坏,我找了很久,才买到一个一模一样的。
死去的人,为活下来的我们填平了沟壑。
活下去的人,有责任背负起逝者的执着与遗憾,去创造一个他们未能亲眼见证的未来。
我将发饰别在发间。
我会一直带着这份思念。
直到有一天,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亲自向他道谢。
“菲奥奈大人!”
阳光照射着铠甲,广场上四处散射着耀眼的白光。皇家侍卫们肃立在庭院四周,守护着这个国王的心脏。
列队的是群来历不一的青年。有的是和我一样出身于破落的贵族之家,有的人干脆就是平民出身。
由于兵力不足,也由于莉西娅一直想打破贵族与平民的绝对限制,所以对新骑士的身份要求放宽了许多。
可如果能力和意志不达要求,轻易就让一个人拿起宝剑,他们很快都将死于战场。而我决定他们是否有资格与我并肩作战,守卫帝国。
一阵猛烈的咳嗽。有种让人非常不悦的沉重。
是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佝偻着,眼圈发青。最重要的是,他看上去弱得跟我头上这根羽毛一样。
这种人也要来参军吗?
“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叫艾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