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这,那,是什么?”
尤琪逐渐从窒息和恶心中回过神来。
“是结局。”
“不,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你给我看了什么?”
“你不是说你想看,想知道吗?”
“这……这些是这里发生过的事?”
面具脑袋微微点了点。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你不会是用幻术魔法吓我的吧?”
“据我所知,没有完整度这么高的幻觉魔法。”
“那这是什么?”
“是事实。”
“事实……我问的不是这个啦!算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
尤琪又重新看向了地上那具发臭的尸体,在她眼里不再狰狞,而是像她们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一直在哭泣。
“她想杀我,是因为她无法接受她的孩子得被吃而其他人的孩子能安然无恙吧?”
“谁知道呢?不过她确实优先攻击了那些小孩。”
“啊……”
尤琪摸了摸她的柔软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上面已经有两道湿湿的泪痕了。
“那个……我们花了多久看完这个?”
“一瞬间。”
面具人张开双臂晃了晃身子,尤琪看了看周围,天明显还是中午,没有什么变化,如果按照刚刚画面里的时间,那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些记忆画面是一瞬间被注入到她脑子里的。
“好神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尤琪摸了摸她的脸颊,那些悲伤,那些感动,那些恐惧,那些情绪情感都是一瞬间击向了大脑,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让她忍不住反复回味,像是刚经历完了一场生死的赌博,不过她并不知道如何描述就是了。
“秘密。”
“我就知道你不会说,算了……母亲……妈妈们,也许都是这样的呢,我妈妈她一定也是……”
尤琪凑了上去,用她的小手抚了抚那脏兮兮的干瘪又黏糊的糙毛。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安抚她一下。”
“可她已经死了,而且她刚刚还想着杀死你呢。”
“那不是她的错啦,算了,不跟你说了,回去了。”
尤琪抹了抹泪痕,自顾自朝着营地走回去,面具人也缓慢地跟在后面。
尤琪看见伊舒安已经醒了,还靠在那里仰着头发呆的样子,看样子是睡醒没多久还很迷糊,尤琪抬高手想跟她打招呼,但在靠近过程中发现她脸上反光过来的两道泪痕。
“啊,舒安姐你怎么了?”
她着急忙慌地跑向她,伊舒安听到声音将脑袋机械般地转过去,表情呆滞,嘴部微张,看起来真不像她,但当她看清尤琪后,她一个弹起,直接健步来到尤琪面前。
“呃!好快!”
尤琪被吓得一下子直起了身子,伊舒安则伸出手指抹了抹她的脸。
“你脸上怎么有紫色的血?还哭过了吧,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面具鬼干的?你有没有受伤?”
“诶?啊!没,没事啦,你这样吓我一跳啊舒安姐。”
尤琪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刚刚起身抹脸时沾上的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伊舒安跪着,像抱玩偶一样紧紧抱住了尤琪,令尤琪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伸出手轻拍她厚实的背。
“伊,伊舒安?你怎么了吗?你刚刚是在哭吗?”
“……做了个梦而已。”
“什么样的梦呢?可以跟我说说的。”
“……害,我这样可真不像样啊哈哈,不管那什么梦,现实里可还大好着,毕竟还有你呢,不是吗。”
伊舒安起身,又摆出了她以往那轻松的笑容,用手臂抹了抹眼泪,伸起了懒腰,而她也看到了正在一旁的面具旅者。
“啊,你也在这啊,都让你看完了吧你这家伙。”
“是的。”
“给我忘掉。”
“做不到。”
“切,算了,我还有活要干呢,懒得跟你多费口舌。”
“干活,舒安姐你还要干什么活?”
“去把那魔物的皮毛割下来,那样我们或许能做一些保暖衣物。”
伊舒安抽出包里的尤琪的小刀,径直就要朝那长毛的无名血肉走去。
“啊,等等!”
“怎么了吗?”
“那个,有个请求,能不能答应我一下?”
“……什么请求?你只管说吧尤琪,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答应你的吗?”
……
沙沙沙——
“这样就好了吧?”
“没问题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伊舒安和尤琪将扒了皮的无名血肉用碎石块简单盖住,为它弄了个简单的坟堆,随后伊舒安用一块大石块立在前面作为墓碑。
“在给她立坟。”
“原来它之前还经历过这么多糟心事啊,也难怪这么暴躁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出于我想,旅者先生,仅此而已,有些事,是不需要那么正当的理由,又或者,我的理由就跟你给我看那些记忆的理由一样。”
“……这样啊。”
“好了,也完事了,现在要开始做些手工活了。”
伊舒安抓起那张大皮毛,拖着回营地里去,尤琪笨拙地使劲跟她一起拖,面具人看了看她们相互使劲的样子,慢慢地,也上前去。
“嗯?你这是?”
“帮你们的忙。”
“哈,你这家伙,也会开窍呢。”
“是不是也没有理由呢?旅者先生。”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头。
回到营地,伊舒安跟尤琪用小刀在毛皮上来回剔刮进一步去肉,随后补充完饮用水,将皮毛浸泡进剩下的水里,这期间伊舒安在废墟里去找了块合适大木板和有些已经弯折的钉子。
折腾到黄昏,尤琪听伊舒安的一起将整张鞣制回鲜的毛皮铺到了木板上,面具人替她们生起了火,他会火魔法,生起来容易很多。将铺上了毛皮的木板支起,放到火旁干燥,而他们几个在忙活了一下午,也终于能够回到篝火旁让暖黄扑脸,放松放松。
“累死了……吃饭吃饭。”
伊舒安将一只带骨腿肉拿了出来——那位“母亲”的,她还是锯了一只下来。
“到头来,你也躲不过被吃的命运呢,不过放心,你的大部分我们还是帮你安葬了的,好好陪你的孩子去吧。”
她将腿骨肉放到自己忙里偷闲做的简单烤架上,油脂遇火噼啪作响,将翻出来的盐撒上去,今晚是难得有的丰盛的一餐。
“话说没问题吗?会不会已经烂了?”
“不至于,无名血肉的肉不好吃,烂的也没那么快,要相信我们的胃。”
“好吧。”
尤琪又看了看旁边也在烘烤的皮毛,发起了呆,突然,她像打趣一样说道:
“我们就将这件衣服取名叫‘妈妈的怀抱’怎么样?”
“……哈哈哈,果然是读书的人呢尤琪,好啊,是个好名字呢!不过啊,我们没有针线,到时候估计只能是一件粗糙的斗篷什么的。”
面具人看着在篝火前嘻嘻哈哈的两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还真乐观呢。”
“什么?”
他平静的话语打断了二人篝火烧烤晚会的轻松氛围,她们二人齐齐看向他。
“明明在知道了这些东西背后的事,却还是能若无其事的将它融化为你们生活的一部分呢。”
“噗,哈哈哈哈哈哈……”
伊舒安听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尤琪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
“你怎么像是才经历过这一切一样?怎么?难道我们要为别人的悲惨遭遇一直郁郁寡欢吗?”
“我们也是替这位可怜的母亲悲伤过了的,但是,我们的生活还得继续啊。”
“你这家伙,一看之前就是什么该死的富家老爷或不谙世事的少爷吧,才说得出这种话!算了,这里的肉应该烤好了,你要不要来点啊少爷?”
伊舒安撕下一些肉喂给尤琪,尤琪靠在她身旁放松地咀嚼肉,同时,她也伸手递肉询问旅者,对方也只是摆摆手。
“……不用了。跟着你们这短暂的时间,我学到了很多。”
“不客气,我们还得谢谢你呢,没你我们也没那么多时间待在这,明明会这么多魔法,说话却显得不是很灵光呢。”
“呵呵。可是,生活进行不下去的时候,你们又应该如何面对呢?”
“嗯?你又想说什么?”
“你们的旅行总会有尽头的吧,到那个万物寂灭,食不果腹的时候总会到来,我很好奇,那个时候,你们二人又会怎么去面对?”
“谁知道呢?我不是想那么远的人,我们两个早就习惯于绝望为伴了……尤琪?”
尤琪跟在发呆一样,愣在伊舒安身旁,但还是回过了神来。
“至少那个时候,我们还有彼此……”
“尤琪……不许那么消沉!那个时候才不会到来,我们当然也一直拥有彼此,当然不用想啦。”
尤琪被伊舒安捏住了脸,呜呜哇哇的,最后她的小手也捏住了伊舒安的衣服,伊舒安才放开。
“对,对,我们还有彼此,到那个时候,我们会相拥着度过所有难关的!”
她露出孩童该有的天真笑容对着伊舒安,伊舒安的心脏被这一幕击中,心里的暖流让她尴尬地转过脸。
“继续吃吧……”
篝火晚会继续,她们分享着难吃的肉,烤着还算暖和的火,闻着皮毛透出来的腥味,感受着对方的温度。面具就在对面,注视着如在废墟中的二人。
“相信你们的前路,必然充满绝望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