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要说什么?为什么难以启齿?为什么大家要胆小,为什么?必须搞清楚,必须弄清楚……
“那,那个,队,队长……”
“那个魔物,那个长毛的羊羔大的魔物,就是那孩子吧!对吧?”
霍罗威无视了母亲颤颤巍巍的疑问,提高声调盖过了母亲那微弱的声音,不过,在话语逐渐浮现的过程中,她的声音也被她的呕吐打断就是了。
“啊……呕——”
随着声音落下,周围迎来了长得磨人的死寂,此刻这份宁静,竟也成了如此磨人的事物,母亲捂着嘴,酸臭沾在她的手上,她不知道该看向谁,是宣告这噩耗的霍罗威?还是一样相当惊愕的人们?
“……噫,噫,先说好,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头!是他们,他们中的谁!”
一个虚弱但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而这一响,如同战争的第一声铳响,引爆了整个战场。
“不,不对,是你,是你!”
“我看见你把他推开了!”
……
“……各位,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他,那孩子究竟,究竟是,怎么……”
母亲跪倒在地,声音微弱,但她的话语却像玻璃碴子一样破碎。
又是一阵死寂,只不过这次没有持续多久。
“还是让我来吧,我多少也能想到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至于里面有多少的正确,还烦请各位帮我看看哦。”
霍罗威朝大伙露出了那个他们熟悉的笑容,随后开始了他的推断。
“其实应该是,从那些罐头开始吧,那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罐头,他想必也很惊讶能够找到这样的宝贝吧,而这天真的孩子或许有良好的家教,他没有私藏起这些罐头,他大大方方地把这些罐头拿出来,和数量远多于罐头数的人分享……”
有人还想吵闹着打断,但被霍罗威举手制止住了,只好让他继续讲下去。
“虽然他分享出来,不过并没有加入到‘享’的队列中呢——被大伙拒斥了出来,因为各种原因,最后嘛……怎么样?有没有能替我补充或者纠错的?”
“啊……”
母亲已经吐得肚子里空空如也,旁人也已经无法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怀有什么样的情绪了。
“那,那个小毛孩……他当时很紧张地把,那些罐头拿了过来,只,只是,我们当时太饿了,我们意识到那是吃的就……”
“什么我们?明明就是你,你直接上去抢他的罐头了好吗?”
“什么?明明你们都干了!”
“那也是你这个家伙开的头!明明就是!”
“你放屁!”
周围的气氛变得有活力起来,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母亲被簇拥在这份热情中,捂着嘴,像久经风霜的木雕。
霍罗威也站在争吵之中,撅着嘴像是好奇一样观摩着这具“木雕”,好像他也听不见周围的嘈杂,但也不消多久,他叹了口气,随后咧开大嘴:
“各位!看起来你们都变得有力气起来了啊,那孩子,好吃吗?”
霍罗威的话语让大家又难堪地闭上了嘴,而母亲听到这个,又干呕了一阵,但她也挣扎着诧异地看向了霍罗威,而霍罗威也不避开她的目光,相反,他向跪倒在地的母亲靠近。
“夫人,你还记得吧,我说的,你们啊,一定会让我们的团队,有所发展的。”
“啊……”
“现在的大家,有了你的孩子,我们就可以继续前进了啊,我们大家,或许都得谢谢你和你的孩子啊。”
“啊……”
那个夜晚,他像一个乐观的队长一样对她说出了这话,即使一头雾水,但她认为那是一种接纳,她还想起了她心目中的他的考验,如今,这不再以话语的形式呈现。
“啊……呃!”
他把手搭上了她憔悴的肩膀。
“想必你告诉过那孩子吧,大家吃饱之后,就能好好相处了吧。”
“啊……”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没有让他这样去让大家吃饱啊,我没有说,这,这不应该是我的错啊……
她的脑子开始搅旋,模糊中,她又看见了她的宝贝,他满心欢喜地被推开。
“大家!我找到了嗷——”
“你这毛球,原来藏了这么好的东西啊!还好让我逮住了啊!”
“才不是!这是我找到的! 我想和大家一起分着吃的!”
然而罐头已经被打开了,咸香的味道扩散开来,把饥肠辘辘的人们吸引过来。
“好香……好香啊!”
“不能吃独食啊!”
“我也要,给我啊!”
食尸鬼一般的饥渴让他们围住了那一两个罐头,小孩被挤在外面,但旁边的同龄人有家长给他们抢出来,但毛孩子什么都没有。
他的嚎啕大哭根本盖不过人们饥饿的呼嚎。
不,不,孩子,怎么会?
“不,不对啊妈妈……为什么大家还是这样……还没吃饱,对,这怎么能够,大家还没吃饱,妈妈还得受苦……”
停下,孩子!停下啊,妈妈求你!不要想妈妈说过什么了!
“只要……啊……只要这样,就好了,让大家吃饱,让妈妈不再需要忍受这种事。”
孩子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被说服的理由,眼角斜压,嘴角癫狂地上撅,两颊湿毛与泪痕,最后毛发变长,四肢坍缩,躯干肥大起来,趴到在地,变成了“羊羔”。
“啊……”
“嗯?夫人?”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是想让你这样的,孩子啊,孩子啊——”
毛发疯长,几乎像是要把霍罗威搭在肩上的手卷进去一样,眼睛的画面变得浑浊起来,面目可憎的家伙变得到处都是,特别是那些还能安好的幼崽,利爪长到插进地板,嘴部贪婪地向前。
霍罗威马上把手拉开,抽出佩剑,而她则一个蹬地越了出去,她旋动利爪将面前的孩子刺穿,伴随着孩子恐惧的尖啸声把其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啊!她那个死兽人!也变成这样了!”
“好可怕,怎么办啊!”
“好难对付啊——!”
来不及说完便被开膛,尖叫不完就要被开膛,根本跑不掉也要被开膛,这位要开膛,那位要开膛,要把孩子救出来!
多么想,多么想陪你一起,好好大吃一场啊孩子,明明你还什么都没吃上,都是妈妈的错,妈妈现在,就来把你从里面救出来,然后就来给你做饭,做好吃的哦,妈妈错了,妈妈给你赔罪……
营地里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烹饪后,“母亲”把一堆血红的模糊之物糊在了她的呕吐物上,坐在旁边,不断地把骨血“喂过去”,直至再无多余,与食物耗尽再度重逢,靠在方屋里掩面哭泣……
“咿呀!”
随着尤琪一声触电般的惊叫,她的意识终于得以回归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