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面对着前方黑暗中的光线,尤琪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那光点在浮黑中晃动,动作看起来一上一下的,但可以看出来在朝她们这个方向靠近,伊舒安皱着眉眯眼举着灯往前探,另一手抓在镐子上。
咯吱——咯吱——
伴随着怪异的声音,一具似人非人的躯体自黑暗中显现,而那光点由位于头部的圆孔中射出,旁边还有一只,只是已经不亮了。
“铁,铁皮人?”
“而且身上好像……就跟楼上的猪一样……”
“嗯?”
在浑身以楼上那些同款金属铸就的身体间,也生长着那些如树根般扭曲的血肉,它们缠绕在关节间,粗暴地扭曲突破着。
铁皮人扁平的嘴部一开一合,用非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拼凑着人类的话语。
“你……们……好……未……知……的……人们,我的……名……字……是……‘助手’”
“说话的是你啊,话说你就是助手啊?居然是一个铁皮人!真酷啊,你是穿了什么盔甲吗?”
伊舒安兴奋地对着助手一番察看,上手四处抓握,好奇地玩弄着。
“是……的……那……是……我……的……名字,我……是‘器灵械人’……不……是……人……类。”
“诶?什么什么人?那是什么?”
“根据他主人的笔记来看,应该是某种人造人,听他的描述跟会交流的工具一样。”
“这样啊。”
“是……的……”
“那你的主人呢?”
“就……在……那里。”
助手艰难地把一只手臂撑着抬起来,发出听了让人心里不舒服的嘎吱嘎吱声,而后缓慢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身后的方向。
尤琪和伊舒安顺着它手指的方向上前去。
旁边有个一块铁架台,木桌,上面有着各种器具,书稿,各种已经无所谓的东西。
“好暗啊。你这个人渣都不开灯的吗?”
伊舒安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句, 黑暗之中没有回应,把灯提着向前去,尤琪紧靠着伊舒安的后背,她们踱着步走去,灯光映出了眼前的监牢,就像她们在本子里看到的一样,里面散布着好几具骸骨,腥臭味也愈发浓重。
“罪行累累啊。”
“好臭,嗯?这是?”
而在其中一间牢房处,她们两个看到在房间中的黑暗深处,有了些不一样的光景。
在那里,蜷缩着一个发抖的男人,瘦得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皮包骨,凹陷的脸颊,凌乱的头发,以及嘴里颤抖的呓语。
“就是他吗?看起来可不怎么好啊。嗯?他的眼睛是不是……”
“是空的啊……”
伊舒安一开始还以为他的只是因为眼窝太深了才看起来那么黑,但细看才发现他眼窝处的空洞吗貌似是真正的虚无,但有一回,她们发现里面好像有东西。
“不对,是不是有什么在里面,是……触手?”
一根触手试探般地伸了出来,表皮间圆睁着许多的眼球,它们的目光就像天上的那些眼球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怀里是不是还抱着什么啊?舒安姐?”
“嗯?真的耶,那不是……魂灯吗?嘿!怎么回事?你能解释吗助手?”
“那……是……主……人……最……早……做……出……的……魂灯。”
“原来还有一盏啊,我们这个还是再版呢,话说他为什么要抱着它啊?”
“凯……莉……小……姐……在……”
“什么?凯莉在那灯里?这,这是怎么回事到底?”
伊舒安没有耐心等助手说完,长叹着发出了牢骚。而尤琪看着呆呆的助手,想起来了什么。
“啊,对了,助手你是不是有什么‘映像’的功能,你主人不是让你记录最后的实验来着吗?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
“没……问……题……正在……申……请……映……像……再……映……申……请……成功,映像……编……号……二……即……将……再……映。”
“还得是尤琪你的记性啊,哈——不过听它说话真累啊,我们还没睡觉来着,真累啊。”
“舒安姐你还睡得着呢。”
“当然,不管怎么样,只要活着就得睡觉嘛,倒是尤琪你今晚这么忙活还这么精神呢。”
助手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后它转身面对一面涂满涂鸦的墙壁,眼睛里射出的光变得更强更散,一副圆形的画面照在墙壁上,因为只有一个“眼睛”了,所以画面看起来比较淡且飘忽不定的。画面里,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在镜头前挥手,故事的演绎开始流转。
“开始录制了吧助手?这样的话就让我们开始吧。”
男人从一旁的木桌边撑起来,套上了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手套,表情麻木着来到牢房前,双手下垂不住地抖动着。
镜头随之转向了牢房那边,牢门大开,牢房里铐着一个即使蒙着眼也能感受到面容憔悴的女人,不消想,那便是凯莉,镜头将他们二人纳在一个画面中。
“……我不会祈求得到你的原谅,凯莉,而现在,我也只能往前走了。”
“……”
“我会快一点的。”
“……”
“……好歹破口大骂,或者用最恶毒的话诅咒我什么的也好啊。”
男人面对着已经被拷起来的挚爱,颤抖着嘴唇对着她吞吞吐吐着,仿佛拥有自由之身的他在惧怕着眼前被他囚禁的少女。
“噗,哈哈哈——”
长久的,回荡的,近乎癫狂的笑声,回荡在这充满罪恶的地牢中,一种发自内心,难以自控的嘲笑,震颤着眼前瘦弱的男人。
“哈哈哈——你不是老是跟我说这是为了全人类吗?结果到这种关头了,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居然还在这种事上犹豫?别笑死人了!到头来,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啊,装得很理性坚强的样子,结果实际上却这么优柔寡断的,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是,哈哈哈哈——”
凯莉的嘲笑还在继续,把男人钉在原地发抖,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没有由痛感而生的快感,只有后续值得反复品味的痛感,在此刻如凌迟一般折磨着他,同时,凯莉的笑声也渐渐平息。
“哈哈哈……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啊,绝佳的才华,在理性的事业下情感却那么充盈,说什么坚持着为了更广大的人类,我到现在还记得呢,你在那个下午向我讲述的那犹如诗篇般的宏图……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会喜欢你了吧,我跟你一样是个白痴,现在,也算是我的造孽遭到报应了吧。”
“……宏图,依然还在的。”
“只是我是宏图的一部分吗?我以为我会坐在观众席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一直都是……”
“我……”
男人紧握着拳头,后槽牙无意识中咬到发麻,已经什么话都憋不出来了,他想说的都不是什么虚情假意,但在这种场景下什么话都显得相当无力。
他抓着那盏魂灯,来到了垂着脑袋的凯莉跟前,颤抖着的手向她的脸伸去,把上面蒙着的黑布条扯下来。
凯莉缓缓抬起头,空洞的双眼与他的眼神对上接合在了一起,男人的两颊已经挂上了泪。
“现在你能看到了,好好看着吧,凯莉。”
画面中凯莉眉头微皱,双目无神,有种愤怒在燃烧,也有忧伤在惋惜。
“别恶心人了……最后替我好好去看看吧,你的宏图……”
这话仿佛在他面前爆发出了某种威力,逼得他往后推了推,他抬头看了看凯莉,凯莉一言不发,也估计不会再对他说一句话了。
“……我知道了。”
不再多话,男人开始着手准备,按照他熟悉的流程,先开始了通灵法,对着凯莉完成了“播种”,而一旦开始了他的实验,他的手又开始恢复了平稳,表情也比刚刚收敛了很多的样子。
尤琪和伊舒安也看见了整个通灵法的过程,与她们见过的所有魔法术式都不一样,可以说有些过于简陋,在他握着一块异色的石头,然后举起另一只手,念着完全听不懂的咒语,随着石头发出奇怪的光,“播种”就结束了,整个过程男人表情有些微的变化,而凯莉可以说无动于衷,一直都是把头歪向一边然后垂着。
“接下来就是……助手,你过来。”
“是,主人。”
一直在一帮映像的助手再次收到了他主人的命令,画面随着它的移动而抖动起来,摇晃着来到了它主人跟前。
“那个时候你还能好好说话啊。”
伊舒安像看戏一样对着这个细节发出了感叹。
“还在录吧,很好,这份映像的权限你可以公开,只要有人愿意看,你就放出来,听见了吧。”
“收到,主人,本次映像查看权限,设置为公开。”
“好……然后就是,这次实验的这个步骤,我想交给你来……”
说完就把一块雕石递给了助手,画面往下低下去,集中在金属肢体上的雕石,又抬了起来望了望眼前的男人。
“我不理解,主人您之前都是要自己来完成关键步骤的。”
“这种事情,我无法跟你解释,你缺乏理解这种安排的能力,只需要……照做就是了。”
助手又看了看他的主人,又转头看了看凯莉。
“我知道了。”
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但依然在录制,可以看见助手朝着凯莉走去,将它的主人置在了画面之外。
到凯莉跟前后,金属臂缓缓抬起,将那块雕石往凯莉身上捂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