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的名字吗?”
“好奇怪的声音,但进脑子里就是我们的名字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
“一位旅者。”
对方平静的语气平缓,面具后面的眼睛转动着打量着两人,什么动作也没有,而在他的身后,她们俩刚刚在外面听的哭泣声变得清晰起来。
“旅者?可是看起来你带的东西不是很多啊。”
“……需要带什么?”
“啊,比,比如吃的什么之类的,可是你身上连个包都没有。”
“……嗯……这样啊。”
对方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垂着头,良久不发话。而对方这样的反应却莫名让伊舒安感觉很不舒服。
“莫名其妙的,你真的是什么旅人吗?”
“……参观的,如果旅者有这层含义的话,我当然是。”
“什么跟什么啊?”
伊舒安跟尤琪往身后的方向退了半步,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们在她们的认知里寻找着对方究竟能怎么伤害她们,除了一身黑,没有看到任何武器,根本没有送渡者那么张扬的打扮,是大魔法师?随手一抬就能杀人?怎么会有那种事嘛……总之,再试探看看?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因为好奇而被吸引过来。”
“什么意思?”
对方把身体侧了侧,将背后的宽阔展露给她们俩个,而她们也终于能知道那个在屋外听到的哭泣的声音。
一个高瘦的浑身是毛发的家伙,掩面在角落里蹲坐着,一抽一颤,做哭泣状。
伊舒安看了一眼便把眼睛挪开。
“无名血肉啊,这种东西不到处都是吗?它除了大一点还有浑身是毛外也没不一样的嘛。”
“它也维持着部分人形呢,它是在哭吗?”
“一直都在。”
在尤琪发出感叹的同时,掩面的魔物则闻声抬了抬头,像是窥视一般地将浓密毛发阴影后的眼球暴露了出来,或者说就是长在阴影里的一样,死死地盯着尤琪。
“啊——啊——”
原本蹲坐着的大家伙的哭泣突然转变为了咆哮,大喊着扑向了尤琪。
“嗯?噫!”
尤琪笨拙地闪开了,踉跄着朝屋外跑开。
“怎么回事,突然发什么神经?”
伊舒安丢开包袱迅速上前,拿起长枪大喊着追赶那长毛怪,想暂时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来帮尤琪解困,结果不知为什么,对方根本不搭理伊舒安。
“嘁,怎么不理我!可恶!”
长毛怪咿呀乱叫,伴随着尤琪的哭喊,但尤琪没有光顾着跑,她要相当浑浊的声音吟唱了一段,使出了有些劣质的冰魔法,随着她挥手将一小块巴掌大的地面覆上了冰面,而那长毛怪刚好踩了上去,随着她一阵惊叫,打滑摔了个狗啃泥。
“好机会,看这招!”
长毛怪倒地让伊舒安能够追上它,所以她得以再次使出那一招:因为目标毛长,能更好的抓住,随后用力一拉坐到魔物身上,接下来她就可以随意舞动长枪使劲往下一戳。
“咿——”
长毛怪抽搐一下后踉跄摔倒,伊舒安马上跟进刺击,每次都伴随着它的哭喊,而且它还想撑起来继续朝着尤琪进攻,但都会被伊舒安暴力地用长枪按下去,而在一下有力的穿刺后,身下的魔物发出了一声比刚刚哭喊更悲戚的长啸。
“哈——哈——呜——好吓人,到底为什么一直逮着我啊?”
尤琪见安全,大喘着气,一边浑身发抖一边吸着鼻涕满腹不解。
“哈——你没事就好,累死我了,好饿啊——怎么我的复健这么剧烈啊!”
伊舒安直接往后倒下去,满身紫血躺在脏污的毛发里。
“呼……我们在附近吃饭吧,也许这家伙,去去毛还能吃……嗯?”
在头往仰那颠倒的世界中,伊舒安看到了那个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的黑色身影。
“啊——你这家伙还在啊,一直在旁边看吗?”
伊舒安立起身子坐在毛堆里,对对方稍微放下了戒心,毕竟刚刚那么危险的情况他没趁机偷袭,现在他也没什么理由攻击她们。
“一直都在,很漂亮的配合。”
“其实都是情急之下乱打的,话说你连忙都不帮一下的吗?”
“我得怎么做?”
“……看来你也不会战斗啊。”
“……”
“伊舒安!有没有受伤?唔,好臭啊!”
尤琪踉跄着跑过来,结果被伊舒安身边的腐臭逼退。
“嗅嗅,确实很臭啊,但也是没办法啊。”
“快下来,别把身体弄得更脏了!那样万一生病怎么办!”
“好啦好啦。”
尤琪和伊舒安相互扶持着,尤琪撇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黑衣人,忐忑地开口:
“那个,你要一起过来吗?”
“要干什么?”
“吃饭。”
“不需要”
“……好吧。”
“只坐你们旁边可以吗?”
“诶?嗯,当然……伊舒安?”
“没意见,过来吧,我们本来就还有话要问你呢。”
黑衣人点了点头,步伐缓慢地跟在她们后面,回到屋子里面,而看清了屋里的情况,也着实让她们俩吃惊。
“这……原来这里面这么离谱吗?”
“呃啊……”
屋里面很黑,有着很浓重的腐臭味,点开萤石灯,将里面的惨状显露出来,各种已经干结的大片血渍,像花纹斑块一样把屋子里的各个地方染了个遍,更重要的是,那些痕迹全是红色的。
“这是那个魔物闯进来把这里的人杀了个遍吗?”
“好臭,我们不能待在这。”
“但这里既然是那些救援队的人的话,怎么也应该有些物资吧,回头来搜搜看吧。”
“后面说吧,我们先出去啦。”
尤琪捂着鼻子,受不了了一般催促着伊舒安。
于是他们三个来到屋外找了个棚子坐下,这里的气味没那么重,阳光正好,可以暖着身子来一场惬意的午餐。伊舒安坐下后靠在废墙上,仰着头盯着天空飘荡的眼球。
“……所以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俩个的名字的?”
“嗯,这个可以用魔法来解释。”
“哈?什么?有这种魔法吗?”
“当然,魔法可真是好用的东西不是吗?可惜你除了驱动魔力增强力量之外什么也不会。”
“你……”
伊舒安仿佛能够看到对方面具后面窃笑的表情。
咔嚓——
尤琪打开了两个罐头,递了一个给伊舒安,同时她的眼睛又瞥了瞥黑衣人。
“……那个,你要不要来一点?”
“给我?但你们自己够吃吗?”
戴着面具的脑袋摇了摇示意,那个面具上一点纹路都没有,就像是个纯白的甲壳。
“但你要是需要的话,我们也不是不能给你嘛,人类就是要互帮互助嘛。”
“互帮互助啊……”
面具脑袋垂了下去,像是在沉思什么。
“话说为什么你脸上一直戴着面具呢?你之前是戏团的人吗?”
“不,我更多是喜欢看戏的人。”
“嗯?啊,这样啊。”
“算了尤琪别跟他废话了,跟他说话真气人!”
尤琪被伊舒安拦住闭嘴,她便继续吃罐头,细嚼慢咽,这是她们快再也尝不到的美味。伊舒安则问起了别的问题。
“你说你是来旅行的?那你不是格洛特的?是博拉古人?还是哪里的?”
“都不是,你问这个是为何?你们知道也没用,不过我后面也会去博拉古。”
“呃,问一下怎么了嘛,你倒也真是,格洛特都变成这样了还在这旅行呢。”
“你们不也是?”
“我们与其说在旅行,不如说在逃命吧。”
“什么意思?”
“有人在追杀我们,我们或许不会在这待太久。”
“这样啊。”
听到这里,面具人伸出手打了个响指,随后缓缓说出。
“你们现在暂时安全了,可以在这待久一点。”
“呃……你干了什么?”
“把我们这一带的空间切了出来。现在,我们这一块在外部看来就是消失了。”
“什么?这也是魔法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哈?你不会是逗我们玩的吧?你怎么证明我们这片空间确实被切出去了?”
面具人举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尤琪。
“你,现在走到那座墙那里。”
“诶?要干什么?”
“证明。”
“我来,万一你对尤琪做什么就不好了。”
“请自便。”
不等尤琪反对,伊舒安小跑着走向了那座墙,结果在跨过某一步,来到那墙前的瞬间。
“嗯?”
她回头一看,营地,尸体,房屋,面具人,还有尤琪,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紧凑的废墟。
“这……”
“现在相信了吧。”
叭!
又一声响指,尤琪他们又出现在她面前。
“啊!伊舒安!你又回来了!”
“好厉害的魔法……”
尤琪抱了上来,伊舒安则对这种奇迹愣了神。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希望你们能在这多停留一会儿。”
“为什么?”
“嗯……你们也是我旅行见闻的一部分。”
“哈?”
“我们吗?”
面具人点了点头,又打一遍响指把切割续上,依旧看不出背后的神情。
“算了随便了!谢谢你了!哈——困死我了,趁这个机会我要好好补一觉!午安尤琪!”
伊舒安伸着懒腰说完,一把靠坐着刚刚的位置,抱着包垂着头睡了起来。
尤琪把空罐头收拾掉,拿到一旁丢弃,也是这时,她看见了已经淌了满地紫血的长毛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