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
阴暗小径,满是强盗与畸形怪物的蛮荒之地。
黑暗,残酷,一切所能表达绝望的词语都被用来形容这里,即便是疯子诗人口中的颂词也不例外。
而今天,一辆马车正行驶在这片危险之地。
马车中仅有两人,没有护卫,更别说什么骑士,有的只是一名倒霉贵族,以及他的倒霉女仆。
“芙艾尔,你确定没走错路吗。”
“主人,我很确定,如果地图没出错的话。”
出错?
这家伙刚把马车开进巨魔山洞,不反思自己,反倒是赖起了地图。
“三小时前,太阳还没落山那会,你也是这么跟我狡辩过。”
“那您一定是记错了,兴许是哪个树下的吊死鬼,或者那封信里的鬼魂,总之说这话的人一定不会是我。”
维林一笑,懒得和这位不称职的女仆辩解什么。
可有一点确如她所说,那封自一个月前寄来的信。
他到现在都难以相信,自己真的会踏在这条前往城堡的山间小路之上。
……
亲爱的维林。
当你看到这封信,就证明我死在了那座矿洞。
二十年前,家族曾一度占据世界的边缘之地。
我们的领土胜过任何一位贵族,我们的荣光无人可比。
然而时过境迁。
在那帮混蛋的邪恶阴谋下,我所能做的却只剩下在一座小城中苟延残喘。
隐忍,退让,每一天都是如此。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生活,直至相信了那些记录在石板上的文字。
矿洞中存在着远古遗迹,其中的财宝足以重现往日荣光。
我将所有财产都花在上面,最后却只挖掘出一批怪物。
它们袭击了小队,所有的士兵都葬身矿洞,我身受重伤,同样时日不多。
维林,我挚爱的远亲,也许你从没见过我,但这份重任不得不压在你的身上。
作为仅剩的继承人,我将领地与贵族之名传承于你。
愿你得先祖庇佑,也愿终有一天,家族的旗帜能再次飘扬在城堡之上。
窗边,信纸的一角随风飘荡。
信上的内容看了无数遍,可怎么都想不起来,贵族亲戚到底是从哪片地里冒出来的。
“芙艾尔,这信会是真的吗。”
“您都问了多少遍,要我说,咱们还不如原路返回,这荒郊野岭哪有城里待的舒服。”
芙艾尔语气中带着些埋怨,离开城市对她来说的确是相当痛苦。
可是!
“你还知道原路返回,芙艾尔,看着我的眼睛,我经营的卡牌店明明生意蒸蒸日上,可每到月底,居然连付房租的钱都不够。”
“这个谁知道呢,也许是城里小偷太多,要我说还是乡下好,还是乡下待的舒服。”
芙艾尔被戳中软肋,尴尬地笑了几声,
她才不会承认,这些钱都被私下里拿出去购物。
谁叫那些商店总是会上些让人欲罢不能的小甜点呢。
这一定不是自己的错,都怪那些可恶的店家,一切都是他们害的。
芙艾尔在心中狡辩着,维林也懒得提及这事。
双方谁都不再说话,耳边剩下的,唯有车轮滚滚向前的声音。
又一个小时过去,维林突感屁股一震,奔驰的马车像是被急停下来。
“芙艾尔,这回又是哪个怪物的山洞。”
维林捏紧拳头,也是这时,马车的帷幕便被轻轻掀开。
芙艾尔探出了头,她白发披肩,眨着红色瞳孔,身穿黑色风衣,刚一进来,还冲自己卖了个萌。
“主人,前面路上拦着一根断木,看样子是被人给堵上的。”
芙艾尔抬起手指,在身前比出一根木头的样子,为避免维林看不懂,还提议划了几遍才停。
“停下,我听得懂。”
维林揉起脑袋,看向芙艾尔的眼神中满是疲惫。
这家伙以前还不是这样的。
记得那时候,她举止优雅,对自己言听计从,无论什么工作都表现的完美无瑕。
配上那双眸子,称得上一颗绝世的宝石也不为过。
可现在呢。
特么的,这诗人呀!
在每一件能犯病的事上都尽可能犯病,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一个啥子。
维林不打算理会还在犯病的芙艾尔。
他掀开帷幕,跳下马车,看向那根拦在路中间的断木。
那断木约莫五米长,能隐约看见几颗锈钉卡在上面。
这是个陷阱,一定还有其他人埋伏在附近。
“芙艾尔,看来咱们是遭了强盗。”
“强盗?怎么一天到晚不是怪物就是土匪。”
“总比开到巨魔山洞里强,强盗不会埋伏在荒郊野岭,能遇上伏击,咱们这回至少走对了路。”
维林试着侦查四周,不等看上两眼,又听到耳边嗖的一声箭响。
一根箭矢自林中穿出,箭头擦过马车,径直嵌在另一旁的树干上。
道路两侧,两名强盗便自阴影中跳出。
他们一胖一瘦,皆是头戴兜帽,身披粗衣。
胖的手持链枷,像是恐吓似的,刚出场就将链枷猛甩几下。
瘦子则手持弓箭,隔老远都能看到箭头对着自己,看样子稍有异动,就准备将猎物当场射杀。
“把身上东西都交出来,别让老大说第二遍。”
持弓强盗率先开口,就跟配合似的,那名链枷土匪也是上前一步。
看着跟小山似的恶徒横在身前,这种威慑,这种压迫感。
碰上一般人,可能还真让他们劫了去。
可维林敢踏上幽暗小径,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手段。
“芙艾尔,解决他们。”
“亲爱的主人,两个强盗而已,您就不能受累,亲自出手一下。”
芙艾尔抱怨着,可还是用匕首在指间舞起剑花。
她跟散步似地走向强盗二人,而强盗二人组也实在受不了这打情骂俏似的对话。
瘦子强盗抢向一步,只见弓弦微弯,嗖的一下,一根箭矢便向着女仆头顶射去。
“混蛋,杀了你们。”
箭矢近在眼前,芙艾尔只是匕首一抬,轻易便将速度极快的攻击弹了出去。
危机解除。
可链枷强盗也没有闲着,借着掩护,几步便又冲至身前。
强健肌肉操纵着链枷,用尽全力向下一砸。
“死吧!”
金属声叮当作响。
胖子强盗很自信,绝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一击中幸存。
胜利近在眼前,不等欢呼,脖颈间却只感觉一阵热流划过。
链枷强盗伸出手,想要弄清这热流的来源。
过了三秒钟,他终于得到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链枷强盗终于查明了真相。
坏消息,他最后的视角却是在地上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人头落地,现在只需要弓箭强盗一人尚需处理。
可大哥身死,独自一人的他早已失去战斗下去的勇气。
弓箭强盗丢了弓箭,用尽全身力气在林中一路狂奔。
他不敢回头亦不敢停下,可饶是这样,一柄匕首还是从背后插了进来。
弓箭强盗爬在地上,看着这个怪物,怕得用双手不断向后蠕动。
“别杀我,我是佣兵团的,我可以给你钱,给什么都行。”
噗呲。
芙艾尔没理会他说的话,随手扔出另一把匕首,将弓箭强盗的命留在林中。
“主人,任务完成。”
芙艾尔回到马车,很自然地坐在上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有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吗。”
“哎?问,您当时可没提过这个。”
“你这白吃饭的家伙,咱们是去继承领地的,这附近要有土匪窝,晚上可别想着睡个好觉。”
“哼,您想的倒是多,下回这种事别麻烦我。”
芙艾尔生气地哼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又不情愿地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
“那强盗说过,他好像是佣兵团的。”
佣兵团?
维林眉头一皱,觉得这事似乎并不简单。
“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佣兵团,还假扮土匪,就在前往城堡的路上。”
“主人,您在说些什么。”
“我觉得咱们是摊上事了,这封信没那么简单。”
“怎么,您觉得这是陷阱。”
“可能比陷阱还糟,我想咱们最好在今晚就抵达城堡。”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