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晚上,法比奥的城堡。
索兰半躺在椅子上,眉头紧缩,连眼睛都烦得不愿睁开,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恼火得很。
从围城时算起,自己已经被困在城堡里十多天。
每天一睁眼,先听到的就是士兵的唠叨,不是粮食少,就是薪水低,偏偏法比奥那家伙还不愿出面,每次这点事情都还要自己解决、
本以为这日子持续不了几天,可就在昨天,粮仓被烧,派出去的骑兵队也没有任何信息。
他们称得上亲兵,可索兰依旧怀疑,那帮人是不是拿着钱跑路了。
该死的,要是听自己的,当初和维林决战哪来这么多事。
拖拖拖,拖到现在,别说是决战了,怕是再过几天都不用攻城,自己这边得先得饿死个七八成。
索兰朝椅子猛砸一拳,可也在这时,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一名三十多岁的胖子正好走了进来。
“军士长,什么事?”
“索兰大人,士兵们又闹了,他们嫌弃面包太少,还希望您可以解释下这事。”
“解释,我解释什么,粮仓是被我烧的吗?”
“我这也是没办法,士兵们现在只相信您,就当为了法比奥大人,您看。”
“废物,这事交给我,还有你屋子那些葡萄酒也别藏着,等这事过去,东西还有的是。”
见军士长连忙点头,索兰鄙夷地哼了一声。
一天到晚,真是什么事都得麻烦自己。
他离开房间,在走廊上没走两步,却又自下方听到一声巨响。
那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大门,而位置还离自己相当近。
维林那家伙攻城了?
索兰第一时间便想到这个可能,可不一会,又见法比奥从另一边跑了过来。
他喘着气,那样子甚是着急。
“索兰,把信的过的士兵都叫来。”
“明白大人,城墙那边还顶得住吗。”
“什么城墙,是底下士兵造反,他们现在要进攻城堡。”
一听这话,索兰顿感大事不妙。
士兵造反,这还不如让维林攻来呢。
他急忙赶向兵营,将没参与造反的士兵聚合起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造反的人似乎并不多。
自己这边差不多七十多个,听他们说,城墙那边叛变的人不多,加上还有一些士兵正在巡逻。
综合来看,叛军最多不超过五十人。
“所有人跟我走。”
索兰带着士兵赶回城堡,等他再来时,整个城堡已经乱作一团。
亲卫与叛军打得火热,整个走廊都被摧毁得不成样子。
烛台,画像,还有玻璃窗,能见到的地方尽是鲜血,整个城堡都仿若屠宰场一般残忍。
“该死的,消灭这群叛军。”
索兰一声令下,可意外的是,士兵们不是很情愿冲锋。
他们踌躇在原地,没一个人愿意先上前一步。
就在昨天,粮仓被烧后,那几名看守的士兵被军士长施加了重罚。
老实说,这事他们的确负有责任,可长期以来的压抑,再加上军士长的不良作风,士兵们抱怨来抱怨去,还是将这事加在了他的头上。
对于叛变,他们理解,而唯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没在叛变前告诉自己一声。
索兰见士兵不愿行动,也大致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强行命令进攻,恐怕整支军队都有哗变的风险。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给这群人一个台阶。
“士兵们,听我说一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索兰,在目光围绕中,他却是将手中武器慢慢放在地上。
“我理解你们为何发起叛乱,也知道你们为何心存怨恨,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在这十几天的围城中,大家别说是领薪水,估计连饭都吃不上几顿饱的。”
“说得对,都怪军士长,都怪那个混蛋。”
士兵们群情激奋,肆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见这幅样子,索兰干脆一伸手,一把将军士长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索兰,索兰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自己干的那点事还用得着我说嘛,正好趁今天,我就还大家一个公道。”
索兰抬起剑,也不等军士长解释,一剑就把脑袋斩了下来。
沾着血的脑袋滚到地上,顺着楼梯一路向下,等滚到叛军身前时,还不时有人往上面踩上几脚。
“感谢您索兰大人,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骑士,是个善良的老爷,您杀了军士长,算是为大家出了口气,可我们既然叛了,就没有再回去的打算。”
一听这话,索兰用余光看向了自己这边的士兵。
刚才的举动挽回了一点士气,可士兵们脸上依然满是纠结,看得出,这帮人还是不愿同昔日的战友交战。
特么的,这帮废物。
“这事不怨你们,既然大家都不想和对方为敌,我答应你们,打开城门,你们是要投降还是逃跑,我都不会拦着。”
叛军头子很意外,他想过索兰是个善良的人,但善良到这地步,真是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您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
叛军们欢呼雀跃,每个人都为这个结果感到开心。
方才还交战的两方没一会便散了去,只留下索兰,满脸阴狠地站在原地。
事已至此,只能放弃掉白木隘口了。
相比于财产,索兰明显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走下楼梯又穿过走廊,等到了一处墙壁后又按下机关,一处暗室就这么出现在了前方。
法比奥躲在里面,一听到声音还有些慌乱,可见到来人是索兰后,又立马安心下来。
“叛军解决了吗。”
“放他们走了,咱们的人都不想和叛军动手。”
“怎么会这样,现在白木隘口还剩多少人。”
“一百出头,不过到明天,这个数估计得打个对折,法比奥大人,事已至此,我想咱们只有放弃白木隘口这一个办法。”
“放弃?就不能坚持一天吗,也许明天佣兵就会赶来支援。”
“时间只有今晚,我会打开前门让叛军吸引火力,到时咱们就从后门离开。”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法比奥大人!”
“不,索兰,我实在不忍心,放弃这经营十多年的白木隘口啊!”
法比奥眼角泛起泪光,他跪在地上,情绪似乎马上就要崩溃。
“索兰,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是,法比奥大人,我不明白。”
忽然间,法比奥感到一阵窒息,再回头,索拉的剑刃已经插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
“法比奥大人,你真是个混蛋。”
“我是个底层出身,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经常遭到勒索。”
“在那时,是一个贵族救了我,他三言两语就赶走了那伙强盗,而我总是羡慕着,要是有一天也能成为贵族该有多好。”
“后来他收留了我,把我培养成刺客,在那时我便明白,残忍,阴谋,伪装,以及混乱,只有这些才是通往贵族之路的基石。”
“再后来我离开了那,辗转来到了白木隘口,我想方设法讨好你的女儿,等着终有一天继承这座城堡,可你呢,天天想着那些个雄才伟略,每回都是嘴上说的好听,稍微遇见点风险就犹豫个不停。”
“雇佣兵,守城堡,要是一开始听我的哪有这么多麻烦事。”
“法比奥,你根本不配称为一个贵族,你太软弱也太无知,不过放心,我会带着你的女儿,你的遗产,以及你的身份重新开始。”
“放心,一切都交给我。”
索兰将法比奥的尸体扔在地上,那尚流着血的双眼迟迟不肯瞑目,不过他也懒得管,头也没回便离开暗室大门。
现在他要召集士兵,趁着今晚离开城堡。
索兰清楚,这是他仅剩的可以活命的机会。
他要活着,要娶上法比奥的女儿,要继承法比奥的遗产,哪怕这辈子都回不来白木隘口,他也要待在城里,永远不和阴沟里的老鼠们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