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停止,紧接什么东西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夹杂一声短暂的叹息。
“强图被爆了吗,行。”
倚坐在电竞椅里面的唐柚然用舌头来回拨了拨嘴里的棒棒糖,宽大衬衫下伸出来的一对雪白双腿不耐晃了几下。
夜幕晕染上窗棂裹挟出一股不受控制的压抑。
训练室另一边,发色金黄的少女忍无可忍站起来,对旁边扶着黑框眼镜的玲珑女子就是一指。
“和你说了等我从a小出来再拉!聋了吗!”
“你是凯瑞根吗,和你说对面架死了,钻烟出来不就是送?”
“你他...”
话说到一半,戴着眼镜的女子目光冷峻,把金发少女剩下的半句话瞪了回去。
她浑身僵住似的,胸前的饱满跟着一震,摇晃的队员证上写着“周晚晴”三个大字。
“我和你没完,林清辞。”
“随便你。”
林清辞冷冷哼了一声,裹着黑丝的足尖点在地上,自顾自起身靠在门口点了根烟。
今天是“雾栖”CS女子战队第二个月训练的第一天。
一群因为各种原因离开本来战队的乌合之众,由她这个被雪藏许久的队长带领。
二十四岁,是指挥。
一筹莫展。
俱乐部让她带队不像是给机会,更像是处理垃圾一样把她们凑在了一起。
林清辞望着如墨的夜空,长长呼出了一口烟气。
周晚晴生着闷气重新坐下。
队内气氛似乎有些缓和,一个长相可爱,穿着高领毛衣的圆脸少女温和笑起来。
“不是责怪的时候呢。都冷静一下,准备下一图...”
没有人回答。
都只是干瞪着眼。
背着身的林清辞突然苦笑一声:“我真没招了。”
“别这样嘛林队。”
“你也别装没事人,白,栀,柠。”
林清辞压着声音一字一句的反驳。
白栀柠吓得往里收了收。
林清辞叹气。
所有人都不听指令,质疑她的判断,各打各的。
这个叫白栀柠的倒是听话,就是单纯的菜,让人无法容忍的那种。
年纪到了就该老实退役,回来打什么比赛?
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和可爱脸蛋可不能动摇心性如铁的林清辞。
好在周晚晴适时转移话题,鼓着腮盯紧电脑屏幕:“今天训练赛打的是月相二队是吧?”
“那种强队输了就输了,也不是输不起。”
“噗嗤。”
唐柚然撑着下巴往周晚晴那边歪过去,没忍住笑。
“你笑什么?”
“想起了开心的事情。”
“说人话。”
“我们打的是月相青训,青训二队。”唐柚然好看的眸子闪过嘲弄。
这人连自己对手是谁都搞不清楚吗。
周晚晴刚想爆粗口,无意中又瞥见门口林清辞吃人的眼神,只能憋了回去。
她也想赢。
而且能看出队伍里每个人都想赢。
但这个叫林清辞的也太过分了,有一点不顺她心意,张嘴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周晚晴郁郁寡欢的再没有说话。
她一步步复盘刚才决胜局自己的操作,看不出任何问题,甚至timing都是完美的不得了。
但确实就是被一脚踢死了。
挨骂她也认,但就是不想承认林清辞是对的,因为她得理不饶人。
周晚晴用力挠了挠头,发现手心里多出来不少掉下来的头发。
好想哭。
“早知道不打这破赛了,本来队伍就还少一个人。”
她把头藏在臂弯里委屈憋出一句,看了看身边还空着的位置。
唐柚然轻轻挑眉:“不是你说要打的吗。”
“还说什么一定得赢回来,为了证明什么意义不明的东西...”
砰。
周晚晴眼神变了,快步走近唐柚然的座位猛拍桌子。
“收回你的话。”
唐柚然轻轻扯了下嘴角。
“菜b。”
白栀柠瞬间嗅到不对,刚要站起来劝架,就被唐柚然的胸口一下子顶了回去。
在训练室里打的哭爹喊娘,内裤乱飞之前,一道声音突兀传了出来。
“你那把打的确实问题很大。”
“纯送。”
林清辞目光一滞,她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个戴着兜帽,表情淡漠的白发少女。
很小一只。
小的她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被发觉。
少女那双澄澈的蓝色眸子刚从周晚晴的屏幕上移开,长长睫毛上挑看了一下林清辞。
她稍微咳嗽了两声:“顾时音。”
银铃似的动听声音让林清辞不自觉点头,方才沉重的心情仿佛瞬间好了不少。
林清辞推了推眼镜,目光有些迟疑:“嗯。”
但她的队友可没那么冷静。
周晚晴马上把和唐柚然的仇丢到一边,半戏谑的凑到顾时音面前俯下身。
“你谁啊?”
唐柚然继续吃她的棒棒糖,把被扯乱的衣服从皎白肩膀上拉起来。
她随意撇了一下顾时音。
“我们没点外卖。”
顾时音只是淡淡的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周晚晴胸口处稍稍松开的衣襟。
一瞬春光。
粉色的。
很难不看见。
她娇俏的小脸上稍微露出一点无奈:“走光了。”
“哈?”
“尺码买大一点,别勒坏了,挺可惜的。”
顾时音依旧是轻描淡写。
周晚晴瞬间从戏谑变错愕,脸颊闪过红晕。
她下意识挡住胸口抿着唇,咬牙狠狠拉了一下衣角:“管好你自己。”
“可以给我让路了吗?”
顾时音轻轻耸了耸肩,与周晚晴错身而过。
她本以为自己在那之后,已经对女孩子的身体无感了。
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也许是自己的身材不太够吧。
她若有所思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前,轻轻摇头,银白发丝跟着晃悠。
以后再说,她今天是来应聘的。
“第一反应混烟没问题,但是露脚步了。”
“以你的水平来看我不建议你相信直觉,没有队友配合就是送。”
“不过你们也没什么配合。”
“...”
顾时音一边说一边走,突然停住了。
她真的很小一只,以至于坐不上周晚晴的电竞椅。
周晚晴本来该生气的,现在越看越觉得好笑。
“要不要我帮帮你啊,小不点?”
“我叫顾时音。”
“我问你要不要我帮忙。”
周晚晴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像素点,抱胸就这样盯着顾时音在桌子下面挣扎。
顾时音淡漠的表情动摇了。
她不耐别过目光:“要。”
紧接着就是一双有温度的手穿过腰间,随即是失重的感觉。
回过神就坐在了椅子上面。
周晚晴退回一步摆摆手:“吃一嘴头发。”
顾时音没说话。
只是默默捏起一缕头发反复闻了闻,确定今天没忘用洗发水。
没忘。
她暗自放松了不少,伸出手放在键盘上。
肌肤吹弹可破,手指纤细的不像话。
面前是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但一切都被放大了不少。
她太小了。
这是顾时音三年来第一次摸键盘的直观感受。
一旁的白栀柠观察了好久好久,终于犹豫着开口:“请问你是...?”
她一下子就来到了顾时音身边,轻轻缩肩站着,快的难以察觉。
顾时音不自觉紧了一下,转头望见那张可人的圆脸。
她和自己差不多高。
豆豆眉,杏眼,感觉很柔和。
很弱气。
声音大一点就会被吓到的那种弱气。
顾时音终于说出了一句有温度的话:“我来应聘。”
“就作为雾栖的第五人。”
唐柚然先没绷住,嘴里有棒棒糖咬碎的声音。
“搞笑呢?”
“别。”林清辞开口。
那深邃的目光在顾时音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太突然了,她没有收到过新人的消息。
但她有种强烈的直觉。
而她的直觉通常是正确的。
“来得正好,马上第二盘,我去和月相青训那儿说一声。”
“不是?林队——”
周晚晴皱着眉刚要说什么,林清辞已经风一样的走开了。
顾时音听到‘月相’二字,顿了一下,只是沉默。
她注视着旁边那个空位子若有所思。
看来她没来错地方。
白栀柠看着顾时音迟疑的模样,试探着伸出手拍了拍肩膀。
被躲开了。
她只能温温柔柔的弯眸笑:“不用紧张,你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第一次来试训。”
“怂了呗?对手是月相二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周晚晴既来之则安之,在一旁开始冷嘲热讽。
但顾时音仍然一言不发。
她简单对着周晚晴的屏幕拖了几下进度条,点头,瞥见一旁空位上破破烂烂的外设。
她指指周晚晴:“你,去给我坐那边儿。”
周晚晴先是愣了一下,眉头马上锁的死死的。
她口吻嫌弃:“你也配用我的外设?”
“别管外设了,赶紧上号。”唐柚然随手带上耳机。
“对面小孩儿没拿咱们当人,热身起全甲大狙狠狠鞭咱呢。”
“不是,你就向着一个外人...”
周晚晴刚要爆发,唐柚然表情认真,给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指着屏幕。
周晚晴看过去,只看见右上角根本停不下来的击杀提示。
不是对面青训队的。
顾时音云淡风轻的预瞄每一个点位,然后随意点下鼠标。
熟悉不过。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轰碎每个从警家包过来的全甲ak。
只用沙鹰。
今年十八,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
“你看的我有点烦了。”顾时音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说给后面的周晚晴。
“坐我旁边。”
“...好。”
周晚晴咬了咬牙,坐到顾时音那双悠闲摇晃的白皙小腿旁边。
她突然感觉面前的白发少女一下子高大了不少。
仿佛无法逾越的山。
循循善诱,让人不由得尝试去征服。
但顾时音轻轻地垂眸一瞥,在她好胜的心上浇了一盆冷水。
“接着不服啊。”
“...”
周晚晴此刻的眼神仿佛要把顾时音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