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两个,甚至也不是成百上千。
单算盔甲,再加上那一望无际的范围,估计得有十几万之多。
这个数量非常恐怖,尤其是习惯了本格西幻如同日式一般规模的猴子骑狗式村长械斗之后。
十几万人的辎重残骸啊。
什么时候西幻也玩得起十几万人规模的战争了?还是说这也是修仙小说那种一个洲数以亿计人口的世界观?
我卯足精神连飞许久,残骸依旧一路铺陈,一望无际。当这些玩意铺陈到满地都是之后,我实际上反而再没有任何收集携带的欲望,只是想要去看看这些东西究竟延伸向何方,尽头在何处。
这期间我甚至将注意力从那些数不胜数的残骸上转移向了移动本身。
飘着飘着我甚至在空中开始飙起车来,然后是顺带的各类急停变向的尝试。
我没有参照,但至少在我自己感觉中……行动非常的迅捷顺滑。
甚至就连那柄断剑都在一同随着我上下翻飞乃至夸张的锐角变向。
有的兄弟,有的,惯性自然是无法避免,但却完全没有对这种奇怪的移动方式造成影响。
自然,下方残骸里是有武器存在的,甚至品相更完整的武器也不计其数,但我依旧还是选择把那柄断剑带在身上。
我试过用完好的兵刃与其刀剑相撞,结果完好的长剑断为两截,断剑安然无恙。
一连做了许多次实验,刀枪剑戟乃至盔甲铁片,居然没有这把断剑的一合之将,那我肯定选择皮实耐操的带着啊。
试验兵刃的同时,我也逐渐意识到这些残骸的古怪之处——从头到尾,血迹,尸体,乃至风化的骨骼也好,居然半点皆无,这些装备兵器乃至辎重粮草就像是凭空刷新出来的一般,甚至就连皮革,绑带,木头,绳索一类的应有之物也全都不见踪影,只有散落一地的石器、铁器。
这是什么随机刷新的中立野生伏兵是么?人是都刷新到别处去了?还是有什么带安检的传送魔法,把金属制品都筛出来留在原地了?
虽然搞不明白,但这些残骸多少也能够为我提供一些信息。
首先,大量的制式盔甲残骸能够大概分析出使用者的体型:大量盔甲造型与我印象中的西式盔甲相似,很明显,这至少也是一种类人生物。甚至从这夸张的盔甲数量中,也能看出,这边的生物拥有着不低的组织度,相应的文明程度估计也不会很差。
其次,制式盔甲能够反映出这种生物的平均体格,跟自己大概的尺寸对比一下,我比头盔略小,也就是说我的体型约等于一个人形生物头颅大小,或许稍微要小一些。
我大抵真的是个飘在空中的圆脑袋。
我当然试过来到更高处窥探,那些残骸纵向绵延的很长,横向倒是相对有限,只是边界变得越来越散乱,就像一道逐渐扩散蔓延的水渍。我那时不知晓这种量级的披甲军队在这个世界中属于什么等级,但仅从分布状态来看,这很像是一支……溃军。
金属制品随着前期的丢盔弃甲变得越来越少,后面估计是革甲里衣之类的动物或是植物制品——不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消失不见了,残骸逐渐变得越来越稀疏。
通过残骸的分布趋势来看,这个假设还挺符合逻辑的,对吧?
无边无际的残骸总算是有了尽头,而以我那时的高度,已经能看到在宛如天地交接的尽头,似乎隐隐现出的一片森林。
森林好啊,森林有水有生命啊。
可我却想不明白这支假设中的部队为何会向着森林方向溃退——若是在林中逐渐溃散还好说,便如当年开辟岭南乃至安南一般,烟瘴之地不适宜大部队行进。
在空中呆了一阵我总觉得有些心悸,像是有什么地方的压力或是被人盯上一般,我想大抵是我的恐高症发作了罢,所以我还是降下了高度贴地飞行。
我在残骸中挑了一块看上去比较结实的圆盾,纠结了片刻又找了个头盔套上。
头盔有全覆盖的面甲,尝试过后我觉得我不太适应窥孔中的视线,所以我干脆把头盔向上转了九十度穿在身上,从底部露出视线来。
这已经是我目前能做的全部准备了。
剑盾盔甲齐全,甚至还是金属制品,这已经强过相当多的RPG初始装备了。
来都来了……对吧,不进森林,陪着这些残骸又有啥意义呢?
至于那森林会不会是海市蜃楼,我反倒不是很在乎。
彼时我也算有手有脚,能动能跑吧?这一连串折腾下来虽然暂时未见什么饥饿疲劳——是这样的,你看,人类有三大欲望,睡眠欲,食欲和……嗯,对吧?就算我想要没心没肺的随性旅行,也需要确认这种状态是可以永久持续吧?
能么?不能。万一自己是那种能量耗尽立刻关机的构造怎么办呢?所以我必须假设自己仍然需要能量摄入。基于这点判断,森林要总比戈壁滩有奔头吧?
你看那支溃军残骸不也打算进入森林来着,天晓得隔壁上会不会还有什么危险。
从我发现自己穿越,到我真正到达森林,这期间时间其实应该有好几天了,只是期间的天色始终是那种好死不死的漆黑透出一股生不如死的暗红,没有出现任何的昼夜变化,叫我无从具体判断。
那森林……怎么说才好,那并非是我贫瘠的想象当中那样可爱的一小片清新宜人、有树有水有动物的绿洲。
实际上,那森林及其突兀的伫立在戈壁边缘,与之相邻的另一边则是突兀拔高的陡峭地势,我不敢说那山究竟有多高,只觉得看到的顶端是视线能容纳的极限而非是那山脉真正的最高点,森林,山脉与戈壁,就像是三处完全不相干的地貌中被随机打碎后拼成的一块马赛克,极其突兀的嵌合交汇在一处,边界泾渭分明。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简直就是魔法。
这仿佛就是一处重要的剧情分支选项点。
不过嘛……还是刚刚就说过得那个问题,终归还是森林看上去……更有生机,对吧?
唉,现在看来,那就是一种潜意识的选择,我已经明确的感受到了某种信号让我回避了那片山林,那信号即便到了如今,在回忆中感受依旧清晰无比,只是那时我只是遵循本能,甚至没有能力意识到这种信号。
但该说不说,那时候也是挺后悔进森林的。
天空本就昏暗,森林中的能见度就更低了,基本上隔着两棵树就感觉黑乎乎的,看不真切。换做过去我绝对不会进入这种看起来就很恐怖的黑暗区域,但现在我的内心却格外平和。
为什么呢?我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虽然周围乌漆麻黑的……但我却能多少了解到周围的地形。
明明视线看不到到,却能清楚地感觉到。
这并非什么心理作用,已知的地形确实让我对这里的恐惧感降低了很多,毕竟恐惧最大的根源就源自于未知。
但就算如此,我还是在看的清路的情况下迷路了。
那里的地形已经超越我对森林的认知了。
地球上的森林,抛开各种动物不谈,危险基本来自于缺水缺粮,温度疾病以及险恶的地形。
而对我来说,水粮需求似乎不算紧迫,也算是避免了病从口入,而地形问题也因为漂浮能力的存在,理论上不会再有阻碍才对。
但我真的没想到这森林走着走着路就分层了。
不是分叉,是分层了。各种古怪的枝桠交错加之地势起伏,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上下左右就全是树了。
那些树木枝干彼此纠结,加之各种古怪的根系生长,即便是我这人头大小的体型也不免开始要上上下下的爬高蹦低。
原本我就是飘着走嘛,这些起伏应该对我构不成阻碍才对,但很快我就发现,漂浮本身就是我最大的阻碍。
首先是视觉,随着不断地深入,视野反倒是明亮起来。
森林到处都是些散发晶莹光泽的古怪植物,宽叶如此,窄叶如此,蕨类如此,果实如此,就连蘑菇苔藓之类的玩意也散发着强弱不一的淡淡荧光,初始稀稀拉拉,后来这种蓝紫色的光源逐渐变得越来越多,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是光线原因还是天生如此,总感觉这里植物树木都变成了一样的蓝紫色。
这些光源方向杂乱的同时却又颜色单一,彼此之间仅有些强弱上的区别,原本就复杂的森林结构因此变得像是一座晃眼的迷宫,难以辨别方向,看得久了感觉眼睛都要花掉。
其次是听觉,此时周遭的声音已经愈发复杂,窸窸窣窣吱吱喳喳,仿佛昆虫之类的活物也多了起来。
森林好像逐渐展露了生气,变得分外热闹。那感觉就像是夏天去山里抓知了,明明整片林子都在响,但你视线内却看不到任何的昆虫,也辨别不出响动的方向。
至少夏天在树林中能知道知了是在头顶上吱吱的叫个不停。
而此处的响动却是环绕在我的四面八方,出现在每一道被枝条叶片阻拦的缝隙内,每一片被花朵果实遮挡的阴影中。
这种时候,漂浮反而剥夺了我脚踏实地的感觉,就像是人在深海或是空中有时会产生彻底的迷惑,除了基础的前后左右外,更加致命的是失去了对上下的感知。
我不知道我在什么方位,甚至不知道哪里是下方。或许是森林内杂乱的光源满足了植物对光合作用的需求,不论是叶片还是果实,甚至是苔藓菌菇这样的东西,完全没有一个固定的生长方向。偏偏那些讨厌的枝条似乎又格外的结实,顽强的向着每一个方向伸展,彼此交错或卷曲着,支撑着那些同样散发或透出蓝紫色荧光的果实。
如我所说,此时我非常后悔自己莽撞的进入了这片森林,而且最要命的是,我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