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以马后炮的角度来复盘,这也并非是神念,准确来说,是一种神念与视觉混合之后的组合感知。
广义上符合我认知的视觉概念并不是没有,但这种感觉已经分外和谐的与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来自神念的诡异感知融为了一体,现在回过神来仔细对比,仿佛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两者之间最根本的区别与冲突。
透视,死角,明暗,还有颜色。
不知道你过去用没用过建模软件?你知道一个物体在脑海中同时以开启透视与关闭透视两种状态呈现是种什么感觉么?
视觉会带来我熟悉的近大远小以及前后的遮挡,但在神念中我只是清晰地知道每一条枝干与我的距离。
至于一某些区域上留有颜色,另一些区域却只能感觉到结构,这种程度的别扭都已经是小意思了。
而且当我真正意识到这种诡异的无视视觉死角与光源,三百六十度的成像之后,那也成了我在森林中迷路时最难熬的时光。
两种感官方式同时将信息传递,但身体却似乎还无法适应将这些信息和谐的组合在一起生成判断。
于是来自视觉与神念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成像方式让我的脑子乱作一团,充斥着恶心的感觉,再加上方向感的迷失,又没有呕吐的器官,我的头脑中就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翻找,洗刷,拧干了沥水。
我恶心,我难受。
我想要切断视觉,但我却又没有闭眼这个功能。当头脑被这种落差搞得愈发的焦躁之后,我只能死命将盾牌往眼前一糊。
我感受到了盾牌内侧粗糙的凹凸质感以及积存在缝隙中的砂砾,但并没有想像中眼睛被刺激到的疼痛感。
盾牌完全的遮蔽了我的视线,于是感知里的颜色与明暗变化完全的消失。周围交错的枝条清晰地出现在我的感知中,我甚至感到他们在缓缓的蠕动,彼此摩擦发出咯咯的——
我感受到了声音。
在这一瞬间我似乎也明白了,这不是所谓的声音,而是这些物体发出的“震动”
这些震动不必经由空气传到耳膜耳骨,不用在神经里转化成电讯号再被大脑识别。
神念以最直接的方式接收到了物体的震动,就像它不用经过反射的光线传递直接接收到了物体的位置与轮廓。
这感觉抹去了一般很难有机会意识到的音画间的不同步,将传统意义上的视觉与听觉杂糅到一起整合为更高效的方式一起传输了回来。随着我的每一次移动,让我感觉思维像是在被不停地揉捏搅拌。我感觉我当时恐怕都出现了一段时间的休克状态,反正当混乱的意识终于统一,并且能够相对和谐的处理两种感官之后,断剑盾牌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我旁边,我也倒在地上,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如今我们都知道,神念一种同时包含部分视觉,听觉与触觉的三位一体的能力,硬要说的话,就如同是一个雷达,扫描所能覆盖的所有区域,然后把扫描到物体的形状与材质反馈到脑海中,同时能够依靠区域内的波动来识别声音,但对于颜色、光源一类不存在表面区别的变化则无法识别。
不过除了念术师之外,其他人几乎不会使用它。
不过既然作为感知的一种,范围就成了对其进行衡量的最佳标准。以当时的情况来说,神念的感知范围是一个以我为中心画出的圆形。
圆形分为三层,中层是神念会完全自发扫描的区域,外层则是我能够主动控制神念探测或用来控制物体活动的极限范围区域。至于内层,应该是我本体的位置,存在着一个无法观测的空洞。
暂且抛去空洞不谈。
这就是我在无意识中一会把东西看的十分清晰,一会又无法识别远处的原因。
实际上这种来自神念的观测是一直存在的,只不过我作为一个正常人的习惯让我不太能够立刻意识到来自于神念对周遭的识别反馈,一直在无意识的操控这种感知。
这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就像你疑惑的,一只眼睛跟两只眼睛视线显然应该是有区别的,但神念无疑弥补了单眼视觉在空间判断上的某种缺失……
又或许那时的单眼视觉本就没有空间判断上的影响?我不知道,原理我也不知道。反正当时我没觉得不适。
就像我刚才说的:肢体方面的不适远大于其他方面的异样感。这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说回湖边的总结整理。
刚才跳过的第三条,其实就是在确定了神念存在之后,对它基础用法的尝试。
首先我需要尝试我能同时控制多少物体。具体方法就是看看能同时举起多少团水球。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以我为中心,半径大概十二个身位长度的圆形范围。
这就是当时我神念能够自主探测的区域。不,那是中层范围,当时的外层仅能够进行额外的主动探测延伸,还无法控制物体。其实那是我压根就没唷关于外层、中层的明确区分,只是知道在一个区域内我能够自由的控制水球,哪怕是举起一个如同范围一般大的完整水球把我裹在中间一同行动也没问题,但是一离开这个区域,水球就会失去控制,洒落回湖中。
限制只有那个范围,而不是数量。只要在范围内能够容纳,计算究竟能控制多少水球就有些没必要了。反正我是在数到二百七十几的时候放弃了。
最后我们再来说说那个空洞吧。
毫无疑问那是我自身所在的位置,可那为何会是一个空洞呢?
处在那个境地下我只能猜,而我现有的已知条件就是前面总结出的那三条。
一点用处都没有。对吧?
所以咱们要改换思路嘛,你现在知道的条件应该比我那时充裕的多,你想想看,能被观测与不能被观测的区别在哪?
或者说,我跟那些土石树木的根本区别在哪。
这个时候最内层的空洞已经有了一个十分模糊的成像,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圆球,前端还有一个发光点。最为清晰地是就是发光的部分,而后周围一圈的轮廓较为明显,最后面的区域则最为模糊。
理论上说这应该就是我,但抛开这个显而易见的结果,那么这个模糊的成像又意味着什么呢?
这里面的区别属于纯粹感官上的区别,原先那里在脑海中的成像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单纯空洞,而现在,则是有了一个从前到后虽然越来越模糊——但绝对不同于空洞的成像。
无疑,这是我在湖中的倒影,这种模糊的印象来就自于我从水中看到的自身样貌。
正面发光位置是我能看到最清晰的部分,外轮廓因为背后的光源也格外的清晰,所以这两个部分在这个立体的成像中变得最为明确,而看不到的部分,我却也已经知道是个球形。所以就有了这样模糊不清但大致是一个球体的形象。
由此我们大概就可以得出判断:神念对于自身的观测要依赖于视觉,只有被看到的部分才能明确的出现在成像中。
对于这种现象,其实至今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实,或许可以归结到某种哲学层面的“对自我认知”一类的课题上。就像许多动物无法正确区分出镜子中的自己,或许除了习惯于在镜子,相片,影音中看到自我形象的人类外,绝大多数生物都难与对自己的形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认知。而这种认知的不确定就成为了神念成像中的空洞。
扩展一下思路,甚至还可以假设,在对自我形象进行明确观察后,实际上在神念成像中反馈出的也不是真是的自己,而是借由对自身动作的完全掌控,加上对于外表的印象模拟出来的虚构形象。
这一点针对于神念这样玄而又玄的东西实在难以论证,因为没有任何可以用作对照的例子。
这取决于神念如今已被我知晓的其他特征,就是那两条:
“神念是意识的体现。”和“神念之间相互抵消。”
实际上不论强弱对比达到何种程度,个体之间都无法以神念互相观测,这种神念之间的抵消或许会被察觉,或许会被压缩在一个及其精准的轮廓范围内,但不论如何总会在感官任何形式的察觉之前产生。
所有在神念中出现的对于他人的成像,实际上全都是借助视线或是其他方式的观测后在自己意识中补充的“印象”
而在当时,让我意识到这点的是一只猫。
或者较真一点说,当时我没有理解到这两者的区别,那只猫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了我的困惑,当我在神念中发现另一个空洞后,我没法区分神念对于自己观测的空洞与对于他人观测的空洞究竟有何区别,实际上如今的所有相关方向的学者也无法对此下判断。
或许在我真切看到那只猫之后,它的形态依据视觉被准确的反馈在神念所形成的成像中。但毫无疑问,那时显然是视觉更加重要一些。
确实是你说的那个问题,不过这可能是名字带来的副作用,毕竟这神念不是常见于修仙小说里那种宽泛而万用的方便能力,不但有诸多诡异的限制,而且连基础的内视、自检一类的能力都做不到。
嗯,纯粹是名字的锅,或者干脆的说,就是我的锅,因为那个用来形容这种能量的词如今已经跟神念划上等号了,所以姑且我们就把仍它当做神念吧。
不过既然说到名字了……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把这样一个六条腿行走,下颚能裂开,还长有触手状口器的玩意叫做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