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也不喜欢跟你讲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还不是你哭着喊着要听的。
况且那些弯弯绕的理论——尤其在涉及到神念之后,很多概念还偏向唯心的抽象理论,再加上我自己的许多臆测和尝试——你说是严谨也好,中二也罢。
说出来连我自己都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这么一想,前面给你透露的已知条件似乎有些多了,后面这些再说起来似乎就没有那么多预料之外的惊喜感了……
那是在我到达湖边,试验完前面那些冗长而无趣,但或许对我至关重要的能力之后。
在我神念的探测范围内,首次出现了另一团空洞。
没办法,时至今日咱们其实也只是在化用地球上的标尺名称而已,在没有对照的情况下根本没法按照地球的概念给出一个准确的尺寸数据。
至于当时,最合适作为参照的其实就是我自己,也就是以我圆形的身体直径算作一个标准单位。
以这个标准去计算彼时的神念探测范围是一个半径十二标准单位的球形区域,这个数据我还是印象颇深的。
啊?为啥要用半径啊?多麻烦啊。再说我用了半径你不一样要问我:“你为啥不用直径而是说半径?”
那我总得选一个用吧?
直径总是让人觉得长度虚高。
你听听,整整十二个身位啊……听起来真不算小吧?尤其是考虑到这是一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自发扫描。
但直到那团空洞飞快的扑到我自身模糊的形象上之后,我才明白过来这十二个基础单位的距离甚至都不如一些动物一跃而起的距离远。
等那玩意飞扑而来的身体在神念中作为出现的空洞被感知时,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万幸我是缩在头盔里的。那东西碰的一声扑到我身上,给我撞了一个趔趄,又用不知什么部位在头盔上刮出了刺耳的声响,尤其在头盔内听来,那声音完全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往脑子里钻,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对你的头骨来个全方位的抛光。
不知道那时我是否有头骨和脑子,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脖子。不然那一下飞扑或许就会崴断我的脖颈搞出致命伤。
我借力一连打了好几个滚总算把那东西从身上甩开。结果原本就是歪戴着的头盔被对方扒拉的移位,正常窥孔的位置正好到了我的眼前,随着被它拽开的面甲因为甩动惯性“咔哒”一声合拢,我才终于稳住身形,透过受遮挡的视线看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神念扫过,那里就是一团如我先前自视一般的空洞,但只用视线看去,那毫无疑问是一只猫。
猫?
尽管周围杂乱的光源加上狭小的窥孔让我的视觉一时间变得不是那么可信,但我确乎隐约从它那长长的、帘子一般垂下的拖地毛发之中,看到了一边三条腿。
这世上还有六条腿的猫?
嗯,看来也不是那么毫无疑问。
时至今日,我仍然要保留我对这个名字的质疑。实际上我真的不明白这东西为何会被称为猫——尤其是在市面上明明还有另一种可以家养的、可爱的多的动物也叫同样名字的前提下。
的确这东西有个学名,但比起那已经不知道最早的词根出处,只留下一个音译的复杂名字,我更倾向用另一个更直观的词去称呼它。
伪猫。
这样是不是就直观多了?
视线中古怪的造型很快便映射在我的神念中,在神念所构建的成像中,自身的思维惯性会根据视觉分析出的体积与长相大概的建立一个模糊的模型,所以这种不够全面的观察所形成的成像就如同是一个贴图尚未加载完全的低模一般。
这种粗糙的模型显然不足以让神念捕捉到其瞬时的变化,但受阻的视线却似乎看见伪猫的头颅在一瞬间像充气的气球般诡异地膨胀起来。还没等我的意识完全理解这个画面,一股源自本能的强烈恶心感就驱使我先一步闪向一旁。
漂浮能力配合全方位无死角的神念感知确实给了我无与伦比的机动优势。没有关节限制与反应延迟,使得我向任何方向的移动都足可堪称流畅丝滑操控自如。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漂浮这种古怪的移动方式所带来的切身便利,而当时我的反应速度也快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就在我向侧方躲闪的瞬间,一道粘稠的黑影一闪而至,精准地贯穿了我原先所在的位置。那东西快得几乎看不清形状,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唯有借着留在半空中慢了半拍尚未落下的口水痕迹,我才能大概确定那似乎该是一条舌头。
那是一条如同变色龙那般迅捷的黏长舌头,可惜它的主人却并不似变色龙那般动作迟缓。
随着我避向一旁,那伪猫并未呆立原地,反倒是夸张的接连做了几个假动作般的左右变向跃动,我的视线一时难以跟上它的动作。只在我的眼中只留下几道破碎的影像残片,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噪点。
这种时候待在原地发愣肯定是最差的选项,来不及过多思考,我只下意识的向后急退拉开距离,同时架好盾牌准备格挡。该死的窥孔式头盔让我的视野狭窄得可怜,而那面比例小的恰到好处的盾牌更是彻底挡住了我本就有限的视线。最终我只能依靠那个在神念感知中不断闪烁的“空洞“来预判伪猫的可能的攻击方向。
横竖已经失去了视线,我索性把心一横,用神念将头盔往上掀起,试图重新把底部的大块无遮挡区域拽到眼前。这种神念操控物体的能力确实要比徒手灵活得多——然而就在我分心调整的刹那,盾牌却猛然失控而后砸到了我的身上。
现在看来这一点也不奇怪,这就是神念接触后相互抵消的结果。但那时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死攸关,我只觉得神念关键时刻的突然掉了链子,瞬间便感觉如坠冰窟,彻底慌了手脚。
不过我总算还是有些急智——或者说本能反应吧。我也算是打过架的,知道有些时候一味后退不是办法,迎头而上反倒能阻止对方的进攻,于是在那个间不容发的时刻,我止住颓势顶着盾牌向前方猛创过去。一道闷响与一声嘶叫同时传来,这一下冲撞成功把扑到我身上的伪猫创回了地上,算是中断了对方的攻击节奏,而我也得以借着反作用力再次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我知道断了对方节奏之后应该去进攻压制对方,问题是,我怎么进攻?用的盾牌跟对方一接触就失灵了,怎么保证断剑不出同样的问题?还是你要让我只靠头槌硬创死它?
我怕死啊我怕什么,当时我根本拿不准神念失效的原因。先前毕竟还隔着一层盾牌,万一是对方有什么能力,接触之后能够让我的漂浮也一并失效呢?
所以自那之后我都在尽力避免与它直接接触。
借着这个档口,我快速调整好了头盔的位置,总算取回了完整的视野。
跟着我就看到那只伪猫以一种可憎的优雅仪态后跃,轻盈地落在神念感知范围之外,显然并未受到什么决定性的伤害。就在我视线追上落点的瞬间,对方一扭身子,几个忽闪便如同一分为三一般,在我眼中留下道道残像。相比之下,神念中对方的轨迹似乎要清晰一些,只是感知到的模型还是一坨。
那只讨厌的畜生聪明得可怕。它反复游移于我的视线死角,只怕是已经摸清了我的视野范围。要知道我外形几乎就是个完整的球体,它凭什么判断出这些?这犊子到底暗中观察了我多久?
感到伪猫越过我的斜上方,进入背后的死角,我便不再试图用视线追索它,而是不管不顾的向前猛扑,一骨碌抄起先前掉落的盾牌。
我恶心,我难受。
快速移动带来的感官冲突让我的尚未完全融合的神念成像和视觉信号在脑中搅成一团浆糊。而那个糊成一坨的伪猫低模却已经再次扑来。
情急之下,我释放神念想要推开它,却惊恐地发现我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就像把水泼进沙漠,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哎呀都说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嘛。
情急之下我都顾不上破口大骂能力坑人,眼看着无计可施,情急之下我甚至将盾牌一把甩了出去甩了出去,寻思着神念不能用,那就来试试经典力学?结果那讨厌的伪猫只是轻轻将身子一扭,便从盾牌下面钻过去了。
这是个很有意义的教训:当攻击不能命中对手,什么原理都是白搭。
这时候我的余光再次看到了那个可怕的征兆——它的头部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只是这一次对方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在我看清这动作的同时,一团布满倒刺的胶状物就那么“啪“地一声糊在了我的视野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