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股拖拽感从那托胶状物上传来袭来,两只带有四根尖利指甲的爪子在我余光中飞速放大,然后也直愣愣的呼在了我的视线边缘。
一阵有些麻木的压迫感从视觉中心传来,我猛向下一低头,这爪子便嗤嗤的向下划去,接着余光中另外几只爪子也错落有致的或是扳住,或是划过视野的其他区域,还有两只再次抓到了头盔,发出那种刺耳的声响。
那几只爪子交替着拍打抓挠,同样还是因为神念之间的抵消,我在被爪子近距离接触后失去了对贴身头盔的控制,被它从里面薅了出来,更要命的是我的大半视野还被那黏了吧唧的玩意糊住了。
我只能通过余光拼命地看清对方的爪子,也让神念中感知到的爪子模型越来越清晰。
所幸我除了长得像眼球外,并没有完全变成眼球的结构——至少外皮或者是其他什么外层结构足够的坚韧,没有被一爪子挠的噗呲噗呲迸玻璃体,也没有留下划痕影响视线。甚至在对方这连番的抓挠下,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痛觉产生。
只是那伪猫显然不愿就此放弃,占据我视野的那团粘液似乎在被往回拉扯,逐渐聚拢变成挡在我视线斜上方的一小团阻碍,除了在我眼前糊上一层感觉很恶心的粘液之外,总算是为我空出了更多的视野。
然后我就见到伪猫那看上去原本不算特别狰狞的头颅,随着上下颌“咔哒”一声轻响,张开成一个多少牙医做梦都希望患者可以达到的恐怖角度。
它那无法随之一同伸展的上下唇向后褪去,露出了被亮蓝色的肌肉与皮膜包裹的牙床,然后各自又咔哒一声打开,且很明显的伴随着关节活动的嚯咯声响横向扩张开来,拉扯着中间同样呈现诡异亮蓝色的皮肤紧绷起来。如同要形成一个口袋把我包在里面。
而粘在我眼前的大概是一条像变色龙或青蛙那样可伸缩的舌头,这时隐约能看清那滑腻的褶皱间还带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就那样像个吸盘一样来回收缩。而在余光中,则隐约可见它咽喉处两块——或许不止两块灵活的肌肉正在蠕动着将舌头收回,填装到能够随时再次发射的位置。
在咽喉更靠后一些的位置,却又伸出了四条触手一样的口器,带着锋利的尖端与同样的尖刺,扭曲翻卷着叩打我前方的身体,似乎想要找到薄弱的位置刺入。
这时它的舌头已完全的收了回去,只是当那玩意终于离开我眼前的时候,它整个口腔又已经盖在了我的眼前,在那四条口器扭动的缝隙间,借着眼中散发的荧光,我清晰地看着它每瓣嘴上一颗犬齿咔嚓钉在眼上,又震颤着被弹开,向着四个方向被掀起。带着牙斑的内壁向我的视线后方滑去,后面的两排细密牙齿则又哒哒哒哒清响着依次落在眼上,再然后那些凹槽中带着黑线的方形槽牙终于也咯哒叩上了我的眼睛。我见到那些滑腻的牙龈和带着层层褶皱口腔内壁挤压着擦过视线,看见了它那留在外面的一节舌头在我眼前堆叠起来时蠕动的绒毛、肉刺还有泛白的舌苔,甚至还有一层挂在它蠕动的喉管壁上的白色絮状粘液。
此时我只能庆幸,还好神念不包括嗅觉。
那股抓挠感转移到我的背上,似乎我那看不见的背部并不如同面前一般光滑,能感到爪子似乎勾在了身体某些凸起的结构上。
你说我看这些干嘛?
我肯定不想看啊,但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骇人的场景,被吓得一时愣住也是人之常情嘛。
等我反应过来之后,当然是努力的试图挣脱。
万幸,我那漂浮能力似乎是不同于神念的另一种力量在驱动,没有因为接触而失效。
但很尴尬的是,这个力量似乎并不足以挣脱伪猫的控制,也无法轻松写意的干脆带着对方一起移动,最后我们两个只能在地上一点点的僵持着顾涌。
对方的嘴想必是已经把我包住大半了,那些渗人的口器牙齿一类的已经全都从后方滑出了我的视线,现在我看到的就是被拉伸开薄薄的,依旧呈现出一种蓝紫色的,隐隐透过光能够看到内部深色血管的大概是食道的部位,而在更前方前方甚至还有一坨不断蠕动开合的肉褶,大概通向胃部。
这使我在挣扎之余也不免感慨一番,这伪猫真的比我大很多么?不能啊,长度顶多有我直径的一倍,可我是个球形啊?
这么大个的猎物用吞的?这东西到底是个啥啊?刚才那四个口器好像还有注射消化液一类的工序呢?虽然我觉得他们没扎破皮就是了。
感慨归感慨,该挣扎还得挣扎,喉咙里有东西卡住想来也是很危险的吧?有没有可能让这玩意窒息?
依照地球的经验,像这类吞咽进食的动物,要么是吃死的,要么是体型大到不在乎小鱼小虾在胃里蹦跶,像伪猫这样生猛的活着吞吃体型差距不大的猎物的还是少见。
蟒蛇?蟒蛇一般是先把猎物绞死然后再吞吃,也有些是依靠肌肉挤压猎物让对方在消化道内窒息——总之都没有这么生性啊。
但不论如何,这时候我总归还是没受到什么实质性得伤害。之前的近距离快速搏杀阶段或许是我输了,但还未到一锤定音的程度。如今这种相持阶段仍然属于自然界弱肉强食生存斗争的一环。
我如今最大的优势就是不会窒息,在不考虑胃液是否会造成伤害的前提下,理论上说这样的拉锯战我是稳赢的,要么它脱力把我吐出来,要么它直接被噎死。
靠着这个前提,我才总算说服自己勉强冷静下来。但我也知道这还不是能完全放松的时候。
毕竟我不想赌我这或许还算结实的表皮能不能经受住胃液的摧残。
自然界的生存斗争是最直接,最原始的,能够放松下来的唯一前提就是安全,而安全的前提就是确保斗争的一方死亡,因此我意识到自己最好趁着这个对自己有利的相持局面想办法搞死对方。
但凡我身上有个角有个棱的说不定都能尝试努力一下划破对方食道,可我这身体实在过于圆润了。
那把断剑不知道被我扔哪了,大概还已经在神念范围之外了,之前过于紧张只想着用盾牌阻挡还有跟视野较劲,都忘了用剑还击了。
这还是实战经验不足啊。
现阶段我能做的似乎只有继续挣扎,而我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好在漂浮移动一直就是一种好像无从借力的状态,纵使如今物理意义上身陷囹圄,我也还算是能勉强带着伪猫蛄蛹两下。
还好,此时伪猫的嘴没有完全闭上,总算借着后脑勺——或者说屁股的位置,我还能把神念探出去摸索一下周边的环境。短剑这么小的东西这时已经不太好找,不过另一样东西的大概位置我还是有印象的。
我与那只伪猫僵持不下,不过对方这时打扮的力道似乎都花在尽力吞咽上,因此我总算还能带着它一起吃力地向大概的方向挣扎。
只要能到那个地方.jpg
很快,伪猫总算有些后里不济了,我借这机会拽着它猛蹿了几步,终于在神念中感应到了我需要的东西。
太好了,是湖水,我们有救了。我立刻用神念抽汲了足够多的湖水待命,同时向着一个方向猛烈地用力。
不知道那伪猫是不是有了什么预感,这时竟然再度提起力气,一边蠕动着肌肉试图继续吞咽一边抵抗着我想要移动的力量。
可惜论起耐力毫无疑问还是我占优势,等到对方力量的再次变弱,我甚至也同步减弱了挣扎的力量来尝试麻痹它。
我们又这样耗了许久,感觉伪猫的力量大概真的所剩无几,我铆足全部的力气,猛的向上一跃。
倒不是为了从伪猫的口中挣脱,我只是想在它猝不及防的时候把它带到空中而已。
这一跃并不高,约么只有六七个基础单位。并且在离地的一刹那,我就立刻意识到,哪怕在对方无从接力的状态下,我也依然无法带着对方飞行。
你也这么觉得吧?这能力真是奇怪哈。
不过这也够用了。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虽然没法拽着对方跳河,但我能把水拽过来啊。
神念只能作用于整体,当物体被对方触碰,包裹整体的神念便会被对方的神念抵消。
但水不一样。
实际上,像水流,甚至细沙这样没有准确形体的物质,不存在整体的概念。
神念只需要托个底就好了。
水是有浮力的。
六个基础单位深的水足够让还处于上升状态的伪猫漂浮起来,而随着湖水不断的注入,我们也再浮力作用下逐渐升了起来。太神奇了,我没法带着它飞,但神念包裹住足够多的湖水后,却能靠着浮力跟它一同升起来。
左脚踩右脚上天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还不算完,你知道,我或许没法带着它飞,但我能拉着它沉底啊?
万有引力!小子!
当伪猫脚踏实地,我只能与它勉强僵持,可当它深陷水中后,我就能轻易地抵消它六条脚爪挣扎时带来的微弱动能,只需要适当的发力平衡浮力与引力,我就能拉着伪猫一起悬浮在水球中心。
甚至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则,我在能够移动后,裹着水球,像个水鬼一样拖着中间的伪猫一起投河了。
湖心雅座一位,然后我就开始数数。
原本,为了保险起见,我是打算数到一万的,但实际上在我没数到二百的时候,就忽然发现它的身形清晰地显现在了神念的成像中。
原因或许不难猜测,尤其在当时我已经大概明白神念会被相互抵消之后。
它活着的时候有明确的意识,所以不同于那些死物或是思维模式相对更混沌的植物,无法直接被神念影响。
而在我数完两百多个数后能够在神念中清晰地感受到伪猫的身形,实际上也反过来佐证了我当时的猜测。
因为它死了,不再有意识,所以神念就能作用于它了。
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