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被吊在半空中，跟墨森祖龙王大眼瞪小眼小眼小眼小眼。
瞪了许久，它感觉一只眼睛对四只实在是有点吃亏，才无可奈何的问道：“你难道不该先把名词解释一下么？”
墨森祖龙王看起来居然也十分的困惑，问：“你有名字，异魔。仅从这点来看你也该是受到律识认可的生物，以你的位阶为何会不知晓这些仅以本能就可驱使的能力？难道律识在为你命名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
“本能？我就知道困了睡，饿了吃——我真的——我求求了，明确再说一遍：我没有从那什么律识那里知晓过任何东西，打从我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之后，第一个能够对我做些解释的人就是弗洛哀，这个名字也是在她问起的时候顺口想到的——话又说回来，你既然知道我有名字干嘛还老是异魔异魔的叫我呢？”
“名字只是理序赋予生物的代号与许可，而我则更倾向于谈及生物的本质。”墨森祖龙王不以为然的说道：“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我来简单解释一下。”
只听它说道：“印记是生物依照理序中的位阶，自上而下对其他生物留存的记号，这种记号需要同时动用神念与命源。持印者与授印者会被视为同一派系，其中授印者具有绝对的主动，可以由印记向下授予或收回其所持权柄的权限。”
嗯，好厉害，我大概完全明白了。
十七发现随着墨森祖龙王的解释，未知的新名词居然变得更多了。
好在它总算搞懂了眼下最急需了解的概念，至于其他什么具体的名词注解，玩去吧，没空管。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通过印记向你们分享我的分解能力？”慎重起见它还是打算向墨森祖龙王求证以确认自己理解无误。
“并且你还可以随时收回这种权限。”墨森祖龙王只是补充了一句，显然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先别管那个，问题是——咋整呢？”要不是被吊在半空动弹不得，十七真的很想两手一摊。
“你不会？”墨森疑惑的问。
“诶我真是……我不是刚给你说了——”十七快急哭了，你再什么墨森祖龙王也不能老是拿自己的话当屁放吧？
“十七，莫要对龙主失礼！”弗洛哀的神念很及时的制止了想要骂人的十七，接着她又转而对墨森祖龙王说：“龙主，您作为炽烬圣律第一代衍族，如何能改持他人印记？”
“不是，我解释的够清楚了——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能不能信我一回啊？”终究还是跟弗洛哀有学了几个月外语的师徒情分在，十七对她还是尊重的，闻听此言倒也确实收起了破口大骂的心思，只是难免还要委屈的抱怨两句。
“事急从权，纠结位阶又有何用，再说它作为炁界异魔，位阶未必就会在我之下——只是它如今不知晓如何授予印记，说这些也是无用。”墨森祖龙王的语速依旧四平八稳，只是语气上也难免有了几分无奈。
“十七，我看你此前身边一直有神念环绕，先前种种分解运用，也都在其范围之中，是不是说你的分解权柄，依靠神念驱动？”弗洛哀却又忽然对十七问到。
“你能看到我神念的范围？”十七惊异的问到。
“能——你就先告诉我是不是吧？”弗洛哀的神念听上去也十分急切。
“对，主动的分解需要神念完整包裹物体，被动的会在范围里自动生效。”十七赶忙仔细的解释一番，末了又补充道：“可是我的神念现在也被真身拽得死死的，扯出这两条联结就已经是极限了。”
“我看到了，但是……”弗洛哀话刚说了半截，忽然被墨森祖龙王的神念打断。
“你的神念既然受制于真身，又是如何维持现有传念的？”它看似是在对十七提出问题，只是十七总感觉它好像是在有意引导自己自发思考。
“什么玩意？”十七毫不犹豫的就把问题丢了回去，主要还是有名词听不懂。
大哥，这种时候就别玩什么引导性提问了，有话直说不好么？
“是树网，便如现在这般，我们的权柄可以利用树网延展我们的神念，整座森林都将成为我们感知的延伸。”弗洛哀对十七解释道：“反过来看，你去接受龙主的印记，以我们的权柄将实体的树网脉络作为神念的延伸，我们无法将神念外放太远，但杀死入侵者还是可以做到的——就像你分解掉那些尸体后留下的完满一样，这应该已经足以消解剩余的、试图侵入此地众律权柄中的印记了。”
好厉害，但十七感觉自己好像还是没怎么听懂。
“嗯……刚刚墨森……那个，祖龙王，它怀疑我的那个……位阶？那个玩意我真不一定比它低，对吧？也说过印记是自上而下的对吧？”十七很不确定的追问道：“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你确定我能如愿接受这个……印记么？”
“何须纠结，一试便知。”这时候墨森祖龙王反倒格外的果决，直接便拿定了主意。
十七转念一想，倒也是。自己的问题在于不知道怎么派发印记，但墨森祖龙王肯定是会的。
至于能不能成，与其空耗时间分析半天，肯定不如直接一试去看结果。
统一决定之后，墨森祖龙王立刻闭目，全心沉入神念空间之中。
它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再授出过一枚印记了，但也正如它自己所说，这种能力对它们而言便如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生疏。以神念为框架，命源作填充，一枚墨绿色的印记很快便成型。那枚印记呈六边形，内部带有一道由枝叶构成的竖直方向的弧线。
顺应着信标的链接，墨森祖龙王将这枚印记送去十七的神念所在，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授印的化身。
没有阻碍，没有不可逾越的屏障，这不禁让墨森祖龙王松了一口气。
通常意义上，这意味着对方的位阶不如自己，不会对印记的授予产生阻碍。
可当印记真正没入十七的神念之后，感知中的一切景象却又令墨森祖龙王惊诧万分。
没有神念的投射，没有自我的化身，没有可被赋予印记的实体。
那里只有一片空寂的虚无，无凭无据，无依无靠。
墨森祖龙王并不知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一番景象。这不是受限于位阶的无法探测，也不是来源于炁界的不可理解。那异魔明明与自己有过条理清晰的交谈，神念之中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样……宛如没有意识存在一般的空寂。
以太为和界意志之来源，便是源自炁界，也不该是这样的——
忽然，一个符合逻辑，却更加恐怖的猜测自墨森祖龙王脑海中浮现。它带来的印记此时忽然变得摇摇欲坠，似乎已经无法维持基本的形体，终于崩溃破碎。可那些源自它自身的印记残渣却又不受控制的重组起来，汇成了一枚发散着苍灰色泽的全新印记——
墨森祖龙王骤然睁开眼睛，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浑身的气息忽然极速的萎靡衰败下去，犹如行将就木一般。
“龙主！那边出了何事？怎么会忽然这般的——”弗洛哀焦急的声音立刻便顺着树网传回，旋即她本人居然也直接就从近前钻了出来。
“十七！异魔！是你做的？你干了什么！？”看清眼前的现状，弗洛哀立刻转向十七咆哮出声，就连那张呆板的，僵硬的木头面孔都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啊？我？
十七懵了。
“我什么也没干啊？”眼看弗洛哀都气成这样了，十七赶忙撇清自己。
它感觉自己是真冤枉啊，明明就被吊在这里啥也没干，全是墨森祖龙王它自己在捣鼓啊？
“弗洛哀……勿要多言……”墨森祖龙王真的像是虚脱一般，就连神念联结中的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我送去的印记……受到了反噬，以理序常理而言……这其中的每个环节都——不可能发生，但它的位阶只怕真的在我之上……等于是……我主动将它的印记……带了出来……”
“什么！？”弗洛哀真的是气急败坏了，转身间木杖已经在手，双手较劲抡圆了重重砸在十七的身上。
只可惜被真身禁锢在原地的十七如同生了根一般，生生受了这一击，居然还是纹丝不动。
“哎呀！树姐呀！别打呀！我也算是你一手带大的吧！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墨森老师！发生甚么事了？”十七避无可避，眼看弗洛哀又是一棍子抡了过来，连忙开始拉关系套近乎讨饶叫屈一条龙。
“理论上说……现在我才是持印一方……可以算作是……你的眷属。”墨森祖龙王趴在那截木棍上呼哧了好久，才抬起头来神情复杂的望着十七说。
十七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已经能从龙脸上读出表情了。
“墨森祖龙王！墨森老师！大哥！话可以乱吃饭不能乱讲啊！你这样信口开河树姐非跟我爆了不可啊！”眼瞅着弗洛哀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十七实在不想跟这位良师益友——虽然交情也有限——起什么分歧，这时候神念里都急得带上哭腔了。
它看过许多的、各类题材的小说，对于这类忠诚度爆表的忠仆型角色并不陌生，也能够理解弗洛哀愤怒的缘由。
可有道是小杖受，大杖走，现在眼瞅着弗洛哀这十三个身位长短的巨型木杖又已经抡到眼前了，自己却根本避不了一点。
虽说伤也不至于伤吧，但疼却是真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