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如此……弗洛哀,你也勿要再行此……僭越之事。”等墨森连呼带喘的说完这句话,十七都快哭了。
大哥,你是故意的吧?你这是劝她么?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墨森祖龙王啊!老大!算我求你了!你也一把年纪了,说话不能这么坑人啊!哎呀!别打了,树姐,别打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托个大占点便宜,咱仨平辈论可以么!?我行三也行啊!哎呀!树姐!二姐!别,别打了!”
无视了十七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话,弗洛哀不管不顾的又是两杖结结实实的抽在十七身上。这两下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下了死手,但十七看上去依然无甚大碍——这也说明了试图以物理手段攻击炁界异魔的确毫无胜算。
无力的支着木杖,软软的瘫跪在地,说不好弗洛哀是累的还是被气的,直到这时才总算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怎能如此?”
面对这如泣如诉,交织着屈辱哀怨与愤恨的问题,十七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回答,总算这时候墨森终于理顺了气,接过话头对弗洛哀说:“其实……这也算得上一件好事,无论它是理序无法制衡的炁界异魔,还是律识留下的暗棋,现在我们都已经捆绑成为同一派系,彻底安全了。”
“安、安全么?”哪怕明知此时插话不合适,可对于这话十七却实在是难以苟同:“不是还有那么大的一个红色异魔杵在那边虎视眈眈么?”
“不错,无论如何,都要先挺过这一关再说,弗洛哀,如今印记已成,勿要在此久留,先去处理那红色异魔遣来的爪牙。”墨森也深以为然,毫不犹豫的再次对弗洛哀下令道。
“回头……再与你计较!”弗洛哀终究是靠谱的,她的责任感最终战胜了一时的激愤,只是狠狠的瞪了十七一眼,也不起身,整个身子便连同那根木杖一起重新化为飞屑,通过树网转移至它处。
“大哥,权柄真的下放了么?我有点担心二姐能不能对付他们。”在原地愣了半晌,十七又向墨森祖龙王问道。
“谁是你大哥?异魔,理序位阶不可混淆,不过你若真是担心,何不顺着树网从旁协助?”墨森祖龙王一口回绝了十七自来熟的称呼。
“树姐会不会用分解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不会用那什么树网的。”十七没好气的说:“再说了,我没拿到你的印记,怎么使用你们的权柄?”
“你是授印的一方。”墨森祖龙王四颗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十七,在神念中幽幽说道:“印记授予者拥有绝对的主动权,这个绝对的含义是:除了自身原有的权限,所有下位者的权柄亦会富集而来受其节制。”
“牛逼。”十七随口捧了一句,继续问道:“那我到底该怎么使用这项权柄呢?”
面对这个屡屡不听人言还害得自己挨了树姐三棍子的墨森祖龙王,它虽称不上怨恨,但此时话语也难免不怎么客气了。
墨森祖龙王并不在意十七话语中的敷衍与不耐,拍着身下那节起了包浆的树枝说:“这是复苏木,为此地龙主领信物,复苏森林界律的权柄汇集于此,由我调用。你若想联通树网,最简单的方式便是触碰此木。”
?
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
“我有没有说过我动不了这件事情?”
表面上一动不动,实际上暗自发力吭哧了很久之后,再次尝试脱困无果的十七努力压下了骂娘的冲动,独目中的灰白光亮一阵忽闪,瞪着墨森祖龙王问道。
“自然,我来帮你中转。”墨森祖龙王浑不在意的淡然开口,只见一颗嫩苗自复苏木前破土而出,围绕着树枝缠绕数道,而后那棵纤细的根苗竟似沿着一根看不见的长绳,凭空攀援而上,直至搭上了十七的尾巴,盘绕几圈才没了动静。
“我刚刚复生不久,力量尚还薄弱,又受了些神念上的冲击……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做完这些后,它感慨道。
十七却没什么功夫去理会墨森的感慨,此时他忽然感到自己的神念茫茫然的,扩展出了一大片前所未有的广袤面积,其中高低错落、分分合合,不计其数。仿佛真的沿着自复苏木串联进了一套贯通整片复苏森林的庞大根系脉络之中。
树网。
这定然就是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反复提到的树网。
只是,木头没有眼睛,也不会说话,更少有行动,纵使神念贯通,十七也不像弗洛哀那般能够依靠植物间的粉液孢子乃至信息素交换情报。此刻纵然将神念并入了整片树网,可其中真正能够让它直接作为依凭的……也只有身在前线又同联结在树网之中的弗洛哀。
十七、弗洛哀与墨森祖龙王此时同在树网之中,但各自的神念其实仍旧经纬分明。
便如十七与墨森祖龙王能够通过信标感知到弗洛哀的位置一般,此时实际上已经并入同一派系的弗洛哀自然也察觉到十七神念的来临,她并未阻止,也并未多言,只是干脆的共享了自己的感官。
“树姐……那个……”十七有些尴尬的想对弗洛哀解释一二。
“你看那个。”弗洛哀这个时候显然是不想搭理它的,但终究还是顾全大局,也没有完全赌气无视对方意思,只是提醒十七注意她所看的区域。
经由弗洛哀的视线,十七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在它感知中,让自己生出莫名憎恶情绪的气息根源。
在弗洛哀身前,有一名被藤条束缚的绿衍族,透过他那被尖刺刮扯撕裂的衣衫缝隙,能够看到他那同样残破不堪的皮肉上,有一道蠕动的红色的纹路。那纹路没有固定的形状,宛如一只恶心的活物,变换着在其全身游走,甚甚至再缓缓向着捆缚洞穿在其身体之上的藤条蔓延。被那印记接触的藤条显然已经现出了些许枯萎的迹象,直到十七的神念此刻一同蔓延至树网当中,才止住了这种持续的消解。一旁不远处,则有一摊氤氲如雾气一般的红色,在一摊被肢解的不成形状的碎肉上空缓缓的荡漾,二者都散发出同样的气息,令十七几欲除之而后快。
这股气息,便于那遥遥在望的红色异魔如出一辙。至于在数月前袭击它的四名绿衍族弓手,以及后续共计八十四名入侵者身上感应到的那种非理性的憎恨,于此时想来,其源头也该与这红色纹路同源。
“这些……该都是印记,是那红色异魔的印记。”弗洛哀对十七说道。
十七能够感知到源自同族异魔的气息,却无法以神念抵消而成的空洞之外的方式切实的观测到神念;弗洛哀有办法观测神念范围,却又难以察觉那来自理序之外的、由炁界异魔操持的权柄。
直到此时,同时借由印记和信标,将双方的权柄与感官共通,十七才第一次真正发现了那股憎恶的具象显现,而弗洛哀也同样首次看清了那在她原本的感应中并不存在的,违和感源头。
“你能分解掉这些么?”弗洛哀又生硬的问道。
“我的神念还在天上挂着……”十七有些尴尬,但它立刻又补充道:“不过,现在我已经联结了树网,以此来攻击该是有效果的。”
“就像这样。”弗洛哀也不多言,一条藤蔓骤然从地下钻出,抽打向那团红色雾气。
雾气当真被那藤条抽的倒卷,却又不似真正的气体般扩散,反倒蠕动着再次缓缓聚成了团。
“你下放入树网中的权柄,如今只能让树网不再受到这印记的侵蚀,却无力进一步的消解他们。”弗洛哀说到此处,长叹了口气,话语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我已经制住了这一批所有入侵的秽种,要杀他们容易,可这些印记……你还有其他行使权柄的法子么?”
“应该是有的,树姐,但是……诶,我试试吧。”十七此时也只好这么说。
另一种行使的法子?有啊?红色异魔不是已经做过示范了?
可问题是,射线对于如今的十七来说,就如同可控核聚变之于穿越前的地球科技。
种种尝试似乎都说明这个方法没有可行性,但偏偏就有那么一颗太阳在头顶挂着,告诉人们菜就多练。
十七犯愁的看着那团不断蠕动的红色。而那如同印记一般东西,似乎也同时识别到依凭在弗洛哀身上的、十七的意识,居然像是发现了目标一般剧烈的翻涌着缓缓逼近而来。
十七感到了一股越来越强烈的憎恶,感知上那团气息与它相比压根就不值一提,可偏偏自己的神念就被那什么天杀的真身给扥住,无法自由的运用、解掉那团恶心的红色。
这团讨厌的,该死的,他妈的红色雾气,射穿它膝盖的幕后元凶,妨碍它过日子的终极反派,让它被树姐抽了好几棍子的罪魁祸首。
它感觉心中的厌恶、愤怒与憎恨几乎就要喷薄而出。
等会,喷薄而出?
它好像抓住了什么灵感,不再去压抑心中的愤恨,顺应着那股想要爆发的感觉,试图将分解能力单独释放而出。
神念作为能力的引导,既然使用不了,那就不要引导了。
不再拘泥于目标,不再拘泥于个体,只要找一个方向,顺应着脑海中的灵光乍现,它顺势借着那股厌恶与暴戾的感觉将分解能力与情绪中积压的恶意释放而出——
一道灰白色的射线霎时间洞穿了前方的整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