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速度不对吧？一百万人这么快就到核心了？”十七犹豫片刻却又再度小跑起来，只是在逐渐打开步幅加速追上虫云的同时，还是向弗洛哀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先头一批都是脚程更快的野兽，不朽山脉的野兽数量总体比复苏森林要多一些，在这一批入侵者中个大概能占据一半吧。”弗洛哀此时为了节省能量，干脆把催发的植物全部撤了回来，这时倒也落得清闲，细致的回答了十七的问题。
“那种崇山峻岭的险恶地势生物居然比平原的森林还多？”十七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仅限这种体型的野兽，复苏森林的核心始终是各式草木植株，加之各类小型的蛇鼠虫豸，你所化的这种羚马分身就已经是复苏森林为数不多的大型野兽之一了。”弗洛哀说到这里顿了片刻，却又问道：“你为何不愿将本地的生物一并分解掉呢？到头来面对这些红色异魔放出的、失去神智的授印傀儡，它们还是要被分食的。”
“然后我就能通过分解掉这些爪牙获得能量。”十七闻言也是沉默一阵，才说：“我不喜欢杀生……自然，对于敌人我没有负担，可那些动物……我难免难免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你就当是我虚伪吧。”
它知道自己的说法听起来就像是站不住脚的借口，但实际上，在它的心里，若是依据分解带来的心理负担由小到大排列，肯定是植物-昆虫-爪牙-正常活物-人这样的顺序。
当然了，别提什么排泄物，其实它分解排泄物要做的心里建设还真的蛮多的……
话说回来，就算为了食用而杀生属于自然循环的一部分——若是一个人的食量失去了上限，这什么循环也就无从谈起了。如果说吃掉入侵的敌人还属于自保，那面对那些只是正常生活却被迫四散奔逃的动物，十七就真有些下不去手了。
说实在的，十七感觉现在的自己有点像那些一边说着动物可怜又库库炫蔬菜的素食主义者——全然没把植物的生死当做一回事。
尤其是在见到了墨森与弗洛哀这两个能够随意催发植物生长的家伙之后，这种拿着植物当耗材的心思就更重了。
这也难免，毕竟那两位才是真正的植物系，人家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十七作为绝对的杂食动物就更难跟植物共情了。
“十七，你知道自己经常性的完全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么？”弗洛哀却没心思在乎十七的复杂心绪，反而好像是再沉默许久后下定了某种决心，突兀的直接开口主动向十七问道。
“什么？”十七再度停了下来，这一次，甚至连飞在前面的蝗虫黑云也一同停止了前进，转而变为环绕在两人周围的一团环形云墙，将任何试图接近两人的入侵者吃干抹净。
只是，通过四角牛马的躯体，十七却只能发出些含混不清的音节，伴随着周围震天的嗡鸣声响，似乎变得格外模糊起来。
“自从你被本体禁锢之后，每天只有不多的时间能够正常回应我们的神念，龙主通过链接探寻过你的神念空间，却发现那里面是一片虚无。”弗洛哀轻巧的翻身下地，看着眼前的羚马，声音轻柔却格外的清晰。：“只怕你连正常的光感也没有吧？我共享过你的视角，只能模糊的感应到纯粹的能量反馈，没有任何清晰的实体。你甚至看不见正常的昼夜交替，对吧？”
“你说昼夜交替？”另一个声音自身边响起，弗洛哀瞬时将视线从羚马转移到那具重新出现的、人形昆虫一般的驼背躯体上，听着它用从面部缝隙挤出的声音说到：“可我看天空只有一片黑红色。”
“从金岩龙主的五名眷属残躯被困，到我们看见后续徒步而来的入侵者逼近核心，一共经过了三天。这三天中你一共清醒过五次，最后一次发现你意识回归的时候，我还主动向你问起过能否作出更多的蛆虫。之后我们在当日晚间从核心区域出发，于第二天清晨时分与红色异魔的爪牙接触，到现在已经又过去一天的时间了。”弗洛哀也不做反驳，只是轻声向十七列举了一个又一个她亲眼得见的事实。
十七听着弗洛哀平静的叙述，忽然颤栗的惊恐起来，就仿佛自己身处闹市之中忽然发现全身一丝不挂一般——不论是不是被什么时停的本子剧情给搞了，总之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比起惊讶与羞愤，最先升起的念头却一定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慌。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神念一直是断断续续的？包括我们跑来这一路？”它有些慌乱的向弗洛哀追问，声音都有些哆嗦起来：“还有天空……天空真的一直有昼夜交替？”
“你真的看不见……”弗洛哀微微摇头，几乎已经能通过十七的反应确认这个结论。但旋即她又对十七说：“这种情况一定是在你与真身链接之后才产生的，我猜或许与你的神念被限制有关——至少之前的几个月中我没有发现你出现过类似的症状。”
“不，不不！”十七连声否认道：“我从来到——拥有意识之后，看到的天空就是一片黑红！树姐，复苏森林是什么颜色的？”
“颜色很多，且在迷宫化之后会更为复杂，可你看到的还是一片蓝紫色，是么？”弗洛哀对十七说：“我曾在你的视野中模糊的辨别出了不同的能量，不同于它们反射出的光色，反倒是更接近由元素与以太依照不同的比例组合而成的三种能量原本的颜色。”
“蓝色……红色……”十七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在他的视角中，物体虽然清晰，但却始终像是加了一层厚重的颜色滤镜，即便在他先前认为散发着蓝紫色光源的植物完全消失之后，这种现象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此前它身处那种光源中的时间太久，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色感的古怪。
“不对！我刚刚见到墨森祖龙王的时候，在核心！我看到过——”
“金色。对么。”弗洛哀面无表情的看着十七，语气却似乎很是同情：“温暖的，明媚的金色，那是属于命源的颜色，平衡状态的魔素则会呈现出蓝色或是与命源结合后的紫色，而神念……就该是你说的黑红色。”
“不不不，蓝色……蓝色和金色怎么会兑出紫色来呢？”十七源于美术生的底层逻辑让它立刻想要激烈的反驳弗洛哀这种让自己害怕的论述。
“那是能量本身的‘展现’，而非是被吸收后抛出的‘光色’。”树姐却仍然不疾不徐的向十七仔细的解释，尽管她的表述非常奇怪，却依旧让十七前所未有的明确意识到，这家伙真的跟老墨同属一系。
TMD！这一系讲谜语的水平真是登峰造极啊！
在重新暴涨的吐槽欲帮助下，十七总算借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制住了心头的惊恐，在原地进行了数次毫无意义的深呼吸后，才面对弗洛哀，缓缓地问出了在经过冷静梳理后，此时最令它在意的问题。
“墨森祖龙王想干什么？”它向弗洛哀问道。
已经经过了几天的路程，自己的神念会间歇性失联，刻意放弃更为方便的神念而选择言语交流。
结合这些线索，弗洛哀这些举动的意义已经不言自明。
“龙主没有对你不利的意思……只是它在你……断联的时候似乎发现了一些东西，要我与你一道去往不朽山脉……验证。”弗洛哀闻言，知道瞒不过十七，再度沉默片刻，才对十七说道：“但我觉得……你也该对自己的状态有所了解才对。”
十七闻言，也是沉默下来。
此刻它的心绪的确十分复杂。
一方面自然是出于对弗洛哀所描述事实的惊恐，只是眼下不明缘由，也无法可解，便也只好接受；
另一方面也是对墨森祖龙王提防的难过，虽然这厮之前就一副不听人言自说自话的做派，可在它在玩崩了印记莫名其妙变成自己的眷属之后，十七自认为与它的交流已经很开诚布公了，为何现在还是要整这一出呢？
不过它转念一又想，也是，毕竟自己是什么炁界异魔，好像还跟对面那个红色异魔同源。作为本地土著，有些地方、甚至是想要找出些破绽用以制衡也是人之常情，至少人家也没有背后捅刀子不是？若只是现在这种程度的试探，自己倒也不至于为此生出什么抵触与仇隙来。
而最后，就完全是感慨于来自树姐的善意提点了。
树姐的忠心耿耿、恪尽职守已经通过她的种种行为展现得淋漓尽致，在这种前提下，居然还愿意冒着违背祖龙王意愿的风险给自己这种程度的提点与暗示。
哪怕之前对方处于激愤一连抽了自己好几棍子，可此时她的作为终究也证明了，这经过几个月相处而积攒下来的情谊并非只存在于十七一人心中。
这就足够让此时无依无靠举目无亲的十七感到老怀大慰了。
仗义啊！树姐！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说啥了！”十七伸手将弗洛哀重新扶到大角牛马背上，对她说：“那什么不朽山脉，我跟你去一趟不就完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