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处的世界由炁界和形界交叠而成……”
一听到墨森祖龙王这熟悉的起手式，十七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虽然问题是自己提的……可你非要从这里开始么？
“停停，墨老师，打断一下。”十七赶忙叫停了墨森祖龙王的长篇大论：“咱们眼下还只能苟在投影底下，那两位干脆就还在魔境里泡着呢……你确定咱们有富余从这开始聊？”
“很富余。倒不如说，现在我们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墨森祖龙王这会看起来倒是相当的沉稳。
“等什么？”
“等魔境侵蚀界律，彻底成为紫色异魔的一部分。”黑衣服也接口说道。
“这对么？那这个锚点又是怎么回事？我在抵消谁的神念？”十七懵逼地向两个稳如老狗的家伙问道。
“锚点正是用来对抗魔境的唯一方法：将某种不变的东西作为意识的锚点，让混乱的思绪拥有一个能够重组的抓手。”墨森说：“尽管如此，这一行为依然风险极大，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混乱的思维能不能找到那个设置的锚点，而锚点是否稳固到能令其意识到精神的异常则又是另一个问题。”
“啥？”十七听懵了。
“这是唯一可在魔境中自保的方法。”黑衣服这时也用圣族语补充道：“对你而言，你的炁界真身也的确是最为合适的锚点。”
“你先等会，我必须严肃地纠正你，那个东西是我留在炁界的一部分——至少也要将我当成对方的真身。”十七闻言顿觉道心不稳，赶忙出言纠正。
“原来如此……”黑衣服见状倒像是若有所思，说：“你是靠这种方法脱离了——那部分的牵制。的确，对你而言这很有效果，而且这样也就能解释魔境如今的异常了。”
“能不讲谜语了么？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不明就里？”若非如今只是联结中的几团神念，十七真想冲上去给他一电炮。
“龙主，属下也……不太明白。”还得是弗洛哀，这时候不知是出于义气还是真没听懂，也开口表示了疑惑。
“那还是要从头说起。”墨森祖龙王说：“这一切的基础都要归咎于三界——或者说是二界推论。”
“形界跟炁界么？”十七问道。
“对，这二界是可被论证，切实存在的区域。而和界却是由二界的交叠区域构成，换而言之，和界这个概念本质只是描述二界中重合区域的伪命题。”
“嗯，很有启发。”十七摆了，管他听懂听不懂，捧了再说。
“正因为和界源于两界交叠重合，根据重合的程度不同，也会显现出不同的特征，现如今一般将之分为四大类，即现世、彼岸、迷宫和魔境。”墨森祖龙王继续说道：“其中现世与彼岸犹如一体两面，界律可无碍贯行其中，原素与以太会在其中结合为命源、魔素与神念三种状态，即常说的能量三态。这部分暂且不必多言——至于迷宫，你也是亲身经历过的。”
“你我相遇之时，复苏森林就处于迷宫化的状态之中。”弗洛哀适时解释说：“迷宫源于能量的失序，当命源占比压倒性地超过神念与魔素，就会导致物质在和界中呈现各种难以理解超越常识的无序化。就复苏森林而言，具体表现就是树木与地面会彼此融合交错无限延伸导致空间混乱。不过这终归还是龙主借用界律人为制造的迷宫，与自然形成的某些迷宫相比还是相对有逻辑的。”
行吧，至少万有引力还是生效的。
听她这叙述，先前在森林中的种种怪事似乎都有了解释——话说回来，先前休养生息的时候自己怎么也没想着问问这方面的事呢？
“那……魔境就该是以太占比过高造成的？”这种情况下，举一反三倒不算太难，十七在头顶灰白色斑的保护下，心有余悸地四处打量那些难以言喻的扭曲物件，又在联结中问道：“可以太失序怎么会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场景来？”
“并非如此。”墨森祖龙王却说：“魔境的失序源于神念占比过高，与以太无关。至于这些场景，其实是你自己在脑海中产生的记忆。与迷宫相反，魔境通常不会有任何外在的异常表现，直到有智族误入之后，才会因为魔境中的以太造成认知失序，所有的逻辑，因果都将再次荡然无存，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混乱思绪。也正因如此，对于绝大多数生物来说，魔境要比迷宫危险的多。”
“呃……有什么区别呢？我是说以太和神念之间？”十七没太能将墨森祖龙王神念中喷吐出来的词组组成完整的句子，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弄清楚自己听懂了的部分。
“这里是和界，这个在概念上并不独立存在的区域之所以会被定义为新的一界，就是因为其内已经诞生出了驳杂但独特的能量规则。凡是能够在此显化的能量，必为以太与原素二者的结合，但无论比例相差如何悬殊，也绝不会在和界出现纯粹的以太与原素。”墨森祖龙王认真地向他解释道。
“什么意思？”十七只觉得墨森这时说的似乎是一门他从未涉及过的新语言。
“纯粹的原素与以太无法被和界生物识别和运用，对于和界而言，只有同样源自两者叠加的中间态能量才有意义。”弗洛哀又向它简略地解释一番。
行吧，这至少比刚才说的好懂一些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能量的概念大概与地球不同吧？不然什么电磁热力量子力学的岂不是全被这莫名其妙的魔素命源神念给一锅烩了？
那不能够啊，至少经由十七自己验证，经典力学总还是存在的。
十七一直觉得自己就该是天生的文科狗，不是说自己多么擅长引经据典咬文嚼字，而是自己压根就搞不明白这些逻辑严密的理性概念。
思来想去它只觉得头疼，于是便决定不再内耗把压力推给别人，向墨森问道：“也就是说厄舍楠应该是接触不到那些来自两界的乱七八糟的概念？那你们为啥会向这个方向研究？有没有可能那什么炁界和形界才是真正的伪命题？”
“炁界与形界，由我的派系，历经三千余年，经由四百七十六位大牧首研习至今，从一个模糊的猜测演变成现在可与各种现象严密对应的真理。”墨森祖龙王的语调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向十七问道：“你知晓最初的契机因何而起么？”
十七自觉如今也已经快被这些不说人话的家伙磨练出来了，眼看墨森祖龙王如此明显的针对指向，它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那个最为合理的答案。
“异魔？”它小心地问道。
“异魔。我们为了理序的存续，对抗异魔，清除异魔，拆解异魔，研究异魔。借此契机，我们发现了两界，发现了位阶，甚至发现了界律与众律本质，将魔法从蒙昧野蛮的力量拆解为了可供驯化的工具。”墨森祖龙王的声音此时已经从古怪变为了某种带着讥讽的不屑，对十七说：“时至今日，我确信这该是真理。”
“你说的很有道理，非常有道理，我确信这方面完全可以信赖你的结论。”十七倒并不以为忤，主要是凭自己对老墨的了解，对方会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反应大概是受到刺激了。
换言之，估计是自己外行质疑内行的行为触及了某些不该逾越的雷区罢。
它自然不会不懂装懂的在这方面去跟明显被刺激到的墨森祖龙王抬杠，于是便干脆直接且热情洋溢的高度赞扬了对方的贡献。
然后它就立刻改换了话题，问道：“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厄舍楠的文明社会至今已有三千年左右的历史？”
“准确来说，现在是圣律历2310年。”黑衣青年这一次的接话时机非常精准，对十七说：“这是两大圣庭建立并且正式以教律划分并规诫各组的时间。”
“但……凡人社会出现的时间远在那之前。”弗洛哀显然也已经察觉到了墨森祖龙王的异样，她自然不愿看到两人起什么纠纷，眼看十七已经主动退避转移了话题，便在黑衣服话语说完后立刻继续接话说道：“自从龙主们定居于龙主领，两族分居诡地东西以来，从各族独立的社会集群出现，至今应该至少过去八千年了。若要追溯更早期的原始集群……那些依附于各位龙主的，一批批轮换古老群落就实在久远的无法考究了。”
按弗洛哀这说法，厄舍楠所谓的社会体系出现是一个相当暧昧的定义，尽管八千年的时间说长也不算很长，可说短却也着实不短了。
但是从珂芮斯汀那些人的穿着用度上来看……这世界的生活水平好像还挺……嗯……复古？
“等等等等，不对不对……”反应过来的十七连忙又把话题拽了回来，看着周围的东西问：“所以在你们看来这些东西是什么样子的？老黑，树姐，你两个这时候也还身处魔境之中吧？”
“无妨，魔境对身体本身无害。”黑衣青年说：“而我们的神念现在则在这里，受你的保护。”
“所以你们看到的跟我见到的一样？”十七不解地问：“可这些玩意是我的记忆么？”
“不是么？”黑衣服木着一张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十七反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