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不好……但我总觉得一些片段好像对不上号呢……”十七躲开了黑衣服那有些蜇人的目光，转而向着那些纷乱繁杂的扭曲场景看了半晌，当它不再陷于那份乱的思维泥潭而将自己意识抽离其外时，那些玩意看上去就变得更加的莫可名状难以分辨了。
“看上去像是混杂了我记忆中的某些东西，你们二位觉得呢？”黑衣服也仔细地将十七共享到联结中的画面端详半晌，才转而向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问道。
“我并未身处魔境之中，应该不会有我的记忆，弗洛哀……你此时神念已经受损，就别再涉险探查了。”墨森祖龙王却直接大包大揽地替弗洛哀拿了主意。
嗯，看起来弗洛哀倒是没什么异议，甚至还挺受用的。
众人一时没了声息，又过了片刻，黑衣服才像是理清了思路，来说道：“应该不会，那虹魔应该还无法完全转化整片魔境。”
“虹魔？哦……你们之前是不是也提过这茬？”十七好像依稀记起之前说过什么虹魔异魔跟吞魔的——那红色异魔好像就是吞魔来着？
黑衣服却不理会十七，只是喃喃说道：“异魔与理序并不相配，进入界内之后往往带有天然的缺失，同时也会因为这种缺失演变出针对某一种力量的能力。这种现象叫做……”
“缺额。”墨森祖龙王很适时的在黑衣服卡壳的时候为他补上了那个名词。
“是的，缺额，异魔依据缺额类型有所区分，命源缺额者为吞魔，神念缺额者为虹魔，魔素缺额者为魇魔。”黑衣服点点头，却又对十七说：“虹魔神念有缺，以寻常神念探知便如泥牛入海，以卵击石。因其有缺，故而神念只会成为它的利器，却无法以神念影响其分毫。因此，降下的真身才会被其转化成神念——进而化作魔境。”
“不是因为进入大量的以太才在和界转化为神念？是因为它擅长神念才变成的神念？”十七惊了，这什么三界的能量难道不守恒？
“以太与原素不会‘进入和界’，它们原本就是构成和界的一部分，只不过某些会以各种能量与物质的形式显现。”墨森祖龙王对十七说：“降临获得的，只有转化能量的权限与上限，而非是真正的能量，也不会限制对方用这权限转化出何种能量。”
“所以大量的神念让这里变成了魔境，那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十七大概懂了，于是便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
“等虹魔完全掌控魔境，将之变为自己的一部分。”黑衣服话说到一半，却忽然转而向墨森祖龙王问道：“以你所见，十七该属异魔三缺中的哪一类？”
“极端高效的能量化用，必然是命源缺额的吞魔一系。”墨森祖龙王反应很快，立刻就给出了回应。
嗯？十七听着心生疑惑，这不是跟红色异魔重复了么？感情这玩意不是一样一个啊？
“按你的说法我免疫魔素这一点不更应该偏向魇魔才对么？而且那紫色异魔也有射线能用啊？”不明白就问，十七一般不在这种问题上给自己上强度。
“射线与你的魔素免疫出自分解权柄，这恐怕是炁界异魔的共有特性。”却又是弗洛哀对它解释说：“但分解与能够吸收是两回事，证明你是吞魔的根本原因在于你能够快速高效地利用那些能量而不必花费过多时间转化。”
得，感情真的只有自己一个啥也不懂的傻子。
“常人若行降临之法失去炁界对位，便等同于成为只靠物质存在的形界异魔。理序在现世中对于他们的针对并不算强，因此会有少部分人得以存活，变为被理序重新接纳却再无法调用能量的废人。”黑衣服旁若无人的侃侃而谈：“而那虹魔，本就源自炁界，将本体降临之后，又剩下什么呢？”
“总也得剩点形界的玩意吧？毕竟它已经是出现在和界的分身了。”十七不想当傻子，所以他很努力的在试图跟上这些神人的思路。
“是，但也不是。你是吞魔，天生命源缺额，因此你并不依赖形体与命源，仍可存活。”黑衣服却说：“而紫色异魔乃是虹魔，想要存在却离不开完整的躯体，如今它炁界根基已失，若一意靠着神念维持魔境，那么不用多久，自身就会因为炁界对位的彻底消失而崩溃。到时魔境失去核心，不攻自破。”
“所以我们是要等那虹魔自爆？”十七傻眼了：“这是不是有点过于乐观和……被动了？它既然能干出降临真身这种事来——虽然的确也有点缺心眼吧——但也不至于跟之前的红色异魔一样一条道愣走到黑吧？”
“是的，这话不假。”黑衣服又说：“但那虹魔若拥有趋利避害的自主思维，此时摆在他面前的，便只有一条路。”
“你是说……以真身逐渐同化整片魔境，彻底破坏此地界律，然后带着整片穹谕墟并入炁界？”弗洛哀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正是它们降临的意义。”黑衣服直接坐实了这种猜测。
“界律绝非它一时便可彻底毁坏，而我们也不会任其肆意行事。”墨森祖龙王倒是十分镇定地安慰她说：“重点是，到了那时，其神念必然因同化而变得混乱驳杂，届时他只怕会被另一样事物吸引。”
“吸引？艹？是我么？”十七终于艰难地把前后逻辑串了起来，然后便愕然地意识到，一个神志混乱而力量占优的同族一定会像缺心眼的红色异魔那样，不计代价地弄死自己。
“你们两个算计我！”它在联结中悲愤地抗议道。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并非虹魔，无法完全消除魔境影响。可若是紫色异魔将整片魔境同化，魔境便成为对方与你同源的能力，依靠权柄甚至仅靠神念便可将其阻隔。”黑衣服却极为冷静地对十七说。
“你最好是！我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呢？”十七心中还是觉得不妥，思来想去，忽然又记起了一个要命的事情。
“等会？依靠相同的权柄抵消？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还是——”
“是的，我们能量储量不足。”墨森祖龙王这时候再提起这茬也多少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了。
“我跟你们爆了你们信么！？合着咱们是在这等死是么？”十七气急败坏，联结中的神念似乎都破音了。
“不，虹魔毕竟不同于吞魔，我们完全可以就粮于敌。”黑衣服却仿佛自信满满：“它的能量有限，而摄取能量的速度远不及你。只要小心应付它的攻击，此消彼长之下，必然是我们的优势。”
十七不敢说自己受到了多少鼓舞。
其实它一向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只是前阵子被逼上绝路的次数有点多，破罐子破摔之下误显出了几分果断。
只是此刻，一股极为怪异的意识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联结中，打断了它想说的推诿之语。
那意识朦朦胧胧，联结中的所有人都能意识到其存在，却又无法感知到它准确的边界。
它的出现如此的突兀，却又如此的自然，就好像那道意识原本便无处不在，如今只是显化在此，抛下那些简短抽象却又偏偏能被人理解的概念。
那概念仿佛翻卷的鸣响，令联结中的众人……震撼
界律。
理序。
权限。
失效。
震撼一词，虽不恰当，却是几人此时最直观的感受，此时那意志的声音在几人听来，非但在神念之中轰鸣，似乎连现实中的世界也嗡嗡震颤起来，乃是字面意义上的颤动人心。
“律识！”尽管距离上次直面其存在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还是第一时间惊讶的一口道破了那意识的来历。
能量。
供给。
脆弱。
魔境。
侵蚀。
异类。
消灭。
异类。
十七表示自己现在真的很想啊，但这不是实在没招走不开么。
断绝。
界外天。
填补。
理序。
同类。
可为。
圣律。
那我真的很谢谢你。
太贴心了，真的。
可是该解决的问题你是一点也没解决啊。
复苏森林。
不朽山脉。
……
穹谕墟。
太慷慨了。
真的。
但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口牙！我真不是在借机跟你漫天要价口牙！
界律。
毁坏。
危险。
“你亦有必须承担的风险！”黑衣服却忽然冷不丁发出一声……呵斥。
律识所传达的信息非常特别，那些通过神念传递的信息包罗万象，使得在场使用不同语言的四个人都理解了它的意思。可偏偏，每个人以自己最为熟知的语言去回忆那些信息，却又只能编译出不成语句，或许意思也有失偏颇的零星词句来。
这时候黑衣服那一句清晰的话语就显得格外的刺耳，震得众人如同神魂归位一般齐齐一颤，这才有些清醒过来。
“这就是你要担的风险！怎可一再推诿？！穹谕墟中心本就留有一处漏洞，不然泽尔忒-穆拉从何而来？这许多异魔又为何都从此处现身！？”
眼见黑衣服居然直接将律识的意志硬顶回去，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直接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根源。
循迹。
“根源是我等众敌！我这是在帮你！”黑衣服再次强势表态。
那怪异的意志不再轰鸣，居然就那么消散了。除了十七不明就里之外，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却都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律识……妥协了。
面对黑衣服的要求，律识居然妥协了！
律识是这么好说话的？笑话！若真如此，它们几位祖龙王又如何会被困在龙王领千万年之久？
“那……就这么定了呗？”十七倒是很会看气氛。
或者说，它很不会看气氛。
这时它压根没意识到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二人的震惊，只是觉得，虽然气氛差了点……这事毕竟跟律识商量完了，好像也没有自己再推脱纠结的余地了。
事已至此……就干吧。
“所以咱们之后到底要做什么咧？”十七向黑衣服问道。
“靠你抵消虹魔的权柄。”黑衣服这次的回答却是难得的简明扼要，说：“我们要前往穹谕墟核心，杀掉虹魔本体，填补那里的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