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如墨森预料的一般,听了十七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题,对面那中年汉子的语气居然变得更加客气,高声喊道:“我是本队舟队长合满,只要阁下能证明使者身份,我便代您去见浪旗舰队浪主,她会为汗王引荐阁下。”
十七心说我们只想赶快路过,才不想见你们那什么浪催的汗王。只是对方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好像也不好拒绝,只好问墨森:“怎么搞?”
“你把我的话复述给他。”墨森在联结中回复说。
于是十七只好硬着头皮抬手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墨森,跟着对方在连接中的神念磕磕绊绊地说:“这位,是龙主赐予我们的一道……枝杈,见其枝杈如见本主,代行……龙主印记。”
念完了这么一串他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意思的话语后,他头顶上的墨森身体忽然涌出了一阵墨绿色的光线,在其身前衍化出一道内部有弧线的六角形印记。
这一次所有弓箭手都一起收起了弓箭,与那自称合满的中年汉子一起,再次行了那左胳肢窝夹着右手掌的古怪插手抚胸礼,口中一齐说着:“见过墨森龙主印。”
就结果而言,十七的小船最终还是被拖走了。
那个叫合满的家伙虽然一副诚惶诚恐招待不周的做作表情,可终究还是在说了一堆空话后用“我蛮夷也”这类的理由拒绝了十七登上大船的要求,而是仍旧用船钩拖着十七的小船,一直来到那什么浪主的旗舰。
十七跟黑衣服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好慌张的,表面上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表现出了十足的配合,其实也不乏看看这帮家伙究竟准备唱哪出的心态。
合满那艘二十米左右的突击艇速度比起十七他们的小船要快出不少,一路疾行了大概半日的功夫,期间十七陆陆续续见到了越来越多跟那艘大船差不多制式的船只。直到三艘更为庞大的舰船出现在视野中,大船的速度才渐渐减缓下来。
最终他们停靠在一艘如同鹤立鸡群一般的巨型战舰近前,十七目测这船能有四五十米的长度,四层楼高。
“三角帆。”看着这艘巨大的帆船,十七从头顶抱下起墨森感慨道:“万里湖水面上不会全是些海盗吧?”
“一百万平方千米。说是海盗倒有些憋屈了。”黑衣服说:“这些应该是橙衍族联军撤退时留下的军舰。”
没给他们太多闲聊的时间,战舰上方有人放下吊篮,十七二人以此登上舰船后,便一路被人带到了艉楼的一间舱室中。
房间内,一名高壮的女人正站在一幅海图前凝神细思。
那女人的打扮与十七刻板印象中的船长不太一样,没有宽檐帽厚风衣,也不抽烟斗,更没有眼罩铁钩木头假腿三件套。不过除此之外,那套束腰外衣加塞进航海靴内的阔腿裤打扮再搭配腰间那柄弯刀,倒是也很符合十七心中海员的样子。
“我是浪旗舰队浪主予述赫。”那女人转过身来,简单的招呼一句:“手下人粗鄙了些,二位使者勿怪。”
对方的声音十分洪亮,大方的一摆手,示意二人与她一同到一旁大概是休息区的几张沙发上就坐。
等十七念叨着“客气,客气”之类的客套话在那张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的沙发上就座,却听那女人又说:“这阵子的事情也实在是多了些,大祭祀期间,却偏偏赶上了龙王联军动员,而后又滞留在此。直到几个月前才刚刚放开边境,龙王军撤退之前留下了许多军舰,四大汗国又为了争夺这些舰艇闹得不可开交。几位这时到来当真是不巧啊。”
“是么,是么。”十七只是茫然地点头,他对于这些外交辞令并不熟悉,也不清楚该用什么方式应对这女人,最重要的是,这女人先发制人的一番言语好像堵住了他开口的机会,所以只能像个捧哏一样应道:“那是够麻烦的。”
黑衣服就安静地坐在一边,一声不吭,反倒是墨森在神念中跟十七争论到底该说些什么。
“墨森龙主一系一向神秘,二位此前并未来过万里湖,想必对我们并不了解。”那女人从桌下的橱柜里摸出三个杯子,随意的吹了吹灰尘,又从里面掏出一瓶浑浊的液体,斟满三杯之后才一边将其中两杯推给十七与黑衣服,一边说道:“万里湖每年年底都会举办海主祭祀,尤其今年,原本应该是三十年一轮的大祭,若非有龙王联军驻扎日久干扰了祭祀,这一年整个万里湖原本是该完全对外封闭的。”
言罢她率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向着二人亮出了杯底。
“慢来,我还是先把话问明白吧。”十七却伸手挡住杯口,这女人先前的话在他听来不太对劲,当下也顾不得什么酒桌礼仪之类他原本也不懂的规矩,而是开口询问道:“你说的龙王联军想必是指之前圣子与龙王搞出来的乱子,复苏森林也遇到过溃退的绿衍族联军……可据我所知,来自律识的封锁早在三个月前就应该已经放开了,驻留在此的龙王联军难道没有第一时间退走?原本该对外封闭又是什么意思?”
如十七所说,律识主动制造的屏障在红色异魔被消灭后的一个月就已经消失,直到又一个月后紫色异魔出现,才由墨森主动联系了其他祖龙王再次封锁穹谕墟的边境。且不说那时候各家祖龙王应该只是封锁了穹谕墟一侧的边境,只说灭杀紫色异魔,压根也没花几天时间啊?从五月份天木现身的同时两教下发敕令,到现在的七月中旬……艹,厄舍楠的一个月还有足足四十天,三个多月的时间还不够龙王联军撤离?万里湖难道有石油么?
“意思就是说,联军已经极大地干扰了大祭祀在一年中需要进行的完整流程,如今世间非常紧张,更要确保不受外来人员的影响。你们二位作为复苏森林的使者,我可以代汗王允你们一同观礼,但直到年底大祭祀彻底结束之前,二位不能离开万里湖。”女人放下酒杯,直直地盯着十七那灰白色的,如同蒙着一层眼翳般的眼珠。
十七与黑衣服对视一眼,沉默片刻,端起酒杯向那女人示意,说道:“炽烬圣庭还是希望我们能尽快前去交接事务,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予以通行,我们会尽可能快地离开万里湖,绝不会影响贵处的祭祀活动。这杯酒就当我给浪主赔礼了。”
十七说完,双手举着酒杯,将那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玩意大概就是某种独特的酒类发酵饮品,一入口带有一种十分古怪的香气,在丝丝鱼腥中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甜咖啡味,口感有些糊嘴,却又像白酒一样辛辣。
十七不是很想把这口液体咽下去,未等其入喉就暗自把这玩意分解掉了。
看着十七放下空杯,那女人忽然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笑容,她看都不看黑衣服始终未动的那杯酒,只是攥着酒瓶重新将两只空杯子斟满,而后端起酒杯,绕过桌子走到了十七近前。
那女人真的很高,不算弗洛哀那有些异常的身高,这女人比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高上许多,约么能有一米九几的个子。
这样体格的女人端着酒杯站在自己旁边真的有些过于压迫,所以十七也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你们确实对我们毫无了解。”她说:“万里湖境内四大汗国,主要负责对接水生族与陆生族之间的贸易往来,虽然以海主——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溟渊祖龙王为尊,年年供奉,可实际上并非炽烬圣庭的受洗信众。此时看在使者的身份上接待二位,包括接纳二位观礼,也只是出于对墨森龙主的敬仰之意,希望二位不要叫我们难做。”
只见那女人手臂一晃,不知何时已经将一柄弯刀架在十七颈侧,带着有些狰狞起来的笑容把酒杯递到十七面前。
“何必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呢?”女人这副强买强卖的架势搞得十七心惊肉跳,他强压下慌乱挤出一丝还算得体的笑意说:“据我所知龙王联军也是在此逗留了数月之久,听你所言,好像他们对于祭祀的影响很大,不过最终也撤走了?”
听着十七这有些不知所谓的话语,女人的面色显出几分阴沉。
但十七显然也没打算要她回答,强笑着继续说道:“我这人一向喜欢入乡随俗尊重传统,不过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只要一方展示出了足够的武力,你们的传统还是能够为其给予一定方便的?”
说完这些,十七带着几分尴尬,又好似有些紧张地抬起手,如同要缓和事态或是自证清白,但却又捏出了一个兰花指一般的古怪手印。
接着他只缓缓翻转手腕,屈指一弹,只听脆响和一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柄弯刀被十七迎着刀刃一指弹断,只见白光一闪,断掉的前端便已斜飞出去,深深地刺入指挥室的木制墙体。
“我有一个折中的方案,大家都不失面子:我这性子比较懒散的就留在这里,应贵方的好意去大祭祀观礼,你们就让我这不善言辞的朋友先行离开,至少也先去给教会那边带个口信嘛。”
在同样站起身来的黑衣服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十七忍着心脏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所带来的不适,在放下手臂的同时,带着尽可能自然的微笑举起另一只手中的酒杯,与那女人僵在半空的酒杯轻轻一碰。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