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的身体固然结实,可毕竟质量在那里摆着,实在也扛不住这近距离的冲击,被气浪一个跟头掀了出去。
失重感尚未退却,短暂的失聪便已经随着极致的缓时快速变成了拉长的嗡鸣,眼前一堆炫目而又杂乱无章的光团飞闪而过。这一道毫无防备的爆炸冲击确实令他遭到重创,而这时他却又在逐渐恢复的神念中感知到一道斧刃与一柄长剑,正在以慢动作向他劈刺而来。
十七这缩水般的祖龙王肉身撑死也就一百多级,终归无法完全免疫这种贴脸的爆炸。此时他体内各处脏器都多少出现了些许破损,尤其前胸部分,一时有些憋气,提不起力道。反倒是表皮的鳞片依然熠熠生辉,看上去完好无损,坚硬的骨骼也依旧完好的支撑着身体的框架。
那两个倒霉的内侍背对汗王,却是恰好做了两名内鬼的肉盾,而那两名早有预料的内鬼却借此脱开战斗,打算先趁机除掉承受了最多冲击,被爆炸重伤的十七。
十七神念中看着那一斧一剑缓缓靠近,心里最先琢磨的却还是那高阶刺客自爆前喊的口号。
不是什么安什么克的,但好像比那还要吓人。这几乎坐实了令他疑惑的信使一词绝不是什么巧合的误会。
“他妈的!”十七用神念硬撑着整个身体,如同僵尸一般直立抬起。
那一斧一剑在此间劈砍在十七胸口,甚至没能在鳞片上留下什么痕迹。非但没有借机杀伤十七,反倒被他借着这股力道硬生生挤出了卡在肺中的一股浊血。
一口血水从口鼻处喷出,十七总算摆脱了那种脱力的感觉。忍着疼痛双臂较劲,抓住了两条来不及松开武器的手臂。
十七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狠狠踏出一步才算止住势头,而其双臂却带着两人顺势甩了一圈,骤然发力间,抡圆了将二人狠狠地掼在甲板上。
二人这一次偷袭不成,甚至没来得及为十七身体的坚韧程度感到吃惊,便已经在被木石替代的甲板上碰得头破颈折。
血水脑浆飞溅在空中,十七却看也不看二人,面对着从爆炸烟尘中隐现出的一道身影,抬手将两具头颅被砸进腔子里的破损尸体甩了过去。
两具尸体带着恐怖的力道飞到那烟幕近前,携带的劲风令烟雾翻卷蔓延,然后便被一道黑影抽打而过,爆散成了满天的血雾蓬肉。
十七看得分明,那黑影挥舞间将烟幕撕扯而开,却是一道枝节扭曲的庞大手爪。
随着手爪的挥动,烟尘随着爆散的血肉落地,一具狰狞扭曲的古怪躯壳出现在爆炸中心点,那东西扭曲的身体有两米多高,不成比例的纤长肢体弯曲且佝偻,怪异的关节位置看上去就像是什么古怪的人造木偶。它背朝着十七,一只手反扭向后,保持着先前挥击的姿态,另一只手中,却拎着基拉伊汗那尚未死去,却仅剩下一半的残躯。
“活匣,原来是这个东西。”从联结中观察着战况的墨森忽然说道。
刚刚靠着分解权柄将所有受损内府换了一个遍的十七这会才刚刚感觉能喘匀了气,咬着牙问:“那是什么?”
“是一种复原魔像的技术,他们把未成形的魔像嵌合进身体里,同化并滋养魔像,或许能够最终同化魔像躯壳,或者能使用部分魔像的能力,更多的可能却是会被魔像反噬,这种技术在数百年前非常流行,后来因为代价过大逐渐被废弃了。”墨森很认真地解释道。
“你很强。”那怪物却没给十七继续追问细节的时间,张口吐出了含混的话语。十七仔细看去,发现对方那细长的脖颈上插着一颗残破的头颅,头颅表面被爆炸灼烧,肌肉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收缩扭曲,但却依稀可以看出属于先前那高阶刺客的眉眼。此时那双暴突的双眼已经失去了决死的扭曲杀气,只剩下一股空洞的狰狞死意。可那从破口中漏出的干焦筋肉却仍在僵硬的蠕动,带动着颌骨一开一阖,发出了那些嘶哑的音节。
“告诉我,用什么样的价码能雇佣你这样的人,旋翼党不会吝啬。”那怪物居高临下地看着十七,缓缓说着,语气中居然还带着笑意。
“所以旋翼党现在掌握了这种技术,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么?”十七听清楚了那嘶哑的话语,却并不急于搭话,反倒是在神念中继续向着墨森问道。
这造型配着舒展开后的身高倒是真的很有气势,可惜,对于在复苏森林和穹谕墟见过一些大场面的十七来说,单靠这猎奇的造型并不能震慑住他。
“这是个有自主意识的魔像……旋翼党可能已经改进了这种技术。”墨森却又在联结中继续说道:“这魔像位阶与先前那人差异不小,对方不可能对我完全隐瞒,也就是说在此之前这魔像并未被激活。”
“对,这或许可以解释那些炸药是如何被引爆的,但为何先前那几人没有激活魔像?”十七同意墨森的判断,但仍有疑问。
“六十四级,或许旋翼党人尚不能让这种圣阶魔像人手一个。”墨森没有多想就给出了它的推测,旋即又说:“但不论如何,仅从强度而言这种位阶不至于威胁到你。”
对此十七反倒不敢完全确认。虽说自己这具身体只有朴实无华的高数值,没有任何级别匹配的法术或是战技加持,但被贴脸爆炸伤了脏器也是事实。
可对面那个家伙杵在爆炸中心却好像毫发无伤,这难道不是说明对方机体强度大于自己么?
当然了,对于这什么活匣魔像的具体激活机制和方式,十七这个档口没时间细问,可总不能真有什么沟槽的变身无敌帧吧?
还是说,因为对方没有内脏所以没什么事?毕竟十七表皮和骨架也没出什么问题。
啊,这好像还真解释得通。
“你对于旋翼党有所偏见,是么?相信我,旋翼党对于朋友,一向真诚而慷慨。”见十七一时没有回话,那魔像倒是再度传出了声音。
这时十七打定了主意,他终究还是不打算冒险,何况,不论这旋翼党风评多么差劲,他也不想贸然跟有可能与其他穿越者有关的势力结下梁子。于是最终还是决定先行交涉一番。
“我听说过一些关于你们的传闻。”十七说:“你们的风评可不怎么好,好像你也不会否认这点,对吧?”
他说到这里,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哈哈干笑两声又说:“天木道不会以风评去贸然评价他人,但却也不急于四处结交朋友。我对你的——对你们的价码很感兴趣,可惜,生意有个先来后到,现在我要履行的是上一单生意。”
说着,十七一指仅剩半截,尚未死透的汗王躯壳,说:“想交朋友总要先行示好——现在,就此罢手,把我的雇主还来,让我履行完这一单生意,随你们自行退走,如何?”
“他?”那怪物将尚有生气,却已经无力哀嚎的基拉伊汗举到十七面前,却忽然用极为尖利的食指直接捅穿了汗王的脑袋。
“想要,你便拿去吧。”那怪物却是挑衅般的将半截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残躯抛给了十七,旋即提高音量说道:“你的雇主死了——基拉伊汗!已经死了!”
这句话在因为爆炸而再度安静下来的甲板上回荡,引发了汗王一方护卫的一阵骚乱。
似是对这效果很是满意,那怪物俯下身来,将那颗破损的死颅凑到了十七面前。
“现在,”他压下声音戏谑地说:“我想你的生意已经完结了。”
十七看着那对目眦欲裂却已经失去焦距的浑浊眼睛,忽然笑了。
从低低的嗤笑,变成逐渐放肆的哈哈大笑,十七笑得浑身都在发抖,却始终拧着眉毛盯着那颗脑袋。
看着十七这副表现,那魔像有些不明所以,但它却忽然发现,先前汗王护卫中的骚动并未如他预想般扩散,似乎大多数人都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地镇定下来,仍旧各司其职。
不论是刚刚才狼狈爬起身来的两名内侍,还是刚刚再度建立好阵线,暂时与刺客们对峙的近卫与剩余的十七太保。几乎所有人都只是望了一眼十七,就又各忙各的去了。
慌?有什么好慌的?除了有些骚乱的施术者阵列外,这里的其他人基本都多少见证过十七的身手,知晓十七的神迹,更难忘那犹如一颗灰白太阳一般的冷酷威压,因此在看到十七扔在与那怪物对峙后,反倒没人在意汗王此时的死活。
那个天木道司祭笑的嘎嘎的,又没反水,汗王死就死了呗,死一会又不打紧,回头不就能复活了?他们这些人可没钱去买那个复活神迹,还是稳住阵脚干掉这些刺客,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十七倒是真的被气笑了,就旋翼党眼下这副做派,还敢说别人对他们有偏见?真当自己不知道这所谓的旋翼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自己压着火气跟他们示好,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还来给自己示威了?
小蝌蚪装假肢扮青蛙——你装你妈呢?
十七笑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说:“好,好啊,践踏本教善意,毁伤本教信徒,偷袭本教司祭,现在还当着我的面杀了本教的金主?跟你客气客气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呸!”
“给脸不要脸!”十七咬牙切齿:“行,你他妈的,你们今天都他妈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