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第二十九章 圣契

作者:十人木 更新时间:2026/8/22 0:08:42 字数:6827

圣律历2311年归寂月(10月)37日末旬七

经历了自中心海域扩散并最终席卷整片区域、且整整持续了半个月的混乱后,万里湖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水生种们难免受到一定波及,但远远称不上伤筋动骨,很快就在大执政的出面干预下安定下来,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而陆生种的情况则更为复杂棘手,四大汗国高层的动向几乎是公开的,因此高层全灭的消息无论如何都难以掩盖,最终不可遏制地在整个万里湖陆生种内传开。

在经历了半个月几乎致命的混乱之后,陆生种们却又迎来了四大汗国的中枢几乎彻底崩溃的消息,宽阔的海面给了太多人机会,陆生种们几乎是立刻便陷入到了弱肉强食的野蛮乱局之中,受此影响,未受波及的幸存浪主只好半推半就地带领军队步入台前,勉强收拢各自的区域,尽力维持稳定。

但因缺乏体系化的物资补给,这种稳定的维持也不可避免地极速堕落为系统化的劫掠。

可终究,万里湖的规矩还是在的。

平日间少有来往的水生种在大执政的安排下,摧枯拉朽地摧毁了陆生种内少数敢于反抗的势力,以绝对的武力以及对于物资的控制强行将已经分崩离析的汗国再度捏合为一体。而从动乱到依靠绝对力量设立的秩序再度回归,不过也就是短短的半月时间而已。

不管怎么说,绝大多数的陆生种还是希望能够安心讨生活,只要能够维持最基本的秩序,他们倒也并不在乎压在自己头上的究竟是谁。

总算,在终岁之前,各国的架构被近乎惯性般的迅速重建完成。随着水生族扶持的各国新汗王登基,陆生种内也总算再度消停下来,重回正轨。

在这之中令人侧目的,则是铁鳞汗国的基拉伊汗居然无恙回归,在水生种的协助下毫无争议地重登王位。

人们对此自然充满了疑问,由此,一个人们过去从未听闻的新兴势力也在万里湖崭露头角。

塔楼倾倒,山脉崩摧,安息湖也已干涸。现在的央岛,只剩下一块弯月形的陆地,被人们改称为新月岛。

而在曾经的塔楼遗址,距离新月岛岸边尚有一段距离的水面上,一座浮岛码头悄然建立,在以沉入水下的大祭祀台为地基建设的浮岛上,只有一座不大的简易教堂孤零零地矗立其上。

那教堂包含三间房子以及围在中间的一进院子,整座教堂建筑风格极为怪异,三间屋舍全部都是梁柱为基的斜顶矮楼,只有正冲向东面院门的主楼上面修起了高高的尖顶。

据来过的人们说,这便是那什么天木道的神坛所在,只有一名蜥蜴人司祭在此作为万里湖教区的主管。

人员虽然稀薄,其宣传的内容却格外令人心惊。

那天木道教堂不传教义,不纳信徒,却接受所有人前去花钱受洗。

五百通元一次,明码标价,受洗过后可以得到一枚暂时的受洗印记,这印记平日没有任何作用,却能令所有者意外身故后于那教堂中复生。

这说法听起来匪夷所思到令人发指,可偏偏却有水生种们背书,甚至有许多人都声称目击到水生种出现在教堂之中受洗。从部分水生种透露的内情中得知,这印记得到了海主的授权——天木道的背后是新进的尘蜕圣律,其入驻万里湖,就是双方最高层面达成的共识。

这个价格足以令两三通元满足一个月花销的寻常人家望而却步,可却让万里湖中得知消息的各路权贵趋之若鹜。

上层事宜,乃至水生种的事情都不是他们能管的,可铁鳞汗国基拉伊汗的回归却是实打实的证明。

正是从他那里,人们才多少得知了这些天混乱的起因,蓝衍族与旋翼党的阴谋,大执政的冷静应对,天木道的确立,虹魔的现身……种种其他陆生种绝对无法查实的,经过天木道与万里湖高层反复斟酌后统一口径的声明就这样借由基拉伊汗的口,传遍了万里湖乃至整个厄舍楠之中。

其他人是不能不信,基拉伊汗本人却是不敢不信。他实在不敢去深究其中的真假——至少在他们打算撤退的途中,那彻底摧毁塔楼,最终害死他的洪水不可能是什么旋翼党或者蓝衍族搞出来的吧?

自那之后,他就与一众买过复活险的亲信一同被复生,并一直待在那被称作天木镇的小镇之中,在那里,他得见了尘蜕圣律本尊。圣律亲口询问了他的境况,令他受宠若惊,可当枯等许多时日后,圣律在一次亲自询问他往后打算之时,他却沉默了。

除去十几名亲卫,他的嫡系班底已经在那场混乱中死伤殆尽,他不清楚自己早先为什么没有坚持令这些人受洗,或许这也跟那满口避免神迹滥发的司祭十七有关,但从如今天木道500一位来者不拒的态度看,这不过是个拙劣的借口罢了。

那司祭出于什么心思,如今他无法去想,也不敢去想,只是,逝者已矣,他究竟是要回去重新面对那劳心费力的尔虞我诈、在水生种的帮助下再次培植新的班底,还是留在天木道作为一名普通的信徒安度余生?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他这一生,几乎都是这样过来的,骤然让他换一种活法,他或许心有向往,但却不会。

他已不知道该如何作为常人而活,此时他已注定只能作为一名君王,或许得以侥幸寿终正寝,或许可借着天木道与水生种的威势重新握住大权,又或许只能不幸地在一次阴谋中成为他人上位的踏脚石。

但终于,他还是回去了。

再见到十七时,他几乎不敢去看对方的面孔,只是对方那“已嘱托海主会尽力照顾”的言语倒也多少令他心生慰藉。

圣律历2311年归寂月(10月)38日末旬8

十七的舟船,在几名水生种的引领下,缓缓向着东面而行。

天木的根系已经覆盖了漏洞,十七便谢绝了溟渊祖龙王故作姿态的挽留,再度启程。

在新立的新月岛教分会处,他遇到了刚好由此回归万里湖的基拉伊汗,对方依旧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恭顺模样,更额外多出一份悲苦,终究是怎么也不能与初遇十七时那副肆意张狂的模样重合了。

他心中也在暗自后悔,或许汗王带着那几名心腹来找他授印时,他就该贪图钱财直接应下。若能如此,让自己少受些良心责难不说,也多少能多保下几个有过数面之交的熟人在此。

两人已无过多话语可言,告别汗王之后,十七还要继续自己的旅程。

有了水生种开道,这一路十七都不必再担心会遇到什么舰队的排查,或许此时刚刚从动乱中恢复过来的各国舰队也没有精力再去理会一艘单人小船。

弗洛哀并未多做耽搁,在十七与溟渊祖龙王初步达成某些共识,确认龙主与十七再无更多生命威胁后,自觉已经外出许久的弗洛哀便干脆地返回了天木镇,继续她在那边无所事事的“治安”大业。十七虽然伤心于好容易找借口约出来的“貌似是女性”的同伴就这么头也不回的离去,但考虑到如今往来的方便,也就随她去了。

墨森仍旧趴在他头顶,照例不被不明真相的外人算作人员之一,而三个化为鱼卵一般光茧,尚未苏醒的孩子,如今却只能被算作行李之中了。

每当十七回想起自己刚见到三个孩子的时候,为了他们未来生计的一番谋划,都禁不住哑然失笑。

当时原本将转化作为应急方案的一种用来对抗缺失名字而遭受的侵蚀,却不想到头来最早解决的居然是名字的问题,要不是身边一堆人连同孩子们本身在内都要求转化,十七几乎都想放下这茬了。

而三个孩子的转化也还算顺利,就是将那所谓的根源融入孩子们的肉体时的状况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那长条状的透明骨头被从小虹后背上豁开的长长伤口中硬塞了进去,贴在脊柱外侧,而那颗拳头大的珍珠却是直接从小魇干瘪的一侧眼睑中塞了进去,甚至将外侧的眼眶都挤压碎裂。

至于小吞那边,反倒比较简单,抱着那颗人头大小的山字形牙齿往脖颈上一攮就算完事。

要不是察觉到三人神念无碍,十七几乎都以为这是溟渊祖龙王要骗他搞什么虐杀仪式。

这过程的痛苦无需多言,但三个孩子却都是咬牙忍下,直到那根源在接入后似乎扭转了他们全部的血肉,将三个孩子化成了三枚鱼卵般的胞衣肉茧,然后——按照溟渊祖龙王以及得到了墨森认同的说法:静待孵化即可。

担心自然是担心的,但事已至此十七却也插不上手了,毕竟是要改变种族,便如昆虫的变态发育一般,三个孩子在胞衣中会如同昆虫在茧中一般身体融化,而后逐渐生长变形为新的躯体。

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对于近乎新生的三个孩子来说,只要十七将印记烙印其中,给予足够多的权柄与能量加持,这三个孩子在物种蜕变的同时会自然而然地变成灰衍族。

说起来似乎挺简单,以十七的能力足以规避大部分风险,但过程就着实有些惊悚熬人了,那肉茧初时一直在蠕动颤抖,一直过了十天左右才渐渐平静,直至又过去十几天,那肉茧外层已变为黑灰色的硬壳,十七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带着三个卵生兄妹辞别万里湖向东而去——为了防止过程中出现什么变故,他甚至都不敢分解掉这三枚鱼卵将其转移到更安全的天木镇去,只好带在身边小心看护起来。

提到天木镇,实际上,不论当时还有没有正在生效的复活险,凡是有过印记的死者都被十七一股脑丢去了天木镇,除去十几名亲卫依然跟着汗王返回之外,也有数人选择留在天木镇。其中最令人意外的莫过于看上去对汗王忠心耿耿的前浪旗舰队浪主予束赫。

随着人员增多,屋舍增加已成必然,至于其他澡堂公厕一类的设施,此时倒不急于增添。

再往后,天木也就抓瞎了。

向着万里湖延伸的根系已经覆盖了漏洞,如同一块盖住伤口的纱布,隔绝了外来的病菌,只等其随着根系的生长缓慢自行弥合。而除去这条向着分身十七的方向延伸而去的根系之外,实际上天木另有两条根系在同时生长,一条前往复苏森林,并在根系附近,临近穹谕墟的一侧开垦出部分农田,建立神坛,方便城里人往返传送耕作;另一条则前往不朽山脉——具体那边能干什么还没想好,不过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地盘,先顺过去再说。

以祂的角度来看,天木镇这几个月除了实验作物和各种吃食之外,其他方面几乎没什么建树,在拥有分解重塑能力的前提下,祂也不知道那些设施是必须的,而其余信徒与祂之间的相处总是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也不似传闻中一般把人聚集起来就能够开启一段隐世的田园牧歌。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信徒,除了分内工作之外,这些人实在是过于老实守旧了,甚至都没有爆出过什么矛盾用以检验珂芮斯汀刚刚修订的教规。

一言蔽之,他们离祂太近,偏偏位阶相差又太远,使得那层交际上的薄膜变成了一道可悲的厚壁障,非但隔开彼此,更似一道重枷,死死地锁住每位信徒的手脚,令他们不敢造次。

这好像完全偏离祂的初衷了,尽管在魔法位阶体系之下阶级难以避免且宛如天谴,但祂也实在不想做什么独夫民贼。

这些人怎么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啊?

天木想着,或许当新的信徒逐渐融入天木镇后,一切才会有所好转,于是祂又免不了埋怨起十七来。

三个月拉进来八个人,三个作为眷属,一个拉出去当外派,剩下四个还在等着分配外勤工作,等十七上岸后再前往汇合——再然后一整批送来并选择留下的十五人,一问全是丘八。

TMD,国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蜥蜴人贵族看上去很精明,鉴于其背景不适合留在天木镇进行核心工作,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天木能理解。

那四个本该社会一些的佣兵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一个个也是束手束脚,每天除了闷头干活就是点头哈腰。

唯一一个看上去有希望给镇子带来一丝生气的基拉伊汗,在天木亲自挽留数次后,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脱离人民群众当回封建地主,气得天木差点想把他原地扣下劳动改造。

虽说终究还是在考虑到邦交影响以及基拉伊汗的宣传价值后放他回去了,可天木却依然对于厄舍楠的民智多了一丝悲观的看法。

当然,归根究底这怪不了民众,对于高位阶的谦卑与怯懦,隐忍与恭顺,说一千道一万也不过是在理序现有的体制下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罢了,如今天木作为理序的一份子,好像没有立场也不该去批判民众的这种态度才是。

何况从十七窥见的界外天来看,真要失掉了理序这层壳,天木自身只怕都难保。

啊,还有那群丘八,这帮人又有啥用?是要给留在天木镇里的每一个镇民都配一个护卫么?

防谁啊?

思来想去,祂还是觉得眼下的一切似乎都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平心而论,祂觉得比起什么实权在握的政权元首,自己更适合当一个像是挂机养成游戏中玩家视角所代表的看客,能够干预,能够帮助,但大部分还是静观居民自行其是。

十七,你TMD,你得支棱起来啊!

圣律历2312年

同天木元年醒律月(1月)1日上旬一

得到天木与司祭十七的首肯后,珂芮斯汀决定仿惯例,于新年伊始开启独属于天木道的新纪元。

在与天木经过反复拉扯和彼此妥协之后,第一版的天木圣契于这一年的元日正式向天木道内的信徒公布,同时也将会在日后作为天木道对外推广的重要依凭。

如今的圣契,只有写在绢帛上的短短三段内容,讲的都是些大而空的虚玄之语。但珂芮斯汀还是尽力说服了天木,以尽可能庄重的版式将其制作成了一幅竖向的卷轴,在元日集会上分发给了在场的所有信徒。

包括班宁在内,在场的所有人几乎下意识地打开了卷轴。尽管许多人不识得其上的文字,但珂芮斯汀也同时用橙衍族通用语庄重地诵读起这份文书。

“其一、告天木道全体信众:

今有天木者,为理序所立尘蜕圣律,于理序与界律、众律之见证下,愿与诸位信徒立定此契:

凡愿栖我林下、循我道途者,当守此契,永世共循。

尔当自愿遵我诫律,护我道统,视天木镇为枝下圣所,共筑信众尘世之家。

尔等皆为吾身之枝,共连一体,各司其职,各守其分,同维社稷之序,共茂共生之林。

劳者得养,需者得偿。以工易物,以心交心,公平无欺,如林间光照万物,各得其所。

我赐尔权柄,借我枝叶之风、根脉之力,以护身立业,惠泽邻舍。

待肉身化尘之日,当安然归我根土,魂灵则永沐我林荫之中,与我同寿。

其二、天木之誓

我必展枝为屏,垂荫为障,护尔等在镇中,免遭灾祸、兵戈与邪祟之侵。

我必为尔等启明道、分其工,使各展其才,劳有所得,需有所应,如雨露均沾,万物得养。

我赐权柄于信者:可愈创痛、唤清风、通地脉、辨真言。此力皆出我身,尔当依诚心与公义而行。

凡忠信者,身蜕归尘,我必纳其躯为根下沃土,护其魂入永梦,安眠于我怀抱,待再生之期。

其三、信众之责

尔当自愿守诫:不可欺瞒,如腐木空心;不可偷盗,如窃取林光;不可懒惰,如荒土不育;不可嫉妒,如藤蔓绞杀。当以诚待邻,如连理之枝;勤勉奉职,如四季常青。

尔当视镇如家,巡守疆界,扶助弱幼,教导孩童,共维生计,一如百木共护林地。

尔当依能择业,或耕或织,或筑或医,或训或书,各尽所能,皆为圣所添砖加瓦。

尔当以劳换酬,以酬易物,尊人劳作,惜人产出,不贪不奢,方得社群共生共荣。

尔当善用权柄,唯行公义、医治伤痛、保护无辜、彰显神恩。此力乃我枝叶之延,不可徇私妄用,玷污圣能。

尔当安然面对尘蜕,献身于木,视死如归,信我永在,如叶落归根,终得永恒。

立于天木元年元月元日”

诵读声结束,不大的教堂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信徒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纷纷失去了言语。

并非因这所谓“圣契”中的某些内容过于苛责或是酷烈,真正令他们惊愕到失声的是,居然有一位圣律,愿意在明确的书面上,近乎平等地与他们这些处于位阶底层的“秽种”商议一份契约。

这份契约握在信徒们的手中,犹如一块滚烫的烙铁,令他们震惊而又恐惧之余,却似被烧焦的皮肉将卷轴粘黏在手中一般,无法松脱。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信徒们心间鼓荡,他们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那情绪只是若隐若现的小小一团,如同在全身经脉中四处穿行,渐渐驱散了满心的恐怖惊慌,可却又捉摸不到填充进来的究竟是些什么,只觉得心绪隐隐激荡起来,不知如何发泄。

珂芮斯汀轻抚着掌中的卷轴,心神也微微有些荡漾,只是那卷轴终归出自她手,倒也不至于像其他信徒一般失了分寸。

已重新回到天木镇的弗洛哀站立在她身侧,保持着足以护住其安全而又不会喧宾夺主的恰当距离。此刻她也看着手中那份天木圣契,面孔却依旧死板僵硬,看不出具体的念头。

这座教堂紧贴天木而建,主祭席背后的后殿墙上既无华丽的圣象屏,也无雍容的祭坛装饰。取而代之的,则是几乎顶替了整面后殿墙体,深入殿内的天木根系一角。

这看上去有些粗犷原始的建筑方式,却令所有知晓内情的信徒们激动不已。

那就是他们的信主,那就是尘蜕圣律,那就是天木真身。

还有什么样的华美装饰能比实际近在眼前的圣律本尊更让人激动?

珂芮斯汀面对天木,虔诚地合上双眼,薄唇轻启,念出了一段尚令其他信徒觉得陌生的祷词。

她的声音柔和清润,落入其他信徒耳中时,似乎舒缓了他们心中那莫名激荡却又不知所起的焦躁。

那股新奇的情绪似乎终于有了引导,许多信徒随着她的话语一同低声颂念起来。

当珂芮斯汀重复第三遍时,加入的人数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齐。

终于在这一天,天木道信众,于天木本尊见证之下,完成了第一次公祷。

“告于尘蜕圣律

慈荫覆世的天木在上,

祢的根系连结大地血脉,

祢的枝干撑起立命穹苍。

求祢使我如新芽般恪守本分,

在劳作中尽应尽之责,

在分享中受当得之惠。

赐我以落叶归根的安然,

不贪逾本分,不推诿担当。

愿以这双手筑造祢庇护下的家园,

以真诚待邻人如连理之枝,

以公心护社群如共生之林。

待我肉身归尘之日,

求取我骨血为祢根下沃土,

我的呼吸化作风中叶响,

永沐祢的荣光,万世共昌。”

【第二卷完】

附:

及木使行至万里湖。时祭期将至,溟渊龙君遣蠡搫迎谒,曰:“愿假尊驾,观盛典。”使者慨然应之。

及祭日,蓝衍、旋翼二党骤发难。魔刃裂序启隙,异魔乘罅而入。龙君急启迷宫御敌,然魔幻迭生,迷障障目。虣众溃乱,龙君属龉魛、蠾縳、螱礌皆死战而殁。

使者乃会鳛灁、蠡搫,戮逆党于焦壤。复持圣律权柄,鏖魔旬有五日。刃碎魔灭之际,见蓝衍新魂三缕飘零,使者收而教之。

溟渊龙君感其义,取三眷残魂补新灵之损,曰:“损旧部全初生,亦天道也。”遂植木根镇厄,枝贯霄汉,叶承甘露,作金镛之声永绝祟患。

君子曰:“天木诛乱于万里,溟渊报德以魂琼。魔灭而新生续,刃碎而金镛鸣,可谓仁勇兼备矣。”二邦遂盟兄弟,永修睦好。

————摘自《天木志》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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