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在神念中与墨森一合计，都觉得尽管那些俘虏所言未必详尽，但这一可能性的确不小。
“诶……也就是这些有的没的了，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十七心累地叹了口气，不想再管这里面的破事。或许这些被藤蔓枝条牢牢捆缚的俘虏真的都是些底层的普通盗匪，又或许有侥幸未死的头目冒充在内希望蒙混过关。
十七却也懒得管这些细节了，反正剿匪大方针已经确定，天木道又不想收这些好汉，那么此时最合适的行动自然就是全杀掉了事。比起让自己忍着恶心动手，或是带起孩子们不好的习气，不如就让那个想要为子女复仇的地精女人把脏活干了吧。
他翻手递给那女人一柄短剑，便径自招呼着三个孩子们前往铁木附近，不再去管身后逐渐响起的惨叫哀嚎。
“这一片的屋舍都要拆掉。”等到天木道一干人等聚集在铁木之下后，十七立刻开口说：“不然早晚还会有其他人来此捡现成的。”
“这里的屋子都是由木枝和法术压制的土板构成，想要破坏并不困难。”黑星凭借他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给出了意见。
“不必。”墨森却说：“多催发些植物，把人吓走也就是了。日后天木道返回此地，诛除魔物建立据点，也就合情合理了。”
“那目标不会太明显么？”十七倒不像它这么乐观。
“所以留在这里的活株等级要足够高。高到寻常军伍难以处理。”墨森说着用尾巴敲了敲十七的后脑勺：“但是我现有的能量有些不足，你要补上一些。”
“那边，那边不就在杀人么。”小吞指了指那些土匪俘虏所在的方向，此时除了惨叫外，另有一片嘈杂的声音传来，似乎地精们也生出了些争执。
“那些……地精……我们当着他们的面做这些，也会被留意到……”小魇却小声地提醒道。
十七并不确定小魇说出的那个词跟他理解的地精是不是一回事，但若一个物种………无所谓了，那就是地精。
“要把他们也都杀掉么？”小虹久违的开口，问题却直指核心。“这不是因为兴趣。”
“司祭，这样是不是有些……”班宁小心的劝阻，却也没敢把话说满。
“留着他们。”十七却直接为行动的方式定了调子：“养寇自重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最终总也是要靠天木道来接手的，说成是为了尊重联邦主权，暂时封锁漏洞避免危害扩大，等待后续决议不就合理多了？”
“小虹，我确信这个结论出自你的思考而非是兴趣使然，但我们没必要事事搞得这么……呃，直接和高效，好么？”言罢他又专门对小虹解释说。
“你们对地精们来说，已是高位者。高位者往往有很多种选择，而天木道该倾向于选择尽可能给弱者一条活路。”墨森也语重心长地对孩子们说。
“当然，我们说的是相对正义的弱者。”十七却又补充了一句。他此时一面感觉老墨这话比起自己之前啰里吧嗦地一大堆表述要精准的多，一面又有些意外这些话居然能从墨森嘴里说出来。
尽管墨森身躯比起三个孩子依旧显得渺小，但在孩子们心中，它却也是如十七一般——或许是比十七更为稳重许多——的长辈。因此面对对方的循循教导，也纷纷点头应了下来。
“慢慢来吧。我知道过去你们的遭遇或许让你们认定了许多……嗯，比较直白原始的道理，这不怪你们。”十七叹了口气，用尽可能柔和的语调说：“现在我们可以慢慢地改观，就如我先前所说，从对自己力量使用的克制开始。孩子们，你们有这个时间，更重要的是，你们也有从容应变的富余。”
三个孩子又齐齐点头，都说自己知道了，虽然不确定他们到底知道了些甚么，但至少一个个看起来都很有动力，于是十七也就不再打算啰嗦更多。
讲道理固然是一方面，不过更多的还得靠后续言传身教，不然万一教出逆反心理可就不妙了。
“能量你就直接从天木那里调用吧，除去万里湖那次消耗稍大，其实总体还是在逐渐积攒的，在保持根系生长的前提下还能存下点家底。”十七并没有忘记尚未解决的问题，继续对墨森问道：“你大概需要多少？”
“这个据点不算很小，我要将其整个封锁在内，大概需要百十号人的尸体。”墨森说。
“你这算是个啥计数单位啊？”听到墨森这颇为惊悚的衡量方式，十七宽厚长者的风度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吃惊地吐槽道。
“那我换个说法，以寻常绿衍族肉身五十通分为计价，我需要七十通元左右的能量。”墨森略一思索，报出了数值。
在如今的天木道，根据“天木物价统计”表单中的数据，金钱除了基本的货币单位属性之外，更是成为了用来衡量能量的独特单位，甚至远比传统的等级概念要直观且精细的多。
实际上，就连等级这个概念本身，都按照天木物价表的衡量标准以一种看上去颇为魔幻的方式标注了价格，每一级的等级差距大概在二十通元左右，若是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就如同是给长度单位测量重量一般诡异。
二十通元，一个寻常人一辈子咬咬牙或许能挣出几个二十通元，而若是想将与这二十通元等量的能量融入身体提升等级，难度却似乎要更加高的遥遥无期起来。
至于现在，墨森张口要七十块钱这事，却让十七感觉十分诧异。
“那些个先前死掉的盗匪虽然平均等级都在各位数，却也不乏十一二级的个中好手，更别说咱们之前在万里湖收集了那么多二三十级的尸体……怎么几百具尸体才七十通元？”
“因为你我权柄相通，共为一系，所以我才能直观的看到你肉体的等级。”墨森一开口却好像跟十七的问题毫无相干。
十七干脆抱起膀子斜眼瞥着墨森，那意思就是：我不问了，你接着说吧。
“以常规定义而言，你根本就没有等级，因为所谓的等级虽然说是能量总和，但能被观察到的一般也就只有魔素一种。”墨森也不在意十七的态度，只是略微一顿，便继续说道：“命源、神念几乎无法被外人探查，因为其代表了形界与炁界的本源，因此应用方式也与魔素有着本质的不同。”
“所以说？”十七随口捧了一句。
“所以说，等级几乎就是一个人能容纳的魔素总量，而容纳这一概念，又可以被理解为‘拘束’与‘贮存’。当人死后，对于体内魔素的拘束消失，魔素就会自然逸散，而因为你的重塑无法再现这部分魔素，因此天木物价统计中对于人体平均的能量含量测算只有区区五十通分——这些就是构成人体本身所需要的能量。”墨森顺着话头对他继续解释道。
“也就是说动用命源实际上是在消耗肉体？”十七却又问道。
“没错，对于一般生物——或者说除你之外的大部分生物而言，命源就是构成他们身体的基本能量，因而消耗命源的代价也很大，需要长时间的修养且不可过量，否则会损伤身体的根本。”墨森肯定了他的说法。
“那么等级提升呢？命源也会增加么？”却是小吞插口问道，此时的三个孩子显然对于升级这件事情很有兴趣。
“等级本身就是把一部分能量差值等分而做出的伪命题，实际上能提升的只有位阶而已。”墨森却说：“生物在容纳魔素的同时本身也会逐渐适应并逐渐被魔素改造，每当积累到一个阶段，就会使得肉体强度发生一次较大的改变，这就是在抛开权柄与众律一类概念的前提下，一般而言的位阶提升。但因为物种之间肉体强度本就有所区别，因此位阶本身这个概念与等级是不完全挂钩的，只不过如今绝大多数智族的肉身按照等级标准，会在三十到四十以及六十级左右时出现明显的提升，因此才算是勉强将这两个概念相关联起来。不过后续若仍以等级记数，位阶之间相差的等级也会越来越多。”
十七听着墨森这番解释，忽然顿悟了。
对呀，就很合理啊，要不然传统西幻题材的小说里哪来那么多玻璃大炮呢。
要是按照传统修仙的套路，就算不提单独的肉身修炼，灵力本身也有类似于攻防一体，同步增强肉身的设定。
毕竟爽文里面主角靠着锻体越阶，一般也都是“他的肉体强度不亚于高阶修士”这样的说法。
但西幻题材却老是出现一些一碰就碎的高级法师。
大概症结就出在这里了，容量高了，适应强了，手法熟练了，肉身强度却还没上去，结果往往就会被那些偷袭的老阴比或者练块的莽夫贴脸虐的毫无招架之力。
“等等。”想到这里，十七又觉得不对了：“那岂不是说单靠练块就能快速提升命源总量甚至升阶了？”
“理论上是没错的。”没想到墨森居然赞同了，只是没等着十七惊愕就话锋一拐说：“但是肌肉只是量变的结果，且其上限很难支撑人够到下一位阶，因此更重要的还是改变肉身结构本身的质量，就如同你这具身体一般。”
他这样一说，十七也就了然，他这一副肉身结构与正常的绿衍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但组成这些骨骼筋肉，乃至神经脏器的组织却都是金岩祖龙王同款。于是他这具身体不但强度远非一般绿衍族可比，重量甚至还更为轻盈，只是因为体型的限制使得肉身等级最终卡在了一百级左右，没法像金岩祖龙王本体那样依靠肉身横行无忌。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大概也是金岩、墨森一干完全体祖龙王顶着那么庞大的躯体却还能活动自如的原因。这么大的躯体要是放在地球上，靠自重也够把自己压死了。
“所以说……”墨森等了一会，却又学着十七的口吻再度开口。
“所以说？”十七顺势接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聊到此处一切通达，还有什么需要所以说的部分。
“所以说你东问西问扯了一堆，到底什么时候把那七十通元给我？”墨森对着十七发问，满脸的鄙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