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最后的记忆停在那碗泡了太久的泡面、那罐只剩一口的红牛、以及屏幕上那个从未见过的黑色对话框。她点了“是”。然后就是一片漆黑。不是睡眠,是消失。
所以她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这是哪”,是“我还在”。天花板是白色的,头顶有一盏发出柔和蓝光的灯,不刺眼,但足够亮。她躺在一张床上,身下的垫子柔软但不够厚实,能隐约感觉到下方金属框架的轮廓。
她试着坐起来。发力的时候发现力量不对——她用的力气和平时一样,但身体给出的反应是平时的数倍,整个人差点弹起来撞到墙。她连忙稳住,手按在墙上。指尖传来的触感也不一样——她的手指更细,更敏感,墙壁的冰凉像是直接传到了骨头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细长,指甲盖上有一层淡淡的灰蓝色。不是她的手。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好奇。这双手能做什么?能握笔吗?能敲键盘吗?能折纸鹤吗?她握拳,张开,握拳,张开。每一根手指都听她的话。
她摸到头顶——毛茸茸的,软骨分明的,会动的。猫耳。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因为不适应这副身体的平衡感而踉跄了一下,头顶的猫耳猛地竖起来。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灰色的头发柔顺地搭在肩上,苍蓝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头顶一对猫耳朵微微向前倾。迷迭香。明日方舟里她最喜欢的干员。那个记不住事情但努力记住的女孩,那个用能力时手心会发热的术师,那个在档案里写着“请不要对我说‘记得吗’”的孩子。她变成了迷迭香。
她扶住墙壁,深呼吸了三次。第一步:确认现状。第二步:找到回去的办法。第三步:在那之前,不要暴露。
她抬起头,看见床头柜上那本皮质笔记本的封面用灰色墨水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记录今日之事,以免明日遗忘。”她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工整,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用力:
“今天我读了凯尔希医生给的书。书里的故事我好像看过,但忘记了。凯尔希医生说没关系,忘记了可以再看一遍。阿米娅来看我了,她教我折纸。我学会了折纸鹤。阿米娅说我以前也学过,但我记不清了。”
陆晨的视线在这些字迹上停留了很久。她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床头柜上那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写下了一行字:“我叫陆晨。我不是迷迭香。我要回去。”字迹歪歪扭扭的。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钟,把它撕了下来,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深处。门外传来敲门声。
“迷迭香?你醒了吗?早餐时间快到了。”是阿米娅。
陆晨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阿米娅站在门外,兔耳朵微微向前倾,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她穿着罗德岛的标准制服,手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她比陆晨想象的要矮一些,但眼睛比游戏立绘里更亮。
“早上好。”陆晨说。她用了迷迭香的声音。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说的第一句话。
阿米娅笑了笑,伸出手。“走吧,早餐时间到了。”陆晨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放了上去。阿米娅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她的掌心。走廊很长,源石灯很亮。陆晨走在阿米娅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不是迷迭香的脚步声,是她自己的。这是她在罗德岛的第一步。她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步,但她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