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改过来了之前睡糊涂了把那个初稿给拿出来发了看正文吧
第一章 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陆晨感受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冷。
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凉,而是一种从骨骼深处向外渗透的、带着金属气息的寒意。他的身体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太久,以至于已经完全失去了温度的概念。
然后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不对。”
陆晨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材质像是某种复合材料,头顶有一盏发出柔和蓝光的灯。他躺在某个地方,身下的垫子柔软但不够厚实,能隐约感觉到下方金属框架的轮廓。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不是他的床,不是他昨晚熬夜看明日方舟剧情时瘫倒的那张破沙发。
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不,准确地说,是身体的反馈方式不对。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动,但视野里伸出来的那只手,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手指纤细得不像一个成年男性的手。指甲盖上有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像是血液循环不良,又像是某种他无法描述的生理特征。
更让他在意的是头顶。
视野上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垂下来,在他转动视线时跟着晃动。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柔软——像是猫的耳朵,但更大,更厚实,里面的软骨结构清晰可辨。
“......”
陆晨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花了大概十秒钟的时间,把所有不可能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的结论。
猫耳。
他有猫耳。
窗外传来一阵轰鸣声。不是雷声,而是某种他只在游戏里听过的、带着尖锐啸叫的飞行器引擎声。紧接着是广播的提示音,一个机械的女声用标准的罗德岛干员通信频道语气说着他听不太清的内容。
陆晨终于控制着这具陌生的身体,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很小,但布局他无比熟悉。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角落里堆着几个灰色的靠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透进来罗德岛舰内走廊常亮的冷白色灯光。
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灰色的头发柔顺地搭在肩上,头顶一对硕大的猫耳朵微微向前倾,像是在倾听什么声音。她的眼睛是苍蓝色的,瞳孔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形状——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更像猫科动物的竖瞳。
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陆晨盯着镜子里的脸看了很久。
那是迷迭香。
明日方舟里他最喜欢的干员。
也是整个游戏里,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最让人心疼的角色——一个因为感染矿石病而记忆严重受损的女孩,一个能力强大到足以撕裂整艘舰船的精英干员,一个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楚的、温柔的、脆弱的、同时又是令人恐惧的存在。
而现在,他变成了她。
窗外再次传来飞行器的轰鸣声,这次更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地板在微微震动。广播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请所有外勤干员注意,三号训练区域将于十五分钟后关闭。”
陆晨——不,现在应该被称为迷迭香了——缓缓抬手,看着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纤细手指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这不对。”她用迷迭香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完全不像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少女特有的清冽感。
她猛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因为不适应这副身体的平衡感而踉跄了一下。头顶的猫耳猛地竖起来,像是某种自动响应的警报系统。
她扶住墙壁,深呼吸了三次,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一步:确认现状。
第二步:找到回去的办法。
第三步:在那之前,不要暴露。
她抬起头,看见床头柜上那本皮质笔记本的封面用灰色墨水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记录今日之事,以免明日遗忘。”
这是迷迭香的角色设定——她因为矿石病的影响,记忆会不断流失,所以必须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记在本子上,否则第二天醒来,一切都会变成空白。
陆晨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来,在原作剧情里,迷迭香的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请不要对我说‘记得吗’,因为我不记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疼得厉害。
穿越到一个虚构的世界里,变成自己最喜欢的角色——这种事情放在小说里,应该是充满冒险和奇遇的开始。但此时此刻,陆晨想到的不是如何去改变剧情、如何拯救那些悲剧角色,而是最简单、也最残忍的一件事:
迷迭香会忘记自己是谁。
如果她一直困在这个身体里,那么终有一天,她连“陆晨”这个名字都会想不起来。
窗外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罗德岛的走廊里传来巡逻干员经过的脚步声。
墙壁上镶嵌的源石灯发出恒定的、不会熄灭的蓝白色光芒,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这里是泰拉世界,这里是明日方舟,这里的每一天都可能成为某个人最后一天。
迷迭香——陆晨——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
掌心有一块灰黑色的结晶,不大,像是嵌在皮肤下面的碎玻璃,边缘微微泛出红色的光。那是矿石病的标志,是这个世界对感染者烙下的印记,也是迷迭香记忆丧失的根源。
她合上手掌,把那些结晶遮住。
然后她拿起床头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日期是她穿越来的前一天——按照罗德岛的纪年方式。字迹娟秀工整,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刻意:
“今天我读了凯尔希医生给的书。书里的故事我好像看过,但忘记了。凯尔希医生说没关系,忘记了可以再看一遍。”
“阿米娅来看我了,她教我折纸。我学会了折纸鹤。阿米娅说我以前也学过,但我记不清了。”
“如果把重要的事情写在纸上,就不会忘记了。这是我今天想到的办法。”
陆晨的视线在这些字迹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纸张的纹路都在她眼中变得模糊。
她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床头柜上那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用那纤细的、陌生的手指,写下了一行字:
“我叫陆晨。我不是迷迭香。我要回去。”
字迹很丑,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用一支不听话的笔在一个不熟悉的手上写字。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钟,觉得它太过显眼、太过危险,又伸手去床头柜上找橡皮。
没有橡皮。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把那页纸撕了下来,捏在手心。
门外传来敲门声,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迷迭香?你醒了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早餐时间快到了,煌让我来叫你。”
那是阿米娅的声音。
陆晨深吸一口气。
她把撕下来的那页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深处。然后走向门口,拉开了门。
阿米娅站在门外,兔耳朵微微向前倾,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她比陆晨想象的要矮一些,但眼睛比游戏立绘里更亮,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有一种真实到令人心悸的温度。
“早上好。”陆晨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她没敢说太多话,因为她还不知道迷迭香平时是怎么跟阿米娅打招呼的——是轻声细语的“早安”,还是只是点个头,还是会露出那种让人心疼的、懵懂的表情?
她选择了一个中性的、不会出错的回答。
阿米娅微微歪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伸出手:“走吧。”
陆晨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把她的手放了上去。
阿米娅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她的掌心。
罗德岛的走廊比游戏里看到的要长得多。金属结构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源石灯,光线均匀而柔和,照亮了墙上张贴的各种通知和指引牌。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某种类似于咖啡的苦涩气息。
阿米娅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刚好是陆晨不需要刻意调整就能跟上的速度。
“你昨晚睡得好吗?”阿米娅随口问。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陆晨不敢大意。
她翻遍了脑子里关于迷迭香的所有记忆——迷迭香有没有说过自己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在语音里提到过睡眠质量?
没有。
迷迭香的档案里没有这种细节。
“还好。”陆晨说。
这是一个安全的回答。不算好,也不算坏,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追问。
阿米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地走过拐角,穿过一扇自动门,食堂的灯光从门口透出来,还有食物的香气和人声的嘈杂。
就在她们快要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里面冲出来。
“迷迭香!”
煌像是一阵风一样扑过来,速度之快让陆晨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下一秒,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直接抱了起来,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箍进了一个带着机油和汗水气味的热烘烘怀抱。
“你昨天答应我的!今天训练场!不许反悔!”煌的大嗓门在陆晨耳边炸开,震得头顶的猫耳猛地贴平,像是被风吹倒的小草。
阿米娅在旁边无奈地叹气:“煌,你放她下来,她还没吃早餐。”
煌这才把陆晨放回地上,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弯下腰来凑近她的脸。
“你怎么啦?看起来呆呆的。昨晚没睡好?”
陆晨被迫和煌对视。这个女人比游戏立绘里看起来更加强势,一头乱糟糟的灰蓝色短发,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张扬的笑意。
她在心里飞速运转:迷迭香平时会怎么回答煌的这个问题?
迷迭香和煌的关系很好。煌是少数几个能让迷迭香放松下来的人之一。迷迭香在煌面前会稍微活泼一点,会露出一些不那么“病人”的表情。
但陆晨不知道那种“活泼”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睡得很好。”陆晨说,然后在后面加了一句,“比你睡得好。”
这句话是她自己编的。
说出来之后她立刻后悔了——迷迭香会说这种话吗?会不会太活泼了?会不会不像她?
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大掌在陆晨头顶的猫耳上胡乱揉了一把:“行啊你,还敢怼我了!看来确实睡得很好!”
阿米娅在旁边也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人在意。
陆晨悬着的心落回去了一半。
食堂里的早餐是标准的罗德岛配给——营养均衡,味道平平。陆晨端着一个餐盘,在煌的指引下找了个角落坐下。煌坐在她对面,阿米娅坐在她旁边。
陆晨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食物:一小碗粥,两片面包,一个煎蛋,还有一小碟水果。
她拿起叉子,开始吃。
她吃了三口之后,注意到煌一直在看她。
“怎么了?”陆晨抬起头。
煌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吃饭比平时慢。”
陆晨的手指微微收紧。
比平时慢。
迷迭香平时吃饭很快吗?还是慢?她吃东西的顺序是怎样的?先喝粥还是先吃面包?煌说的是真的,还是在试探她?
“可能是不太饿。”陆晨说。
煌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阿米娅从头到尾没有评价陆晨的吃饭速度,只是偶尔给她夹菜——把水果碟里的苹果片推到陆晨手边。
陆晨不知道自己吃苹果的顺序对不对,但她还是吃了。
早餐结束后,煌说要带她去训练场。阿米娅被凯尔希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陆晨走在煌身后半步的位置,在脑子里疯狂回忆迷迭香的一切。
迷迭香的法术。迷迭香的战斗方式。迷迭香的武器。迷迭香和煌的相处模式。
她想了很多,但每一个细节都不够清晰。游戏里的那些画面是二维的,是经过艺术加工的,而现在是三维的、真实的世界——她不知道现实中的迷迭香挥棍的角度和游戏立绘里是不是一样的,不知道她和煌对练的时候会说哪些话。
她甚至不知道迷迭香和煌对练过多少次。
“煌。”陆晨开口。
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我今天......”陆晨斟酌着措辞,“不想用法术。”
这又是一个测试。
迷迭香确实会害怕自己的法术——因为她的源石技艺太强了,强到容易误伤。档案里提过这一点。所以她说不想用法术,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煌没有多想,大手一挥:“行啊,那咱俩比比近身格斗,你用法术算你输。”
说完她又转身走了。
陆晨跟在后面,心跳慢慢恢复平稳。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发现异常。
或者有人发现了,但没有说。
她不确定哪一种可能性更让人安心。
训练场比陆晨想象的要大得多。
宽阔的空间、金属的地面、远处整齐排列的靶子。墙壁上有不少被人用法术轰出来的、触目惊心的坑洼和裂痕。
煌从武器架上拿起两把训练用短棍,丢给陆晨一把,自己握着另一把退后两步。
“来吧。”煌说,“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陆晨接过短棍。
她不知道迷迭香是怎么握武器的。手指的力道多大?站姿是什么角度?重心在前脚还是后脚?
她决定让身体自己决定。
她站直,放松,握住短棍。
迷迭香的身体自动调整了姿态——右脚向后滑了半步,重心下沉,膝盖微屈,双手从胸前缓缓降到腰侧,棍尖斜指地面。
这是一个完美的防御起手式。
陆晨松了一口气。
这个身体会战斗。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忆,身体的肌肉记忆会自动帮她完成一切。
她只需要不露馅就行。
煌咧嘴笑了。
她冲上来的速度比陆晨预想的快得多。短棍带着破风声横扫过来,目标是陆晨的左侧肋部。
迷迭香的身体自动规避——原地跳起,堪堪避过棍尖,落地的瞬间短棍从下往上撩起。
煌偏头躲过。
“漂亮!”煌大笑一声,再次扑上来。
两人的短棍在训练场中央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回合。
两回合。
三回合。
煌一直没有用全力,陆晨能感觉到她在收着打——每一棍都留了余地,不至于真的伤到人,但又足够有压迫感,让人不得不认真应对。
第五回合结束时,煌退后两步,把短棍往肩上一扛。
“你今天状态还行。”煌说,“但有点僵硬。”
僵硬。
陆晨知道煌说的是对的。迷迭香的身体在自动战斗,但她的大脑一直在干扰——她在想“下一棍应该往左还是往右”,而不是让身体自己做决定。这种犹豫被身体传导到了动作上,变成了不自然的僵硬。
“昨晚没睡好。”陆晨说。
煌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要不要休息一下?”
“好。”
两人坐在训练场的角落里,煌从包里掏出两瓶水,丢给陆晨一瓶。
陆晨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点金属的味道——大概是罗德岛净水系统的味道。
“迷迭香。”煌忽然开口。
陆晨转过头。
煌没有看她,而是仰头看着训练场的天花板,表情难得的认真。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对练吗?”
陆晨的心脏猛地一紧。
这是陷阱?还是普通的聊天?
她不知道煌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不知道迷迭香和煌的第一次对练是什么样的——游戏里没有这段剧情,档案里没有,她无从得知。
“记不太清了。”陆晨说,声音放得很轻。
这是一个万能的回答。
因为迷迭香会忘记事情。这是岛上所有人都知道的。她说“记不太清了”,没人会怀疑。
煌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陆晨头顶揉了一把。
“没事。”煌说,“我记得就行。那天你第一棍就把我的武器打飞了。”
陆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煌说的是真的,还是在编一个故事来安慰她——因为迷迭香可能已经不记得了,而煌不想让她感到尴尬。
“是吗。”陆晨说。
“是啊。”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鬼不简单。”
她朝陆晨伸出手。
陆晨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不到半秒,然后握住了它。
煌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力气大得差点让她撞进煌怀里。
“走吧,凯尔希下午找你,别迟到。”煌松开手,大步流星地走向训练场门口。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煌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训练场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纤细,骨节分明。刚才和煌对练时,这只手握着的短棍划破了空气,打出了漂亮的反击。
这不是她的战斗方式。这是迷迭香的。
陆晨在训练场又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没有训练,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翻来覆去地理清思路。
第一,她暂时找不到回去的办法。至少目前没有任何线索表明她的笔记本电脑或者那个奇怪的对话框会再次出现。
第二,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今天早上的应对还算成功,但她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蒙混过关——煌没有多想,不代表凯尔希也不会多想。
第三,她需要更快地了解迷迭香的一切。说话习惯、饮食习惯、战斗习惯、与人相处的模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暴露的破绽。
她把口袋里的那团纸掏出来,展开。
上面写着:“我叫陆晨。我不是迷迭香。我要回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下午三点。
陆晨站在凯尔希的办公室门口。
她已经在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了,还没有敲门。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她需要时间调整状态——凯尔希是整个罗德岛最难糊弄的人,任何一丝不自然都可能被那双绿色的眼睛捕捉到。
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迷迭香的档案、语音、剧情台词。
然后把门敲响了。
“进来。”门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陆晨推门进去。
凯尔希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绿色的眼睛从文件上方看了她一眼。
“坐。”
陆晨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凯尔希的办公室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比游戏里看到的更朴素。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张罗德岛的地图和一份源石技艺活性监测表。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大部分是医疗报告和干员档案,边缘整齐,分门别类。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纸质文件混合的气味。
凯尔希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陆晨。
“最近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和游戏里凯尔希问迷迭香的一模一样。
陆晨提前做过功课——迷迭香的回答通常是“没什么大问题”或者“不太好”,但她不确定今天应该说哪一个。因为她不知道迷迭香最近几天的真实身体状况,不知道矿石病有没有新的变化。
“还好。”陆晨说。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使用这个回答。
凯尔希的手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如果不是陆晨一直在观察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还好是什么意思?”凯尔希问。
陆晨的后背微微发凉。
她知道这个回答可能太笼统了。凯尔希不是那种会接受“还好”作为答案的医生,尤其是在面对迷迭香这种需要精细管理的病人时。
“就是正常的那些。”陆晨试着补救,“有时候会忘记一些小事,但大事情都还记得。”
凯尔希没有立刻回应。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平板,在上面划了几下。
“你今天早上去训练场了?”
“嗯。”
“和煌对练?”
“嗯。”
“用了法术吗?”
“没有。”
凯尔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为什么不用?”
陆晨准备好的答案是“怕误伤煌”,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迷迭香和煌对练时不用法术是常态——档案里提到过,迷迭香在训练场上很少使用法术,大部分时候都在练习近身格斗。所以如果她说“怕误伤煌”,反而显得刻意,像是在为一件正常的事情找理由。
“不想用。”陆晨说。
这是最简单的回答,也是最不容易出错的。
凯尔希没有继续追问,低下头继续在平板上记录什么。
陆晨坐在椅子上,保持着一个不松不紧的姿态。她不确定迷迭香在凯尔希面前是什么样的——是放松的,还是紧绷的?是会主动说话,还是等着凯尔希问才答?
她选择了后者。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凯尔希放下平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你上个月的检查报告。”凯尔希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按照你的标准。”
陆晨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眼。
报告上的数据她大部分看不懂——各种专业的医学术语和百分比数值,但有几个数字她注意到了:源石技艺活性监测那一栏,有一个向上指的箭头,旁边写着“较上月上升3%”。
上升。
不是下降,不是持平。
陆晨合上报告,把它放在膝盖上。
“还有别的事吗?”凯尔希问。
这是在赶人了。
陆晨站起来,把报告拿在手里。
“没有了。谢谢凯尔希医生。”
她转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身后传来凯尔希的声音。
“迷迭香。”
陆晨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她不确定迷迭香会不会在这种时候回头。她选择站在原地,微微侧过一点头,露出半张脸的轮廓。
“今天的你和以前不太一样。”凯尔希说。
声音很平静,没有质疑,没有试探。
只是陈述。
陆晨的心跳开始加速。
“凯尔希医生觉得哪里不一样?”她问,声音控制得尽量平稳。
“走路的声音变了。”
陆晨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
走路的声音?凯尔希靠听脚步声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状态?
“可能是今天穿的鞋子不太一样。”陆晨说。
她没有给凯尔希继续追问的机会,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陆晨快步走出十几步,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之后,靠在了墙上。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凯尔希注意到了。
走路的声音变了——这意味着凯尔希对迷迭香的了解远比档案里写的要深得多。她不只是迷迭香的主治医生,她每天都在观察她,听她的脚步声,看她的走路姿态,注意她说话时每一个细微的语气变化。
陆晨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报告对折,塞进口袋——和那团写着真实身份的纸条放在一起。
她需要更小心。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尽量不露馅”,而是“必须不露馅”。
在一个连脚步声都会被注意到的地方,任何松懈都可能是致命的。
陆晨沿着走廊往回走。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因为她不确定回去的路怎么走。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用这个方式熟悉罗德岛的走廊布局。
每一条走廊看起来都差不多。同样的金属墙壁,同样的源石灯,同样的深灰色地板。偶尔有一扇门上贴着干员的名字,但那些名字她大多不认识。
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但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迷路了。
所以她只是走。
走得很慢,看起来很悠闲,像是在散步。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看到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罗德岛的制服,灰白色的头发在灯下泛着冷光,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靠在墙上低头看平板。
凯尔希。
陆晨的脚步没有停,但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走路的姿态——步幅缩小了半寸,落脚的重心从脚跟移到了前脚掌。
这不是她刻意控制的。是迷迭香身体的本能反应——在看到凯尔希的时候,这个身体的走路方式会自动变成另一种模式。
陆晨在心里默默感谢迷迭香的肌肉记忆。
她走过凯尔希身边,没有打招呼。因为迷迭香在非医疗场合遇到凯尔希,通常只是点头致意,不会主动说话。
凯尔希也没有抬头。
她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陆晨走出十几步之后,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凯尔希仍然靠在原处,低头看平板,杯子里的咖啡冒着白色的热气。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拐角、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凯尔希抬起了头。
绿色的眼睛望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手里的平板屏幕暗了下去。
凯尔希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