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远处的天空刚刚浮出一丝卵白,细微的光线透过薄窗溜进宙和的眼角。
他微微坐起身子,搓了搓那仍未睁开的眼睛,稍微看了眼时间。
这么早啊……
他微微靠在床头,思绪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几天前。
距离那天交付任务已经过去了两天的时间,这段时间里除了日夜不停地练习三源神归引,还额外购置了一批金属钢材和仪式用草药。
埋下头,透过身体能感知到里面逸散着璀璨光芒的漩涡已经向外扩了足足一圈,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孔洞了。
“哎……还是要循序渐进啊。”
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绪渐渐游离天外,但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格林女士的身影……
宙和的眼神定在了那里。
许久,他翻过身,地拉着鞋子去洗手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怔了神,随后随手拿过水杯来到阳台。
相比起其他时间,此时的校园别有一番风味。
那是白茫茫的一片,空旷的人行道,寂静的花园,冷清的主控楼。
而在这间略显昏暗的寝室里,一阵沉默中,有的只是规律的刷牙声。
五分钟后……
“咚咚咚。”
“谁啊?”
伊卡洛斯带着疑惑打开了房门,看到了门口的宙和。
“干嘛?”他挑挑眉,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看时间还早,所以喊你一起。”
宙和挠了挠脑袋说,毕竟他起得确有点早了,再加上这两天都在处理事情,所以趁现在没事来碰碰烟火气。
“也行。”伊卡洛斯思索了片刻,随后将宙和引进屋内:“你先坐那等等,我换个衣服就走。”
他头发乱糟糟的,只是穿了个单薄的白色条纹衫,领口和衣袖处的扣子都处在松弛状态,显然是刚起不久,若是早来一会儿恐怕就是扰人美梦了。
宙和想着,准备往沙发上坐去。
突然他脚步一顿,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是?”
只见客厅的长桌上堆满了喝光的酒瓶,半米高的漫画书,以及还留有液体的酒瓶。
四处环顾一下,其实伊卡洛斯的寝室并不乱,但客厅桌子上的情况……一言难尽。
“啊那个,昨天晚上来感觉了就喝了点,还没来得及收拾。”
刚走到卧室前的伊卡洛斯旋随口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趁现在还早收拾下吧,如果你不介意就帮我一下。”
“啊?”宙和扶了扶额头,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得亏是早上来得早,搞半天是来当劳动力了,闹麻了。
不过他还是转头看向这样一桌‘战利品’,准备稍微整理下。
但这么多酒瓶子……该怎么收拾?
正常的垃圾袋可装不住这些东西,不撑破都算商家加料了。
再加上这是四楼,即便有着升降梯的辅助也相当麻烦,他可不想来回跑几趟。
于是他在几个房间里来回找了半天,最终在阳台的角落里翻出了个空纸箱,里面已经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用,属于废弃了。
两分钟后伊卡洛斯从卧室里走出,换上了一身白净清爽的校服,一头稍长的黑发披落至肩,眉宇处被刘海遮住了少许,除了脚下的卡通拖鞋有点破功外,整体一看竟有种异样的美感。
若是不熟识的人见恐怕还以为多内向呢,但宙和知道:这家伙离人已经很远了。
“哦!竟然已经帮我收好了。”
此时桌上的酒瓶已经尽数落在了纸箱里,只剩下了一些零食粉末和一圈圈扩散开来的水渍。
“这些你就自己处理吧,在门口等你。”宙和指了指脚下的纸箱,示意把垃圾都倒里面。
“纸箱?”伊卡洛斯走进才发现脚下的东西。
“这个是我准备放漫画书来着的,不过现在这样也行。”
他拿上几张湿纸巾,沿着桌角边缘仔细擦拭,反复几遍,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后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一块扔入纸箱,拖拽着往外走去。
酒瓶碰撞发出的咣当声响久久不绝,而四楼其他寝室已经有同学走出,纷纷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两人。
毕竟在非休假时间给寝室喝个不停的终究是少数。
似乎是察觉到了情况不对,以及宙和那有些嫌弃的眼神,伊卡洛斯急忙将纸箱抱在怀里,谨慎落下脚步,尽可能的保持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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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蓝色的天空中几片白茫茫的乌云如同海中岛屿为广阔的天际打上点缀,白茫茫的日光在浅黄色树叶的映衬下透露出几点淡红色。
不知不觉间宙和就已经上满两节课,让钟表的短针指向天际,像是一位高调的神明,宣告着正午的来临。
但这所谓的中午不过是开饭的铃声,提醒着宙和不要忘记了今天要品尝的美食。
正满脸欣喜铲上一口冰淇淋,松软奶油般的甜味混杂着冻颤牙齿的寒霜灌满口腔,满足之感直冲云霄之际,一片微黄的落叶飘落在他的头顶,可正在身体临界点的宙和实在是不想伸手去打扰这美味的瞬间。
似乎是看到了他的窘境,一旁依靠在椅背上的艾丝黛拉伸出了她的纤纤细手,优雅的从那头金灿灿的头发上将落叶摘取了出来。
宙和道谢一声后随意地看了一眼。
大半斑黄的叶片上仍有几分绿色点缀其中,像是对旧日春意的怀念,久久无法忘怀。
他全然靠在椅背,自然平放的头颅看向头顶的自然,无论是任务时的烦恼,还是尚待处理的琐事,在这里都要为它们让步。
树影下的阴翳,日光与阴影交错,枝头上停留的鸟雀吱吱作响,穿过枝叶间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那修长的尾羽,全然给那可爱娇小的躯体增添了几分冷傲。
稍稍埋下头,几棵壮硕的老树盘踞在四周,深绿色的藤蔓攀缘其上,一圈又一圈地像是要给主干附上一层铠甲。
老树周围,珍珠白的桌椅配套分布,上客人不多,或缺或满,但绝对称不上冷清,每过一会儿都会有贤惠的小姐端上餐盘,面露怡人的微笑,为客人满上饮品。
这是主控楼三楼阳台处的甜品特供店,无论是多么严苛的老师,亦或者调皮的学生,下课后来到这里点上一份鲜美甜润的美食都足以让他们展露出不为人所知的一面。
再看向面前的这张桌子,宙和、艾丝黛拉、佐伊、伊卡洛斯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只是位置靠的稍紧,桌旁仍留有空间。
艾丝黛拉和佐伊的面前分别放着几张还未吃光的餐碟,仅凭上面流下的奶白色的汁水就让人垂涎欲滴。
但众人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上面。
一道足足30cm高的‘城墙’耸立在了餐桌上,那是堆叠而成的餐盘,只是一眼看过去恐怕就不止25个。
而它的始作俑者正埋头处理下一波敌人,没错,他正是伊卡洛斯。
单单这一会儿的时间,宙和就已经看到他吃掉了蛋糕、冰淇淋、牛角包、糖酥、蛋挞、奶油曲奇、布丁、可丽饼……已经数不清了……
该死,待会儿一定要他买单。
宙和有些恶趣味地想道。
你若是问他的餐盘在哪里?当然是放伊卡洛斯那边了,顺手的事。
他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十几米外坐在店铺后面的店长目光已经开始时不时地锁定在这张桌子上。
即使本校生身份的加持下有优惠,但这数量也算不上小数字了。
不过……伊卡洛斯有钱吗?
宙和突然想道,但随即他就又回忆起伊卡洛斯寝室里堆叠的书籍,似乎每一本都是精装本,厚度都要在两百页往上。
这个世界的书籍可不算便宜,纸钱和印刷加起来恐怕连他都得喝上一壶。
既然这样就不担心了,这是狗大户,必须狠狠宰上一顿!
正好让他少买点这种书,嗯,一切都是为了伊卡洛斯!
难以置信,真是完美的逻辑!
不等宙和继续欣赏自己的惊世智慧,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向这边走来。
“我来晚了吗?”
卢卡面含笑意,顺手从柜台处取了杯冰果汁和草莓蛋糕,随后向几人挥了挥手。
“卢卡?”
一米八的身高,有些消瘦的身材,身上套着的雪白大衣上下宽中间窄,竟相当与他的身体比例吻合。
宙和眨巴眨巴眼睛,一时有些惊讶,倒不是不欢迎,只是他毕竟在贤者院,来这里虽然说不上多远但也是多走了不少路。
“我让佐伊去喊的,可得好好感谢她哦。”
艾丝黛拉轻哼一声笑道。
“啊嗯,没……没什么啦。”
坐在宙和对面的佐伊立刻点了点头应声附和,随即又把头埋了下去,赶忙铲了块冰淇淋送进口中,但因为太凉,又吧唧吧唧嘴。
艾丝黛拉在学校里都能找到女仆吗?
看着佐伊言听计从的样子,宙和的脸色有一些复杂。
不过卢卡能来也是件幸事,这下‘好评如潮’队全员到齐,并且作为队长的他在此发挥了高达3.0的高分评价。
卢卡用脚钩过空椅子,随后将手中的东西尽数放下,这才坐在那里。
然后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一人说一句也已经相当热闹了,什么?你说五个人?
哦,差点忘了,伊卡洛斯头就没抬起来过,除了卢卡刚来到的时候打了个招呼外就几乎没再说过话。
“卢卡,你们炼金院的衣服相当不错啊。”
宙和突然开口说,其实贤者院的校服也相当不错,亮白色的主体加上金线的点缀,也相当有一番滋味,只是看到卢卡的大衣,就有一种……嗯,画风对不上的感觉。
卢卡轻轻挑眉,嘴角几乎要咧开到耳根。
“当然是我最亲爱的妹妹了,她说我穿着有些不合适,然后就帮我调了一下。”
坏了,这波不该问的……
“羡慕你有个好妹妹,我其实也挺向往能有一个的,可惜老天不允许。”
宙和摊了摊手,这是他前世时就有的愿望,谁不想养一个蹦蹦跳跳整天跟在你后面的宝可梦。
只可惜跑到这边来不仅没能如愿,甚至连家都没了!
本就已经孤儿的前身还把仅剩的家产全梭哈了。
“那卢卡先生你妹妹之前不是生病住院了吗?”
艾丝黛拉带着些关切地问道:“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可是超想见见的。”
卢卡叹了口气道:“很抱歉,她的身体还没好,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说起来,她也是要到可以入学的年纪了,而且她的天赋相当不错,不像我,所以到时候你们就得喊学妹了。”
随后他又咧嘴笑道:“不过我会把你们的关切带到的,等到出院了喊你们一起吃饭。”
“那就说定了。”伊卡洛斯突然抬起头来,说出了近十分钟来的第一句话。
他的嘴角满是白色的食物残渣,上身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坚定地看着卢卡。
伊卡洛斯的热情似乎是有些吓到了卢卡,他双脚一蹬,后背紧靠在椅背上。
“你是去吃饭的吧。”
宙和毫不留情地说道,仅凭刚才的表现他实在是无法相信伊卡洛斯。
“当然不是,我是去看他妹妹的。”伊卡洛斯重新坐好,正了正衣领,满脸正气地说道。
“你不会是看上我妹妹了吧?”
卢卡眯起眼睛,有些试探地说。
“她会是位相当可爱的女士不是吗?”
说着,伊卡洛斯调整了一下坐姿,竟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
《前女友……》
宙和仅仅是看了眼封面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教材。
所以说……伊卡洛斯连出来吃个甜点都会把这东西带上吗?
“所以你是承认了?”卢卡的眼神里多了些危险的意味。
“这种事情怎么能早早断定呢?”伊卡洛斯摇了摇头:“而且,你也不要对你妹妹太严格了啊卢卡先生。”
“是是是,那希望你最好是真心的。”
“不然我会忍不住往你身上浇上一层厚厚的浓硫酸。”
卢卡面色平静,淡然说道。
“那你简直是要毁了我的盛世容颜。”
伊卡洛斯咂咂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残渣。
不过他也不怕浓硫酸,圣火过一遍那不跟崭新出厂一样吗?磨损度都给你还原了。
又是一会儿闲聊,吃饭的时间彻底结束,值得一提的是,伊卡洛斯是真的有钱,非常的有钱!
买单时他随手就掏出了一叠钞票,粗看一下怕是得有近200镑!
寻常工人每周不过才7镑的收入,而这还只是伊卡洛斯随身携带的,这对他来说恐怕都不算大款。
甜品店老板甚至刻意迎了上来为伊卡洛斯办了张卡。
怀着惆怅的心情,宙和在路口与艾丝黛拉分别,他直接选择了返回宿舍,什么下午的课?旷了。
他感觉离灵魂9级不远了,这段时间努努力,尽快晋级。
而伊卡洛斯没有和他一起,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去上课了,这家伙旷课比他厉害多了,说什么《社团学妹》的作者新作发布了,必须买下第一版什么的。
改天真得去看看这百宝通铺了。
“请等一下,是宙和同学吧?”
宿舍一楼入口处的前台突然喊住了他。
“有什么事吗?”
宙和对这位小姐没什么印象,除了入学时选宿舍聊了两句几乎就没再有交集。
“这是您的包裹,上午时送过来的。”她从柜台下费力地举起一块长条状物品。
那是个长匣子,表面印刻有红金色的条纹,缠绕盘旋间,更有精细的颗粒夹杂其中,华丽极了。
宙和有些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恐怕得有4、5公斤,但对于他这副力量型选手来说不算重。
“这什么东西?”
他不知不觉就往楼上走去,下意识地想道。
“修长的匣子……似乎是?”
这一联想,宙和猛地便想起:
他还有一把剑在订做。
回到住处,他急匆匆地把门关上,然后来到了杂货间,经过这段时间的改造,这里已经与先前大不相同。
房间的每个角落都错落有致地堆放着些材料,还有几个铁架台靠墙摆放,上面有他储备的些源石和一些具有特殊元素的材料。
像是幽影木、霜魂砂、月光花瓣等常见的仪式材料都有收集,之前购置的包括沉山铁也在此堆积。
将匣子平放于制作台上,怀着期待的心情将其打开:
绚烂的金色丝绸将整个内室包裹,里面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其中最大的那个槽室里显然就是剑身主体,只是被张柔软的丝布裹挟。其他的凹陷里则是有着一块小巧的磨石和一条飘逸的剑穗。
他小心地将东西剑体拿出,脱去外面的丝布,黑红色的剑鞘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由光滑的木料所制,深黑色的主体上纹着一层细致的浅红色条纹,凑近一闻甚至还有淡淡的漆香,那似乎是树脂拂过留下的痕迹,而剑鞘上反射出的光泽似乎也映照了这一点。
这剑鞘并不华贵,但足以称得上做工精美。
怀着期待的心情,宙和拔开剑鞘,随着噌的一声,剑刃呼啸而出。
锋利的剑身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如同一头锋芒外露的凶兽,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敌人,令人颤栗不止。
相比起它的剑鞘,剑本身没有那么多的修饰,可谓是精简至极,但每一处的做工都精致细腻,看得出匠人的技艺非凡。
宙和视角微微下移,看向了剑身后端处的纹路:
一只不死鸟傲然耸立,透过洁白的剑身,它的形体仿佛跳脱而出,一对黑色的双眼在一片灰白的映衬下竟显得凶狠有神,一对阔大的双翼旁,无法理解的咒语像是铁环将其层层缠绕,如同召唤!
华丽,太华丽了!
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霍温先生甚至运用了他那博学的见闻,为他的图纸上添加了一份额外馈赠。
宙和猜测这份咒语来自于圣辉教廷,那是神秘而古老的字符,相比起胡乱编造的贱货,它更具重量。
现在,就只差烬灭余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