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几年风霜

作者:你JM 更新时间:2026/4/24 10:22:44 字数:4292

日头刚跃过东边的山坳,金红的光洒在湿漉漉的田埂上,映得泥地里的草叶都带着层暖亮的光晕。

宁九扛起靠在院墙上的锄头,木柄磨得光滑温润,贴在掌心带着熟悉的暖意。

他上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破了半截,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新鲜的泥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饱满的额头上,远远望去,竟比村里最壮实的农家小子还要利落几分。​

“九哥,等等我们!”​

清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宁九脚步一顿,回头便看见弟妹一前一后跑了过来。

妹妹宁丫梳着双丫髻,小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提着个装水的陶罐;弟弟宁石跟在后面,小小的身子扛着一把比他还高些的小锄头,跌跌撞撞却满脸雀跃。​

“慢点跑,别摔着。” 宁九的声音比五年前沉了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却又因常年劳作添了几分沙哑。

他伸手扶住差点绊倒的宁石,顺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五年时光,像村前那条奔流不息的小河,悄无声息地冲刷着一切。

宁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穿越过来、还带着几分懵懂怯懦的少年。

每日跟着阿娘宁佳、阿爹柳氏下地耕种,春种秋收,风吹日晒,让他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手掌和脚底结了厚厚的茧子,身形也愈发挺拔结实,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庄稼人的硬朗。

若不是他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与众不同的沉静,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就是个土生土长、老实本分的农家小子。​

“九哥,今天我们还要去东坡挖红薯吗?”

宁丫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问道,眼睛亮晶晶的。这五年里,宁九成了弟妹最依赖的人,每天干完农活,两个小家伙就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或是听他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宁九点点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嗯,阿娘说东坡的红薯该收了,今天争取多挖些,晒干了能存到冬天吃。”​

说话间,柳氏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长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

看到宁九,他眉头微微一蹙,走上前伸手拉了拉宁九的衣领,又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怎么总不注意形象?

男孩子家,要矜持些,别整天疯疯癫癫的,晒得跟炭似的,以后哪家姑娘会要你?”​

这样的训斥,五年来宁九早已听习惯了。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男子的本分是在家操持家务、相妻教子,讲究温文尔雅、矜持端庄,像宁九这样天天跟着女人下地干活,还四处打听些不着边际的事情,简直是离经叛道。​

宁九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反驳:“阿爹,干活哪顾得上形象,能多干点活,让家里日子好过些才重要。”​

“你就是不听劝!” 柳氏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你阿娘是家里的顶梁柱,她干活是应该的,你一个男孩子,总跟着下地像什么样子?村里的人都在背后说闲话呢,说你不知廉耻,不守夫道,我听着都脸红。”​

宁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自然知道村里人的闲话。

这五年里,他没有放弃寻找修仙者的念头,只要遇到外村来的人,或是村里走南闯北的货郎,他都会主动上前打听,有没有见过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修仙者,有没有修仙的宗门招收弟子。

可每次得到的不是白眼,就是嘲讽。​

“修仙者?那都是说书先生编出来的故事,哪有什么真的修仙者?”​

“这宁家小子怕不是疯了吧?整天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好好的日子不过,净瞎折腾。”​

“就是,一个男子家,不好好在家学做针线活、学管家理事,整天跟着女人下地,还打听这些怪东西,真是不知廉耻,不守夫道!”​

这些闲话,像针一样,时不时刺进宁九的心里。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他的想法是多么荒谬可笑。

可他忘不了穿越前的记忆,忘不了那个灵气充裕、大道争锋的修仙世界,那是他心中唯一的执念。

他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他渴望力量,渴望摆脱命运的束缚,渴望找到一条不一样的出路。​

“阿爹,那些闲话我不在乎。” 宁九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柳氏,“我想找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柳氏看着他眼中的执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执拗得很,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改变。这五年里,他劝了无数次,骂了无数次,可宁九始终不为所动,依旧每天跟着下地干活,依旧四处打听那些虚无缥缈的修仙者消息。​

“罢了罢了,随你吧。” 柳氏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妥协,“只是你自己要想清楚,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得个坏名声,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这时,宁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腰间系着围裙,五年前那场重伤早已痊愈,如今的她依旧是那个身姿挺拔、眼神坚毅的农家女,只是眼角多了几丝细纹,更显沉稳。

她看了一眼宁九和柳氏,沉声道:“好了,别说了,该下地了。九哥愿意跟着干活是好事,家里多个人手,也能轻松些。至于别人怎么说,让他们说去,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宁佳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柳氏不再多言,也让宁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五年里,阿娘一直很支持他,从来没有因为他的 “离经叛道” 而责备过他,只是偶尔会提醒他注意安全。​

一行人朝着东坡走去,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的人。

女人们大多热情地和宁佳打招呼,目光落在宁九身上时,带着几分复杂,有好奇,有不解,也有鄙夷;男人们则大多低着头,匆匆走过,偶尔有人抬起头看宁九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或是不屑。​

宁九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异样的目光,没有听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声。​

“你看,那就是宁家的九小子,又跟着他阿娘下地了。”​

“啧啧,真是丢人现眼,我们家那口子要是这样,我早就把他锁在家里了。”​

“听说他还到处打听什么修仙者,我看他是魔怔了。”​

“不守夫道的东西,以后肯定没人要。”​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宁丫和宁石皱起了小眉头,宁丫忍不住开口反驳:“你们胡说!我九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说话的是村里张屠户的夫郎,他双手抱胸,一脸鄙夷地看着宁丫,“你九哥就是不知廉耻,丢我们男人的脸!”​

“你才丢人脸呢!” 宁石也鼓起小脸,梗着脖子说道,“我九哥最厉害了,他会讲故事,会掏鸟窝,还会保护我们!”​

“行了,石儿,丫儿,别跟他们吵。” 宁九拉住弟妹,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走。”​

他知道,和这些人争辩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的思想早已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束缚,无法理解他的追求和执念。与其浪费口舌,不如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到了东坡,宁佳分配了任务:“我和九哥挖红薯,柳氏负责把红薯上的泥土清理干净,丫儿和石儿把清理好的红薯装进竹筐里。大家都抓紧时间,争取天黑前把这片地的红薯都收完。”​

“好!” 众人齐声应道。​

宁九扛起锄头,走到地里,抡起锄头挖了下去。五年的劳作让他的动作娴熟而有力,锄头落下,精准地避开红薯的根茎,一锄头下去,带着泥土的红薯就被翻了出来,露出红褐色的薯身。

他弯下腰,伸手将红薯从泥土里拔出来,递给身边的柳氏。​

柳氏接过红薯,熟练地剥掉上面的泥土,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你说你,好好的男孩子,偏要做这些粗活。

等过两年,我托人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个勤快能干的姑娘,你就在家好好过日子,相妻教子,不比现在这样强?”​

宁九一边挖红薯,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阿爹,我还小,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小什么小?你都十七了,在村里,像你这么大的男孩子,早就定亲了!” 柳氏不满地说道,“你看看村西头李家的小子,比你还小一岁,上个月就嫁出去了,嫁的是镇上的粮商,日子过得多好?人家就比你懂事,安安稳稳的,守着本分,多好。”​

宁九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地挖着红薯。他知道阿爹是为他好,在这个世界里,对于男子来说,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确实是最好的归宿。

可他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认命。他还在坚持,还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离开这里,寻找修仙之路的机会。​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灼热起来,晒得人皮肤发烫。宁九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可他丝毫没有停歇,依旧挥舞着锄头,动作没有丝毫减慢。​

宁丫和宁石也没有喊累,两个小家伙齐心协力,把清理干净的红薯一个个装进竹筐里。

偶尔看到宁九累得直喘气,宁丫就会跑过去,把水壶递给他:“九哥,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宁九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清凉的井水,感觉浑身的燥热都缓解了不少。他揉了揉宁丫的头,笑道:“没事,九哥不累,我们抓紧时间,早点把红薯收完。”​

中午的时候,大家坐在田埂上休息,吃着带来的干粮。宁佳看着宁九黝黑的脸庞和额头上的汗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九哥,要是累了就说,别硬撑着。”​

“阿娘,我不累。” 宁九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黝黑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这点活不算什么。”​

宁佳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骨子里带着一股韧劲。

这五年里,他不仅跟着下地干活,晚上还会借着月光看书,虽然村里的书不多,大多是些农桑、医术之类的书籍,但他依旧看得十分认真。

她不知道宁九口中的修仙者是否真的存在,但她尊重儿子的选择,只要他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都会支持他。​

下午的时候,天空中飘来几朵乌云,遮住了灼热的太阳,带来了一丝阴凉。宁九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他一边挖红薯,一边在心里想着:或许,修仙者真的存在,只是我还没有找到而已。只要我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们,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修仙之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地上,给整片土地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经过一天的努力,东坡的红薯终于收完了,满满当当装了十几个竹筐。

宁九和宁佳轮流扛着竹筐往家走,柳氏带着宁丫和宁石跟在后面,一家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路上,宁丫和宁石依旧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宁九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九哥,今天我们挖了好多红薯啊,冬天就有红薯吃了。”​

“九哥,晚上我们还去河边摸鱼虾吗?我想吃你烤的鱼了。”​

宁九笑着点点头:“好啊,等晚上把红薯卸完,我们就去河边摸鱼虾,烤鱼给你们吃。”​

看着弟妹开心的笑脸,宁九心中的疲惫和苦涩都消散了不少。

这五年里,虽然四处打听修仙者的消息一无所获,还被村里的人说闲话,被阿爹训斥,但他也收获了很多。

阿娘的支持,弟妹的依赖,还有这五年劳作带来的坚韧和沉稳,这些都是他生命中宝贵的财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家人齐心协力,把红薯卸下来,堆放在院子里。宁佳让柳氏带着宁丫和宁石去做饭,自己则和宁九一起把红薯摊开晾晒。​

月光洒在院子里,一片银辉。宁九看着摊在地上的红薯,又抬头望向夜空中皎洁的月亮,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寻找修仙者的路或许还很漫长,或许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和嘲讽,但他不会放弃。他会继续坚持下去,在这个女尊世界里,做一个 “离经叛道” 的农家小子,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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