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艾拉薇娅坐在树荫下的一副长椅上,面前正对着的是一片海湾。
夕阳还没全部落下去,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色。
此刻艾拉薇娅靠在长椅上,完全不想动弹。
今天她陪莉迪亚在学院外的城镇里采购生活用品,走的路感觉比她一个星期走的加起来还多。
莉迪亚去买饮料了,她选择在原地等候。
今天她是真的不想再走路了。
“久等了。”
莉迪亚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她把其中一杯递给艾拉薇娅,然后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谢谢。”
她喝了一口。
酸甜的,带着淡淡的香气,意外地好喝。
“这是什么?”
“食堂一楼饮品窗口卖的,听说配方是学生自己捣鼓出来的,有人叫它贤者之饮,有人叫它期末特饮,好像还有提神的功效。”
她们就这样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话题从公共课拐到了各自的故乡。
“基辅罗斯的冬天很长,雪一下能下小半年,雪有时候能堆到半人高。小时候我经常在雪地里挖洞玩,我妈妈每次看到都会骂我,骂完又让我感觉回家喝热汤暖暖。”
“我自从回希尔维恩之后就没见过雪了,七丘城有一个气候调节法阵,会把温度维持在一个区间。”
“所以你们希尔维恩的人连季节都要用法阵控制?”
“也不是整个希尔维恩都这样,那要花的钱能让政务院破产。只不过七丘城是元老院的驻地,相对特殊一点。”
“那你们那里岂不是一年四季都是一个天气?”
“变化也是有的,政务院会提前给出几个下个月的天气方案,让市民自己投票选择。不过近些年那些方案大同小异,基本都是以节省预算为第一目标。希尔维恩政务院这几年赤字超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希尔维恩还真是发达啊,而且我听说在希尔维恩所有公民都是平等的,连艾拉薇娅你这样的半精灵都和其他人都一样适用同一套法律是真的吗?”
艾拉薇娅本打算随便点点头把那个半精灵的点搪塞过去。
她不喜欢张扬,在帕提亚学院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习生活,不想带着个精灵的标签然后身边围着一大群太想进步的人。
但莉迪亚是她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还是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准确来说我不是半精灵,我是精灵。至于半精灵确实和普通公民一样不享受特权。但我的话实际上不属于希尔维恩公民,更像是和其他精灵一起持有希尔维恩的主权。”
拼好国这一块。
莉迪亚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松开。
“精灵?你确定?这可不是能乱开玩笑的啊,要是在我老家那冒充精灵可是要。”
说罢,莉迪亚把手掌伸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那有这么夸张吗?。”
艾拉薇娅被她的动作逗得笑了出来。
莉迪亚的目光在她脸上看了又看,精致到不像话的五官,尖尖的耳朵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你真的是精灵?”
“我真的真的是,骗你干嘛?”
“那你怎么会来帕提亚学院当学生?不应该去当那些纵横捭阖的大人物吗?”
艾拉薇娅双手一摊,摇了摇手说道:“那种得是老资历,我这种年轻人,还得再沉淀好长一段时间呢。”
莉迪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望着远处的海面喃喃道:“真好啊,要是我也是精灵的话了,或许就可以改变基辅罗斯的现状了。”
“你不是想当贤者会的会士吗?我还以为你想去当一个学者呢。”
莉迪亚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想进贤者会,主要是想用贤者会的资源晋升成为长生者。”
“然后,靠我获得的知识和力量,改变家乡的贫穷与落后。”
说完之后,莉迪亚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适,脸颊微微发红,又大口喝了一口饮料。
“我也知道这太遥远了,我也只是这么激励自己。”
艾拉薇娅看着莉迪亚微红的脸颊问道:“那你成为了长生者之后呢?想怎么改变基辅罗斯?”
莉迪亚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薄荷叶,沉默了一会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没想好,也许我会试着成为皇帝的大臣甚至宰相,然后进行改革吧。”
艾拉薇娅对此不太看好,自上而下的改革很难,在她前世和今世的历史里都很少有成功的案例。
但她没有说这些打击人的话。
“这是很了不起的梦想,虽然具体的路还没想清楚,但我相信你会找到真正可以成功的方式的。”
莉迪亚激动的看着艾拉薇娅。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一阵海风吹来,把莉迪亚的金发和艾拉薇娅的银发吹到了一起,发丝互相缠绕着。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六点的钟声,沉闷的铜音在海面上回荡。
莉迪亚忽然开口。
“艾拉薇娅。”
“嗯?”
“你有梦想吗?”
艾拉薇娅微微怔了一下。
梦想这个东西她只能说曾经有过。她上辈子的梦想是财务自由,这个梦想在一个凌晨一点的夜晚以猝死宣告破产。
这辈子一出生上辈子的梦想就自动实现了,导致她的人生计划变成了先在希尔维恩的家里混日子,以后翅膀硬了到元老院混个元老当当,反正伊苏尔德说她再怎么混日子早晚也能晋升到长生者巅峰,那样当个元老倒是不成问题。
她过去还没设想过比这更宏大的东西。
但薇薇安和伊苏尔德的警告还回荡在脑海。
躺平的路已经断了,晋升的路她还没找到。
“还没想好。”
“没关系,你还年轻。”
“不是,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
艾拉薇娅接着莉迪亚的话自我安慰道,也是自己还年轻,不急着找那条通往具名者的道路。不过到底还有多久伊苏尔德和薇薇安也没告诉她啊。
总不能是因为她俩忘了吧。
艾拉薇娅试着换一个角度来想这件事。
不是站在伊苏尔德的学生的角度,而是站在真正能拍板的首席执政官的角度。
假如培养一个具名者是一笔投资,那伊苏尔德就是拿着投资款的项目负责人。
首席把钱给了她,但她不想按原计划走,没让艾拉薇娅去执行那个既定方案。
她说服首席再等等,让自己有一个选择自己道路的机会。
可是首席执政官的耐心终究有限的,并且耐心的多少不止取决于伊苏尔德的担保,更取决于自己采取的行动。
如果自己一直没有任何进度,那首席执政官的耐心就会飞速消耗,但如果自己时常有实质性的进展,那首席执政官说不定会给她更多的耐心。
所以目前自己需要让伊苏尔德在每一次被问起进度时,能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答案。